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人手记》金鱼渡河

8、无尽 6月9日

　　6月9日
　　我的眼终于又枯干了。许多许多碎片充斥漂荡在我脑子里，我想把它们都赶走，或者至少收拾起来。不如我们来梳理一下看看都有什么吧：哈姆雷特、福丁布拉斯、奥菲利亚，《美国恐怖故事》，例假干了，长长的长长的，阴云，红色长得像老太太的布娃娃，后面想不起来了。奇怪，一开始收拾反倒都不见了。跟躲着我似的。躲开吧，躲开了好。哦对，还有“悲伤的命运”。
　　我宁愿他们把这些文字当成疯言疯语，因为这样他们就不会仔细看，也就不会扔过来轻蔑了。宁愿你不看一眼，也不要你看了之后再随手扔掉。我希望它们被轻拿轻放。是起码的尊重，即“承认存在”。
　　前段时间我总怀疑我是不是做了错的决定（比如决定离开家，还有再去学校附近待一段时间），但神似乎就在我附近。他什么话都没说，或者可能只是我没注意，但一些迹象让我知道他还在。我经常懊恼，因为我寻找他仍然会靠着“迹象”，就是他出现过的踪迹，像某种摆脱不掉的习惯一样，好像猫狗天生就喜欢东闻西闻。我也懊恼我冲猫发脾气，因为对小动物不好会让它们性格变坏。我们的罪没理由要蔓延到动物身上。这实在是一段相当相当煎熬的时日。问神，神仿佛不作声；问人，人仿佛不在意。时时刻刻，分分秒秒，斤斤两两，点点滴滴。我想起过秦汉时的一种酷刑，专门刑罚被认为貌美的宫女，把她固定在地板上三餐屎尿地伺候，但会有水滴落在她额头上，同一个位置不断滴着，直到有一天她皮肤腐烂，额头水穿，容貌就不再了。我感到绵长绵长无尽的悲伤。关于家族，钱，唯利是图和无奈，玷污捆缚的生命，痛哭。还有云朵丝绵一样没有边界的愧疚，失去言语，失丧记忆。我想起一篇小文，里面说一个憔悴的运动员受伤退役后精力过于旺盛无处发泄，于是找了个小男孩用来欺负。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可能《美国恐怖故事》和小文都让我觉得像现在压在心里的阴灰的云。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说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我了。
　　我告诉我的弟兄可能进入了“被诅咒”的时刻。他给我看出埃及记第一章，说法老也曾经故意折腾以色列人，想要让他们“觉得命苦”。后来我看但以理书，神对但以理说自他第一日专心求明白将来的事时，神就已经看见，“我因着你的言语而来”。我为你的言语而来。我为你而来。或许是真的吧。你为我而来。别舍下我，因为你是源头也是唯一。
　　我凝视深渊时也被深渊凝视。我正面对视黑暗时也被黑暗对视。我正视罪和污秽时也沾染罪和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