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要接应,自然是会隐匿的远程高手为上,庾芍英对高昱印象深刻,话音落后,直接就看向他。
高昱想了想:“如果没有别的事,可以。”
庾芍英朝他一笑:“行,多谢。”
说来也怪,庾芍英和他们六人本不是同伴,彼此说不上防备,却也是礼貌疏远的。庾芍英这样理所当然地请高昱帮忙,真要论起来,称得上有失礼数。
然而不知为何,她毫不客气,不仅没有惹人烦,反倒莫名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众人心中下意识放松了些,房间里氛围都融洽了不少。
此时恰有小二来送茶,哥舒崇起身去拿了托盘,其余人帮忙摆上茶杯,他顺手给人倒茶,一边说:“要是说王家女儿的事,我也打听了一些。”
有个乞儿常年在王员外府前那条街乞食,哥舒崇忍痛给了他三个钱,问他王员外府的事,那乞儿便说:“这员外府瞧着富贵,其实日子过得哟,多灾多难的,恐怕还不如我这个讨饭的舒快。”
哥舒崇:“怎么讲?”
乞儿将钱仔细收好,道:“王大老爷回乡这几年,先是家里遭了贼,丢了好些值钱物件,后又摔了马,好了之后精神头就不行了。他家里姑娘也是,大姑娘一年前不见了,死活找不着,二姑娘跟着就疯了,白日不见人,夜里到处跑的。您说,这日子是不是不好过?”
是不太好过。哥舒崇问大姑娘是怎么不见的,二姑娘又怎么在夜里到处跑。
“大姑娘出城玩,结果摔在平山金明寺旁的山谷里,尸骨都没找着。二姑娘疯了之后,也不去旁的地方,就是披头散发的,去县衙那边砸门,闹了几回,就叫王老爷着人看住,锁在屋里头啦。”
哥舒崇:“怎么,这二姑娘和县衙有仇?”
“嗐,那可不嘛!”乞儿凑到哥舒崇耳边,哥舒崇忍了,“县太爷的公子要娶大姑娘,大姑娘不愿意,出城散心才遭的难,那二姑娘可不就恨上这县衙了呗。”
原来如此:“那县太爷死了——”
“哟,这可说不好。大姑娘的事一年多了,县太爷前几天才那什么,要说有什么干系,倒也不一定。”
哥舒崇于是又问死在王员外门前的三个人,乞儿对楚管家最熟,知道是跟着王员外从外地回来的,平素待下人不见打骂,对他们这样的人,也是和和气气,实在称得上一个好人。这样的好人,竟然死于非命,乞儿说起时,还洒了几滴泪。
至于赖子臭五和县令老爷,一个是游手好闲的懒汉,东家骗个馒头,西家偷块肉,“还不如我自己讨来的!”,另一个就是大老爷,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这天下的老爷,不都这样嘛。”
乞儿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哥舒崇问他,连出三桩命案,怎么还敢在这条街上讨食,乞儿道:“少爷,活着难呀!我在这里猫着,那员外府看门的,偶尔还扔过来点剩饭剩菜,我要是去别处,早教人打走了!”
“这么说起来,这员外府里的人,都还挺和善?”
乞儿的回答是:“都是托楚管家的福。”
这话不假,祝少鸿道:“我也听街上的人说了,楚管家是个好人。”
他打听到的和乞儿说的差别不大,甚至明真拜访王员外府,王员外的说辞也是一样。
魏定光问:“管家和县令都算得上与王员外府有关系,但那个赖子臭五,和他们有什么往来?”
明真道:“没有往来。王员外家住城东,赖子常在城西,王员外说,等到赖子死在他府门前时,他才知道这个人。”
“他的话不可尽信,”魏定光说,“晚上再探。”
接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庾芍英。庾芍英一顿,从荷包中拿出一样东西,放到桌上打开,却是那枚翠钿。
王砚秀请她将翠钿交还给王员外,但庾芍英私自截下来,打算今夜先去探过王画婉,再看要交还给谁。
沈鸾雍问:“这是那王大姑娘的?”
“是她交给我的。”
沈鸾雍略略皱眉:“这上边的血……”
“说不清。”庾芍英道,“所以今夜要去探一探王家小妹。”
这安排倒是不错,但沈鸾雍劝她:“你伤还没好,不如今夜在客舍等消息,让定光跑一趟。”
然而仔细一看,庾芍英的脸色却竟然比之前红润了些许,人也看着精神了点儿。她朝沈鸾雍笑了一下:“没事,吃过药好多了。”
她一副自有把握的样子,明真忽然问:“庾姑娘要夜探,可有防身之术?”
庾芍英:“有的,不必忧心。”
“那就好,”明真好像真的只是担心她一样,闻言微微一笑,“之前见姑娘带了不少药材,还以为姑娘只修医术,不爱打打杀杀。”
庾芍英同样弯起嘴角,只看着他,并不说话。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庾芍英和明真你朝着我笑,我朝着你笑,简直像个比笑大赛,谁先笑不出来谁就输了。
凝滞之时,魏定光打破沉默,他不耐烦地“啧”一声:“不就是想问师出何门吗?”他朝庾芍英一扬下巴,“你知道我们都是琉璃山弟子了,雍姐是蓬莱宫弟子——你呢?”
他只说沈鸾雍是蓬莱宫弟子,不说是蓬莱宫宫主的女儿,倒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内心十分不愿提及她这一层身份,免得又想到琉璃山和蓬莱宫的世仇上去。
他并不会因此而厌弃沈鸾雍,但不得不说,这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暂时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因此能含糊的时候就下意识含糊了。
魏定光直截了当地问,庾芍英也就尽量直截了当地回答:“我也不是故意不说,只是不说的话,或许更好一些。”
“这有什么好不好的,”魏定光摆手,“又不会因为师门无名而嫌弃你。”
庾芍英穿着朴素,衣摆不绣花,腰带不饰玉,荷包上歪歪扭扭地绣了一只蝴蝶,大约是自己的手笔。要不是她这人长得好,又有点儿脾气,单只看衣着,就只有泯然众人的份了。
魏定光想她大约不是什么大门派的弟子,但无所谓,交朋友又不用论出身。
既然他这样说了,那行,庾芍英也不回避了:“我是雪谷的弟子。”
魏定光顺嘴道:“哦,没事,交朋友又——”话说半截,忽然反应过来,整个人一僵,“雪……雪什么?”
庾芍英:“雪谷。”
魏定光:???
庾芍英诚恳道:“那个半身不遂的废物,是我大师兄。”
魏定光:!!!
劫了人家大师兄的未婚妻,又捅了人家小师妹,还在人家小师妹面前骂大师兄是半身不遂的废物,魏定光再怎么天之骄子目下无尘,也觉得尴尬狼狈,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你、你怎么……”他忽然想起自己说这话时,庾芍英并不在附近,不由得蹭地站起来,圆椅被推得倒在地上,“你怎么听到的?!”
庾芍英语气温和地解释:“因为当时你的声音太大了。”
魏定光:……
一旁沈鸾雍的脸色也变了,她望着庾芍英,嘴唇动了两下,却没能开口。
一整桌人都盯着庾芍英,明真若有所思:“所以你是雪谷谷主的弟子。”
难怪她的药见效那么快,且一直说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把握,雪谷又称药王谷,药王谷出来的人,自然有把握。
“对。不用紧张,”庾芍英弯腰把圆椅扶起来,又压压手,示意魏定光坐下,“我大师兄不会夺人所爱,既然魏少侠与沈姑娘两情相悦,大师兄也定愿成人之美。要是议亲前将此事说明,雪谷也绝不会强求,也就省了诸位拦路的劳累了。”
她话中稍稍带刺,但这件事又的确是雪谷吃亏,魏定光无言以对,只能说:“我会去向雪谷解释。”
庾芍英一笑:“恐怕不止雪谷吧?”
魏定光:……
“还有,虽然沈姑娘愿意,但我想蓬莱宫是不愿意和琉璃山结亲的。你们拦路抢了人,固然将蓬莱宫的人打趴下了,之后却难免有追兵,最好还是早做防范吧。”
“的确如此,”魏定光一时找不回自己的舌头,明真便道,“多谢提醒。”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庾芍英点点头,朝高昱确认:“那么晚上就麻烦高少侠了。”
高昱大概是尚未完全回神,点头点得断断续续:“嗯……好。”
话说完了,庾芍英起身,向众人告辞,打算回自己房间准备晚上要用的东西,没想到刚转身,身后就传来魏定光的声音:“那个。”
庾芍英回头,魏定光站起身,有点儿纠结,但又语音清晰地说:“庾姑娘,我向你和你师兄道歉,我不该那样说,对不起。”
他今日穿白衣,衣上有云纹暗绣,头发扎成马尾,头绳坠着翡翠,依旧还是那个出身高贵的小公子。
但庾芍英现在看他可顺眼多了,甚至称得上欣赏。她弯眼朝魏定光笑了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