《爱在黎明之前》王小树

10、人生何处不相逢 时间过的飞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周黎进入新风科技已满两个月，工作上她一直是很努力的人，又单身未婚，没有家庭琐事烦扰，业务上熟练的很快，杜其风也还算有人性，考虑她本职工作还在销售岗，助理的工作能自己安排尽量不使唤周黎，除非偶尔安排随同应酬、接待客户，当然杜老板美其名曰培养周黎，一个优秀的销售如何能不善于交际？带出去历练几次就好了，周黎在银行工作那几年也经常陪领导出去应酬，酒量不算差，中国人酒桌来来回回就那么一套，她从来不爱显风头，但胜在眼色好，圆融通透，通常不声不响地就把该做的做好了。

　　杜其风心情好的时候会夸她孺子可教，悟性好，成长快，前途可观，只是带出来应酬喝酒的次数就更多了，吩咐的事情也只增不减。

　　天气冷了起来，十二月已进入中旬，那天是周五，早一上班周黎就接到杜老板通知，午饭点去高铁站接两个人，B市安盛智能公司科技部副总和项目经理，目前新风科技正和安盛寻求项目合作，他们派人来初步考察，考察通过，安盛将成为该项目的甲方爸爸。

　　杜其风叮嘱周黎接人待物务必细心周到，安排好食宿，公司管理层下午有个重要会议，等会后再和其他负责人一起正式接见。

　　十二点半的高铁，周黎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车站，她站在出口处，拨通了那位副总的电话，副总姓“余”，寒暄一阵后告诉对方自己的位置，以便他们一出站口，周黎就能看到。

　　几十分钟后，周黎抬头，两个穿黑色大衣模样的人从五十米处走过来，很不巧的是其中一个人是许尤，有个预感闪电般地划过周黎的脑皮层，许尤是今天她要接的两人之一，她刚刚和那位副总通过电话，如果她的预感是正确的，那安盛派来的项目经理就是许尤。

　　周黎没回过神，手机铃声响起来，她接通喂了一声，前方走近的人挂了电话，向她微微招了招手，这个人同杜其风年纪相仿，身材却不高，衬得另一位同行者人高马大起来。

　　周黎上前喊了声“余总”，简单自我介绍后，弯腰伸手和对方握了握，余总微笑着叫她小周，指了指旁边的另一位，

　　“这位是我们公司项目经理，许尤，许经理”，他转头看了下俩人，“你们年纪看着应该差不多，如果这次合作能谈成，以后和贵公司打交道最多的可能就是我们许经理了。”

　　周黎牵起嘴角，伸了伸手，“你好，许经理。”

　　“你好”，对面人懒洋洋的姿态，却眼神炯炯地望着她，怎么看都有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周黎带俩人上了车，她在公司附近订了酒店，先带他们一行去酒店放行李，再安排午饭。

　　午间交通电台正插播音乐，周黎调小了音量，既不吵着他们，又能缓解下车里沉闷的气氛。

　　余总社会阅历丰富，适时地打破沉默，他询问周黎是不是才毕业，看着年轻，又问周黎是不是本地人，周黎谢过他夸奖，笑着说工作五年，已经不小了，只不过来新风科技不久，老家在Z县。

　　周黎说完，余总表现出兴趣满满的样子，周黎清楚这只是成年人聊天的一种技能，有兴趣才能把话题聊下去，他说Z县出人才，自古好多名人都出自Z县，他们许经理老家也在Z县，又问周黎生在县城还是乡镇，他玩笑说搞不好和许经理有可能是同乡呢，毕竟Z县不大。

　　周黎插科打诨，她说这几年A市发展快，有大把的Z县人来这里找工作，她才来A市不久，隔一段时间就能遇到老乡，又问余总家乡在哪？吃不吃得惯A市饭菜。

　　后视镜里印着一双戴细丝边眼镜的眼睛，平静，似乎还带着嘲讽，周黎一抬头和它对视了两秒。

　　就这样闲唠，一会时间便倒了酒店，周黎给俩人安排好了住宿，又开车带他们去一家本帮菜做得极好的饭店。她从后备厢里拎出来两瓶酒，一红一白，虽说一般午饭惯例不喝酒，但该有的礼仪还得周全。

　　三个人坐在包厢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周黎和余总交谈着，余总任职于安盛科技部老总，技术部出生，但显然人情练达，情商智商双高，并不是一般只懂技术而不懂市场之辈，他从产品技术一路谈到市场销量和客户需求，这使得半路出家的周黎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还要时刻用眼神照顾一下才认识不久的许经理，以示礼貌。

　　间隙，余总去了洗手间，周黎轻呼了一口气，点开微信看信息，姿态放松了一点。

　　“我该叫你小周，周秘书还是什么呢”对面的许尤双手抱胸，两眼望着她。

　　“都行，许经理”周黎看了他一眼，口气不轻不重。

　　“那好，周秘书，怎么突然舍得离开银行，离开Z县了？您不是从来都不愿挪窝么？”

　　周黎没管他阴阳怪气的语调，她喝了一口茶，“人总得改变，不是吗？许经理，我看你的变化也不小”

　　“哦？那周秘书倒要说说我有哪些变化。”许尤故作兴趣地问。

　　变得人模狗样了，周黎心道。

　　“许经理，几年功夫，升值加薪，成家立室，宝马香车，可不是人生赢家了么”

　　“人生赢家算不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他低头拍拍衬衫上不存在的灰迹，复又抬起下巴，口气从容而不要脸。

　　周黎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她用眼尾扫了一下他，做作、装十三，有什么了不起的。

　　许尤却极快地抓住了她的眼风，“怎么，周秘书眼红？”

　　“不是眼红，看许经理这样，就觉得人应该学会及时止损，不能吊一棵树上，尤其这树还是棵歪脖树，不浪费时间么”

　　许尤转脸认真看她一眼，不置可否，复又点了点头，轻笑起来，“周秘书是觉得在我这里浪费过时间？”

　　“浪不浪费不知道，就觉得那些年可惜了，怎么着那么多人随便挑一个也不会差，大概读书那会近视忘配眼镜了”，周黎被他的做作样惹得不痛快，也阴损了起来。

　　“哦，原来如此”许尤没生气，反倒笑着赞成，“不过凭你的脸，以后不还是随你挑，现在上了一点年纪的有钱男人最喜欢你这种款，聪明漂亮又年轻.....”

　　许尤话未说完，周黎转过脸，一双美目瞪着他，手上的茶水恨不得浇到这人脸上。

　　余总刚好走进来，空气里寂静，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周黎垂下眼，努力恢复情绪，再抬眼时，嘴角牵了一点微笑。

　　许尤看了眼余总，转头对着周黎举起面前的茶水杯，一副谦虚做派，“余总，我们刚聊安盛和新风的合作项目，若能达成，那以后我就要常驻A市了，可能麻烦周秘书的地方不少，还请周秘书多担待。”说完杯子又往上举了一举，再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周黎只能微笑着看他表演。

　　因着下午还有公事，余总提议不喝酒，一顿饭倒吃的时间不长，饭后周黎将他们送到酒店休息。

　　等他们身影消失在酒店的旋转门后，周黎轻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老天要怎么捉弄她，为了忘记过去她特意换地方、换工作，还是逃不掉，又扯到一起，车窗外是朗朗晴空，万物在暖阳下舒展开来，她的眉头却不知不觉皱起，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周黎打开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箱，里头有一个白色烟盒，烟盒正面蓝色圆圈圈着三个相同的阿拉伯数字5，她抽出一根，衔进嘴里，周黎很少抽烟，第一次抽烟是父亲去世以后，那段时间她失眠的厉害，整夜睡不着觉，就算睡着了梦里也都是父亲的脸，她其实很讨厌烟，父亲肺部肿瘤很大一部分原因因为抽烟太凶，可是失眠太难受了，她抽完第一根后发现整个人会放松一点，于是睡不着的时候就点一根，很容易就学会了。

　　一段时间以后许尤才发现，他已经辞了苏市的工作，应聘到B市一家企业从工程师助理做起，很忙，经常出差。等他发现周黎有抽烟的习惯后，心疼到无以复加，他无法分担她的痛苦，而又因为工作忙没有时间陪她，他的宝宝以前最讨厌人抽烟了，大学时他学别的男孩抽烟装酷，周黎天天像个老太太在耳边唠叨喝酒可以，抽烟不行，抽烟对身体伤害大，于是他就答应她不抽烟。

　　他在周黎住处发现烟盒时心脏里有一阵阵的绞痛，他的宝宝以前虽然面冷不爱说情话，但是对着他却十分孩子气，喜欢闹他粘他，动不动会要亲亲、抱抱，自她父亲生病以后，她就很少开怀大笑过了，许尤清楚周黎虽然看着冷，但其实念旧重情，他埋怨自己没有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花更多时间陪她，以后便尽量利用工作日休息时间加班，好在周末抽出时间去看周黎。周黎答应许尤戒烟，她只是偶尔抽抽，烟瘾不大，戒烟很容易。

　　只是他们真正分手以后，周黎烦的时候又开始习惯点一根烟，家里车里总是备着，也没人管她了。

　　她坐着车里想这些时，不得不怀疑今天出现在她面前的人和以前的许尤是同一个人吗？以前那个人爱她宠着她也尊重她，把她当作宝贝，是不可能用那样的话来羞辱她的，她想不明白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呢，要不真就是她眼瞎，从来只看到了他的表面。

　　这样一想，没来由的沮丧和失败。

　　打火机还没启开，微信界面跳出来两条消息，一条来自杜总，让她提前预定好摘星楼的包厢，晚上好好宴请合作伙伴。另一条来自高中好友齐成，知道她最近来A市工作，说要请她吃饭，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

　　周黎回复了杜老板的信息后，盯着齐成的图像发呆，阳光穿过车窗玻璃，照在她的身上脸上，暖洋洋的，齐成算是她玩的比较好的异性好友了，高中那会坐她前面，天天闹她，说她呆，不爱讲话，说他有必要治疗她的孤僻症，一天回头的频率赶上写板书的老师了，议论什么好玩的事也都带上周黎，周黎常嫌他聒噪，懒得搭理，但周黎知道其实他人不错，就是喜欢闹腾，后来上了大学，不在一个学校，齐成还会给她打电话，无非就是劝说她多说话，多交朋友，别闷着，一个人容易闷出病来，周黎不爱听他絮絮叨叨讲这些，有一次他又在电话里叨叨，周黎气不过，霹雳啪啦几十句怼过去，怼得话筒里鸦雀无声，周黎不是不会说，她就是懒，不爱讲话，她从小爱看杂书，要真想说，各种名言歪理张口即出，伶牙俐齿的很，这点许尤深有体会。当然她和齐成的友情也就这样延伸下来，毕竟如果不是真的把你当朋友谁会管你活的闷不闷呢，周黎那时便开始把齐成纳入自己的好友范围。再到毕业工作，他们聊天次数少了，但一年还会通几次电话，过年齐成回老家，也都会找周黎聚一次。

　　周黎曾自恋地怀疑齐成高中时是不是对她有某种特殊情愫，当然她再自恋也不好问出口，齐成却在一次聊天中说到高中喜欢的女孩，说他曾经为她做过什么，只是女孩儿不喜欢自己，现在已经不联系了，女孩是他们的同班同学，小巧可爱型，周黎觉得可惜，鼓励他再去追，男未婚女未嫁，要是喜欢追回来不就得了，电话里齐成却说算了，就这样挺好。

　　这时候周黎很庆幸她和齐成彼此之间没有夹杂特殊的情感，他们是很坦荡的朋友关系，所以十几年还能聊下来。恋人却是不行的，爱过的人做不成朋友，像她和许尤。

　　她放下了那根还没点着的烟，回复了几个字:明天晚上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