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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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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巧不成书,庾芍英和魏定光一前一后,到王员外门前时,明真恰巧从门里出来。
魏定光自然知道明真今日的计划,却也没想到王员外这样好客,还留人吃午饭,而明真也不推却,此时是未时末,他真就留到现在才离开。
看神色,似乎有些收获。庾芍英上前与送客的王员外攀谈,魏定光站在台阶下,与往外走的明真交换了一个颜色。
明真:你怎么来了?她又怎么来了?
魏定光:事情复杂,回去再说。
两人也没打招呼,只装作不认识,像两个陌生人一样稍稍点头致意,便各自分开。
那边庾芍英正在同王员外说:“不曾携拜帖,唐突了。在下庾芍英,路经碧君山时,有缘遇上令嫒,有话相托而来。”
王员外是个中等身材的富态人,肚上的腰带像馒头上画的一条线,唇上八字胡油光水滑,面相倒是和气。
他原本望着明真离开的背影,似有所虑,一听庾芍英的话,神色一顿,转过头来:“在碧君山遇上我女儿?”
“不错,”庾芍英道,“那位姑娘自称叫王砚秀。”
“砚秀!”王员外脸色大变,仿佛突逢噩耗,先是不敢置信,接着惊慌失措,踉跄两步,“可是砚秀已经、已经——”
庾芍英想了一下,重重叹口气:“正是。不知在下,”想起还有魏定光,补充,“和在下的同门,能否入内一谈?”
王员外睁大被肥肉挤住的双眼,看看庾芍英,又看看拾阶而上的魏定光,忽然眼眶一红,恨恨一跺脚:“说得是,两位请进。”
作为忠节城中的数一数二的体面人,王员外府修得十分雅致,青瓦白墙,花木扶疏,进门绕过影壁,穿过月门,还要沿一条湖边回廊走上一会儿,才到会客的花厅。
王员外请庾芍英和魏定光入座,很快有侍女奉茶,他拿衣袖揩揩眼睛,一挥手,侍女就带上门退下。
王员外坐在上手,朝庾芍英拱一拱手:“庾姑娘,你说在碧君山遇到小女,不知可否将详情告知?小女砚秀,小女砚秀她——唉!”
“自然。”
庾芍英将事情说了,话毕时,王员外已经嚎啕大哭,他一边跺脚,一边掩面哭道:“我的女儿,我可怜的女儿!你怎么就遇上这样的事啊!老天无眼,老天无眼呐!”
“请您节哀,王姑娘她、她定然是不愿您如此伤心的。”
庾芍英好像也颇为难过,眼眶红了,甚至要流下泪来。魏定光见鬼了似的瞪着她,她在心里感叹这位琉璃山公子不会做戏,趁王员外没注意,回瞪了一眼。
魏定光反应过来,立刻垂下目光,免得泄露眼中的无语。
王员外还在哭,庾芍英也不厌其烦地劝,两人唱戏似的来回几次,总算慢慢停歇,能说正事了。
“我这个女儿,虽说从小不愁吃穿,瞧着比外头那些田间水边操劳的人好过得多,哪知其实命苦,竟然遇上这等事……”
不用人问,王员外自己就将事情说了。
王家祖上在京城做过大官,后来官虽然越做越小,但毕竟是积富之家,日子还是滋润。王员外在外地当了几年芝麻小官,就带着女儿回乡享福,平日广布善缘,从不与人结仇。
日子本该顺风顺水地过下去,谁知道一年前,年方十七、正要议亲的王砚秀忽然失踪了。
“她非说要出城游玩,劝又劝不动,我没办法,只好让她去。”王员外又开始抹眼睛,“谁知她这一去就没回啊!”
照他的说法,王砚秀当天出城,本该当天回的,结果临近黄昏,才有个骑马回来的仆役报信,说一不留神走得太远了,不及赶回,索性在平山上的寺院借住几日,赏景散心。
这也是常有的事,平山上的金明寺香火颇旺,王员外自己就是捐修的大善人,寺院有不少供香客住宿的房间,倒也不必担忧。
却没想到,第四日下午,忽然又有仆役来报信,说王砚秀突然不见了!
早上还好好的,同侍女说要回城,打发他们去收拾。她嫌屋里乱哄哄,就说要出门走一走,结果侍女们都打点完毕,却也不见人回来。
侍女仆役赶紧去寻,又向寺中僧众打听,其中一个小沙弥却在僧房见过她,说是往山门的方向去了。
金明寺门前的山道旁是一条山谷,山谷另一边就是碧君山,谷中有一片桃林,此时开得正盛,云蒸霞蔚,是一处名景。
小沙弥说完,王砚秀的贴身侍女大惊道:“难不成失足……快!快去看看!”
到了山门外,果然见到路旁有被压坏的春草,痕迹一路沿着往山谷中去,消失在漫漫桃花中。侍女焦急探头看了半晌,又喊了一阵,没有回音,不得不一边派仆役去山谷中寻人,一边给王员外报信。
听到这里,庾芍英问:“当时没找到人?”
王员外摇头:“没有,找了三个月,丝毫不见人影,要不是仙子今日来访,我还不知道、不知道……”他嘴唇抖了两下,看得出是真伤心,“仙子说遇见砚秀,她,她现在是……”
“应当是游魂附在了尸身上,”庾芍英道,“通常心有挂念的人,死后不愿去投胎,魂魄残留人间,便称为游魂。”
游魂的确可以附到自己死去不久的肉身上,但像王砚秀这样,肉身已经惨不忍睹,仍执意附身,也是少见。
王员外犹豫了一会儿,不说要去见女儿,也不说要将尸身安葬,只问:“砚秀她,托您带什么话?”
“她说家中有一个小妹,叫她放心不下。”庾芍英想起来什么似的说,“王姑娘说,小妹是王家仅剩的血脉,定要护她周全。不知道眼下是否方便,我们能否一见?”
“这,”王员外似有难处,“画婉她自砚秀失踪,伤心欲绝,镇日以泪洗面,平常都在自己房中,不愿见旁人……”
庾芍英也不勉强:“那画婉姑娘现下可好?”
王员外摇着脑袋叹气:“怎么能好?虽说比一年前是好了一些,但她们姐妹自幼亲近,要想看开,怕是难了。”
庾芍英也跟着叹息:“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去打扰了。对砚秀姑娘,不知您有何打算?”
既然已是游魂,自然算不得活人,偏偏游魂附在尸身上,又能动能说话,除去尸身或有损毁,且要以活人生气为食外,与生前也没太大差别。天下多得是父母宁愿留下游魂,以自身生气供养,也不愿子女永远离开。
只是王员外,看起来不像这样的人。
果然,他眼光闪烁片刻,最终含泪道:“既已不是阳世之人,就不能勉强。仙子想必是道门中人,还望仙子与这位……”想说“道长”,魏定光却是一副少年公子模样,王员外只好含糊过去,“这位,秉公处理!”
庾芍英欲言又止,仿佛想劝他,却又作罢,应下道:“知晓了,交给我们吧。”
说着摇摇头,像极了一个刚出师下山,为众生疾苦发出真挚却浅薄的哀叹的小道修。
事情说完,庾芍英和魏定光便打算告辞,王员外还要留他们吃晚饭,魏定光急着回客舍汇总情报,果断拒绝。
回到客舍,其余人都已回来,见魏定光与庾芍英一同进门,均有些讶异。
虽说早从沈鸾雍那里得知,庾芍英不仅醒了过来,还坚持出门去了,但除明真之外,都没想到是与魏定光在一块儿。
这次打听到的事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即便厅里除去掌柜小二,只有稀稀落落、三两个喝酒的客人,魏定光还是招呼众人上楼,回房去说。
人数太多,不得不将其他房间的圆凳都搬到魏定光房中,才勉强围着圆桌坐了。
魏定光先开口,没说两个字就停住:“这位——”
他这才想起来,还不知道这人叫什么。
庾芍英:“我姓庾,庾芍英。”
几人正式通过姓名,魏定光道:“这位庾姑娘,恰好也遇上了和王员外府有关的事。”
庾芍英于是将遇到王砚秀,以及这次拜访王员外府的事说了。
说到王砚秀的惨状时,祝少鸿忍不住叫嚷:“这明明就是受人所害!”
如果王砚秀果真是失足跌入山谷,为何会遍寻不到人?身上为何会有指印?脖颈处的伤口又为何那样平滑?
其中必有内情。
庾芍英继续说,祝少鸿听到王员外说叫庾芍英“秉公处理”,又愤而拍桌:“自己女儿叫人害成这样,却不闻不问,真是枉为人父!”
的确,众人都觉得气愤又不解,除去三桩凶案,王砚秀的事也必须查清!
少年们头脑发热时,沈鸾雍却轻叹一声:“我们毕竟尚未查清楚,这位王员外,或许有什么苦衷。”
这话也不错,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心绪平静了一些,魏定光道:“雍姐说得对。”
庾芍英却隐晦地看了沈鸾雍一眼,又在沈鸾雍察觉之前收回视线,道:“我今夜打算去王员外府,探一探王家小妹,不知道哪位少侠愿意拨冗,在府外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