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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惊惶 5月27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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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7日
我需要趁我的记忆还没消失、言语尚未凌乱时把这些记下来。我的兄弟说,有时你的生命像受到了诅咒——疾病、重创、突然的灾祸等等;(我的猫看我只顾写东西不理它竟然垂着头委屈地叫着跑到外面去了。)他说,到那时你会怀疑。我说不会,因为约伯也同样遭难。我觉得他所说的“诅咒”的时刻可能已经来了。我无法一件一件描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出现了什么迹象,我只隐约记得那感觉像一条鱼想哭却身处大海里,一个男人□□攻心却发现自己体弱阳痿,一个女人还高潮未至就先腿软力竭,一位瘾者某天突然丧失了瘾器官的所有感觉,像失去的尼伯龙根宝物,像开关装置卡了的感应门。或许这一串排比只是我一时兴起忍不住玩了个文字游戏,也或许连排比都不足以说清那种感觉。总之就是超级、超级、超级憋屈啦!以及被许多事情劈头盖脸地砸。
这种时候约伯的传说几乎是不会出现的。因此古老的传说也就不会成为现实中的“力量”,我更不需要信誓旦旦地说什么所谓“激烈”。等我平静下来时会觉得自己原先真是在扯淡,可我亲处这混乱中时并不会想什么扯淡不扯淡,我只希望赶快脱离出那种境地。神对我说,我们不是与属血气的争战,而是与那执政的、掌权的、管辖这幽暗世界和天空属灵气恶魔争战。你看是吧,是恶魔呀,不是人。所以不用跟人计较什么,至少不用跟大部分人计较。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总是会注意别人注意不到的东西。我看见一些东西,就像有的人能看见自己的鼻子一样正常,但另一些看不见鼻子的人就觉得很不可思议,说哎呀你成天看自己的鼻子干什么。因为他们看不到所以觉得像是故意总是看着自己鼻子,可实际上我又不是故意要看的。几乎八九成的信徒都说,我以前如何如何,信仰之后怎么怎么改变,神为我家带来什么什么祝福,我的什么什么事情一直都挺顺。我相信神送给他们的所有的祝福,以及他们所有纯全的信心,但我不认为所有遇见过神的人都“必须是”“这样”,不是“这样”的人就“应当”被看作有罪、过犯、不虔不义、神不喜悦。他们为所有的祝福和恩予称谢、称赞,四处与人分享自己的喜悦,然而并非所有的人都有能力和他们一起喜悦;反过来说,能为他们喜悦的人,比如《飘》里面的梅兰妮,也往往是和他们一样心思纯正的人。人以群分似乎也在此显现出来。
我看见恶。我能注意到恶,而他们注意到善、温良、宽厚、恩赐、祝福,以及所有美好的东西。那些美好对我来说更像沙漠里的水,清清亮亮、异常珍贵,对他们来说却像江河,可以随时取用、而且总是够用。准确地说,相对于美好或者令大部分人感动的事物,我似乎对恶、悲痛和创伤之类更容易觉察。这样说来,这也仍然像一道感应门,如果感应装置对高个子敏感,那么放进房间的高个子可能就比矮个子多;所以塞进我心里的恶也比善要多。(就先简称它们为“恶”和“善”吧,表示一下相对。)我自认为我也不是故意的,因为我并没有为了获取或表达“恶”这种东西而为之想谋想策;但确实有一些事情发生了,也延续下来了。我宁愿相信这是神所赐的一种能力,某种敏锐的察觉和捕捉系统。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也许是因为以赛亚和以西结——人们说,神让先知伤心却不能哭,先知就知道了神的心情;神先打伤了先知,先知便有了力量可以安慰受伤的百姓。我感到蒙昧不清,我多次从神那里失望,却并不曾因为失望知道他的心情,也不曾安慰过谁。也许有过,但我已经记不大清楚了。
我的记忆仍然在一点一点丢失。也不是大段大段想不起来,更像是什么食物碎了,然后一路颠簸,有时掉块有时掉渣,最后掂到目的地时已经只剩下些破破烂烂了。
有时我觉得我是个变态。路易斯对旧约神的描述很生动,我便对人说,旧约的神看起来非常深刻……实际上路易斯的描述让我觉得神简直像一个正义版的大s。(虽然听起来有点不敬。)太像了,非常优秀、完美、热烈、忠诚、正义、不容忍一点掺假,而且诱人,尤其吸引不完美的人,还有像我这样的人。其实耶稣也吸引了一大群不完美的人啊,自认为完美的人都没打算去靠近他。我不知道把神说成大大的s会不会让他不悦,但我看到路易斯描述后的第一反应的确是这样。不过我所认为的变态并不在于觉得神像s,而是背后的某种倾向。有时它们看起来很恶心(无论是行为本身还是正在执行行为的我),而且污秽不齿;有时却像火烧在心里,我只看见火,别的什么都忘了;有时一边恶心一边烧火。是很不舒服的感觉,大概类似于芥末或者螺蛳粉的气味,但并不像螺蛳粉那么好吃。或者可能像妓女一边卖着力一边想起自己的身份一边居然觉得很爽,那样奇怪又矛盾又令人不安的感受吧。后面想说什么我不记得了,可能因为一到点就困了。夏天来了,我的猫把我身上弄得好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