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风花雪月酒

8、陈玖写给儿子的信（八）

　　我承认，我开始心疼冯柒，不想惹她生气了。可是，她太平淡了，我一旦也平淡下来，我觉得她根本不会再看我一眼。
　　冯柒像天性宁静的湖泊，而我是颗石子儿。只有石子不断砸向水面，才能看见她漂亮的水花，一旦我不动了，无论是在岸边还是在水底，这湖水都会忘了我，彻底忘了我。
　　这该怎么办？我转过身，苦恼地想了一路。等走回家的时候，霜露层叠，头发都快滴水了。

　　这一天，到了冯柒的生日。
　　我打电话给她，约她一起吃饭。
　　冯柒一口拒绝：不用了。我已经和几个闺蜜约好了，晚上去XXX吃，都是女人，不方便带你。下次吧。
　　我顿时被一噎，但还是不死心地说：那我等你。
　　不用了。冯柒依然拒绝：我们吃完饭会比较晚，餐厅都关门了。
　　我咬牙说：那我在家备好饭菜等你，你那边想吃到几点就吃到几点，你愿意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从附近的餐厅预订了几样菜，买了蛋糕、开了一瓶红酒，摆在客厅餐桌上，开始等冯柒。
　　从晚上六点、七点、九点……一直到十点半，我终于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冯柒进了屋里，换好拖鞋，绕过玄关，看见餐桌边的我，略微有些惊讶。似乎没料到我居然真的还在等她。她略微挑眉，带着几分疑惑：你怎么还没睡觉？
　　我又气又固执地说：当然是在等你！还不过来吃饭？
　　冯柒略微迟疑，站在原地，说：我跟你说过不用等的。我已经吃过了。
　　我愈发固执地盯着她，口气不善地说：过来，吃饭！然后也不看冯柒，将早就冷透的菜夹到身边的盘子里。接着，打开盒子里的蛋糕，将数字蜡烛端端正正插在蛋糕中间，红彤彤的33，用打火机点燃。
　　冯柒今年，已经三十三岁。她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地问：你不会一直没吃饭吧？我闻到她身上带着淡淡的酒味，显然已经在外面吃饱喝足。心里更加郁闷。
　　我也不理她。将蛋糕推到她面前，继续恶声恶气地命令：许愿！然后，吹蜡烛，吃饭！
　　冯柒大概看出我今天是真的生气了。倒比平常乖顺些。看了眼蛋糕，直接吹了蜡烛。
　　我一哽，干脆拿起旁边的打火机，再次将蜡烛点燃，固执地重审：许愿！
　　冯柒被我的举止气笑了：你想让我许什么愿？
　　我脱口说：就许愿，说你明年一定会记得我的生日！
　　冯柒冷哼一声：行！然后，她又吹了蜡烛，这次像啐的。直接伸手拔出33这个数字，扔到墙边垃圾桶里，拿起桌上的刀叉，切了一大块蛋糕：陈少爷，赔你的生日蛋糕！
　　我努力绷着嘴角，强自压下那快要溢出来的笑，给冯柒倒了一杯红酒。冯柒接过，喝了一口。
　　我又给她切块蛋糕。
　　于是，我俩就着蛋糕喝红酒，诡异地沉默良久。我想，我永远也理解不了冯柒的食谱和菜单了，并且已经被她传染。
　　大半瓶红酒下去，我觉得，某些酝酿很多次的话，我应该能说出口了，我想说：冯柒，对不起，之前很多时候，我不应该故意惹你生气，我们以后好好过……
　　可是，冯柒也恰好在此时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陈玖，我们结婚已经快要一年了，婚前我们相处时间有限，经过这段时间磨合，我们也算是对彼此有了些了解，我觉得我们……
　　我心头突地一跳，猛地感觉一口红酒呛在嗓子眼里，窒涩苦辣从鼻腔涌出，瞬间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桌子上杯盘碗盏一阵叮当哐啷，打断了冯柒的话。
　　她大约也是有些酒精上头，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起身去拿了毛巾，说了句：喝点东西都能呛到，又不是小孩子了……
　　等等！我脑中顿时灵光一闪，冒出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孩子！对啊，我不能继续让冯柒生气，不然我会心疼、会自责，但是，要是让冯柒给我生个孩子，那么，我就能继续看着冯柒生气勃勃的模样了呀！
　　我抓着毛巾的手指都开始激动地痉挛起来。又给冯柒倒了一大杯酒，咳嗽后的嗓子带着干涩沙哑，置气般地说：冯柒，你别没良心。我生日你忘了一干二净。现在你过生日，我等到这么晚你才回来，连好好陪我吃顿饭都不愿意，你就这么对我的啊？
　　冯柒也有些抱歉，她说：我去厨房帮你把菜热一下。
　　我一想起来她恐怖的‘冯氏菜谱’，顿时阻止：不用了！
　　我怕她把蛋糕和红烧排骨一起炒了！
　　我们一起喝喝酒，说会话就好。我连忙说到。
　　冯柒也不坚持，端着红酒，我们从认识至今，第一次这么相对而坐。只是比较尴尬的是，我们之间似乎都不知道聊点什么。这种氛围，比第一次在奶茶店见面还要让人无奈。
　　这个蛋糕挺好吃的。我说。
　　冯柒说：那你多吃点吧。
　　这瓶红酒是我以前出国的时候带回来的。我又说。
　　冯柒说：我尝不出有什么不同。
　　我又被噎住。于是我又给她倒了一杯：那你再尝尝看！
　　你店里的生意现在怎么样？今年行情不错，明年有没有什么计划？我又换个话题问。
　　冯柒已经喝了不少酒，她回家之前似乎已经略有些薄醉。再加上红酒的后劲开始涌上来，她的脸颊开始发红，眼睛里泛出水光，动作有些变得缓慢，偶尔发出声音，带着轻微鼻音，可爱的让人想揉在怀里。
　　她对我的问题，依然不冷不热地敷衍：还好。明年再说。
　　然后，她似乎是对这些干巴巴的问题有些不耐烦了。说：陈玖，其实……其实我今天来是想——
　　什么叫‘今天来’？难道这里不是你的家吗？你是已经结婚的人，回家本就是理所应当。你上次忘记我生日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明年你一定要记得，以后都要记得。我絮絮叨叨地说：你刚才对蛋糕许过愿的……
　　人类总喜欢偷懒，自己的事情不知道自己做，就总托付给所谓的‘愿望’。对着蜡烛许愿、对着泥胎木雕许愿，兴致来了，对着十万八千里外的月亮也能许愿。呵，蜡烛会管你吗？泥胎木雕会管你吗？月亮会管你吗？呵呵！别傻了，他们跟你一样，连自己都管不过来呢！
　　所以，我觉得还是得自己开口，亲自和冯柒说，多念叨几遍，比什么都靠谱！
　　也不知冯柒听清了几句，她朦胧的眼波里，略微带着一点迷糊。她说：陈玖，上次忘了给你过生日，我今天帮你补一份生日礼物，好不好？
　　她说着，就起身去拿包包，拿着包走回来，在在我面前，脚步有些像踩在云朵里，手指也有些不稳，试了几下，才终于拉开拉链，刚要伸手去包里拿东西。我伸手抱住她的腰，将头拱在她细瘦又柔软的怀里，闷声说：够了。我不用你买什么东西，只要你肯回家，都足够了。
　　她似乎愣了一下，反应迟钝了许久。在我已经开始吻她的时候，才努力拍打着我的手。喂，你放开！东西在我包里，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现在，什么礼物都不需要，只要她就足够了。
　　第二天，冯柒酒醒之后，浑然不顾我的殷勤，起身洗澡后，冷着脸，再次将包包拿过来取出她昨晚尚且来不及送出的‘礼物’。她说：陈玖，我们离婚吧。协议上的字我已经签好了。
　　我不可思议看向她：离——婚？！冯柒，你TM想跟我离婚？这就是昨晚要补给我的‘生日礼物’？？
　　对。她绝情地说：我给你自由。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相亲而已，后面的，其实都不该发生。我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吵架比聊天还多。我不想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我们都把自由还给彼此，行吗？
　　行个屁！我一把扔了她拿过来的玩意。火冒三丈地跳起来：老子自由的很！你什么时候管过我？用不着你给我自由！整天脑子里想东想西的人是你自己吧？你都多长时间没回家了？怎么，嫌弃我碍眼了？是有姓陶的在追着你，还是有姓瓷的让你念念不忘？
　　我劈头盖脸的一顿怒火，冯柒只咬了咬牙，冷哼一声：无理取闹！哼！然后，她踩着高跟鞋就走，临出门前，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你把字签好，我们好聚好散。不然，我只能起诉离婚。
　　我感觉整个人都要炸了！把落在床上的离婚协议打开一开，嗯，条理十分简单明了。她什么也不要，不要我的房子车子，也不要我的钱，更不要我的人，她只拿回户口本上的自由！想的美！想的美！！我一口气把纸撕的粉碎，又狠狠踩几脚！
　　冯柒当天下午就去起诉了，又狠又干脆的做法，把我气的肝疼。
　　我当然不能答应的，绝对不答应。恰逢离婚政策修改，一方提出协议离婚后，得有三个月的调解期。我妈过来问我俩到底怎么回事，我梗着脖子说：闲的无聊而已，没事！
　　那冯柒离婚的事……
　　离婚？呵！她爱跟谁离跟谁离！总之我不离！她尽管想好了，总之——门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