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风花雪月酒

9、陈玖写给儿子的信（九）

　　我妈叹息一声：陈玖，你这脾气应该改改的。冯柒那么要强的人，你不应该跟她硬刚。
　　我妈这才将婚前借钱给冯柒亲戚做医药费的事情告诉了我。我总算知道冯柒这一年时间，为什么总是将心神扑在工作上。
　　我妈说：我也没打算用这做什么要挟。冯柒天性自尊心强，威胁来的东西，也不长久。我是真觉得她人挺好，你也挺喜欢她的，才一直想让你们结婚的。她昨天把钱一口气全还给我的时候，我也挺佩服她的。她要是我闺女，我也不忍心看她在你这混小子身边受委屈。
　　我顿时不干了：谁让她受委屈了？！是她整天气我好不好？
　　我也懒得管你们。你们也不是相亲那会儿，彼此不太熟悉。如今都结婚快一年了，要是真的觉得不行，你们自己协调就好。你们都是成年人，内政的事情，我真不想掺和。
　　那你就别问，我自己能搞定。我说。
　　我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真的很难过。自个儿躲家里，躺在大床上，放眼望去，屋里零散的几样冯柒留下的东西，凄凄惶惶地想：我到底能用什么留住冯柒？她怎么能这么无情？在我想着跟她道歉、和她一起生孩子的时候，她却想着离婚！在我已经不行声不响地把烟都戒了的时候，她连个借口都找不到，还想跟我离婚！！
　　岳母也打了电话来过问两回，知道了我的态度后，叹息着说，会再劝劝冯柒。但她的语气充满不确定性。她也知道冯柒素来固执，一旦真铁了心，别人都很难撼动分毫。
　　我心里愈发焦躁不安。
　　结果，大约一个月后，我妈妈突然紧急电话杀过来：陈玖，快去医院！冯柒在医院里！
　　我被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她受伤了？
　　不是，我妈风风火火地说：不是受伤，她是要做人流！我在医院那边不是有个老同学么？冯柒正好在她那挂号检查的。她打电话来问我，我才知道的。我已经让她暂时先拖住，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我先是茫然、震惊，接着狂喜、暴怒……儿子，你不知道我对你的到来，怀着怎样感激苍天的心！
　　冯柒是绝对不喜欢在公共场合与人撕逼争吵的。所以，当她看见我们一起来的时候，虽然不高兴，但还是答应一起回去协商解决。
　　我妈直接说：冯柒，你也是大人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我们都尊重你。你婚后不管和陈玖如何相处，我们做长辈的，都没过问。这都是你的自由。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孩子必须留下！冯柒，你扪心自问，自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我家可有哪里对不住你的？至于你和陈玖吵架，性格不合，相处不来，那也是你们双方之间的事情。不论是从规矩上，还是人情上，我们做长辈的，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陈玖今年也三十多岁，我盼孙子盼的脖子都抻长了，你就当为了感谢我曾经借钱给你亲戚用，你也得把孩子留下。
　　我妈这次是真的无所不用其极。
　　冯柒的妈妈也苦口婆心地劝了许久。
　　而我——我当然见风使舵的最快！我直接就跪了：冯柒，我错了！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废话，有儿子了，哪里还用得着我亲自上阵惹她生气？我以后只管放心跟她站同一阵营，一起对付子子孙孙，还能同时欣赏她因为各种事情，眼神飞扬、神气活现的模样，多划算！谁不跪，谁活该当单身狗！
　　所以，儿子，你对我这么重要，我对你多好啊！
　　冯柒，看着我的怂货样儿，当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在这之后，兵荒马乱、草木皆兵的九个月之后，我的儿子出生了。
　　那天早上，新闻联播正说着：自从一九九七年，香港回归以来……为庆祝……
　　当时，冯柒忽然就开始肚子痛，吓得我赶紧送她到医院。几个小时之后，孩子降生。
　　医生问：孩子名字叫什么？
　　我之前想过很多，此刻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模糊停留在：九七年，香港回归……之类模糊的字节上，九七年……陈玖和冯柒，有儿子了！于是，我张口结舌地说：叫、叫陈香？
　　我妈当时听完就气笑了：又不是女儿，叫什么陈香？你和冯柒是扯了证的合法夫妻，怎么，还打算让你儿子以后劈山救母？
　　我又干巴巴冒出一句：要不，叫陈港？
　　我爸被我的脑回路震惊，忍无可忍地说：干脆叫陈年，取义：年年有余，岁岁平安。小名，就叫年年。
　　儿子，这就是你名字的由来。
　　之后，我像是转运了一般，事事顺心如意。冯柒忙碌着店铺生意和儿子，小小的孩子占据了她的全世界。我的白鸟，再也没说过要离开我。偶尔看着她抬头望天，或者朝远处眺望，我也安心陪着她，因为我知道，外面的天空固然有自由，但是，空茫茫的自由目前是敌不过小小的一只陈年。
　　儿子，今年你已经三岁了。从软乎乎的小团子长个小大人，我一边欣慰，一边又难免担心。从前，冯柒总是围着你转来转去，你一尿床她都会气上老半天。但，眼看着，你都快上幼儿园了。昨天冯柒还夸你懂事了。你一旦真的长大懂事了，谁来帮我一起牵住我的白鸟、帮我一起打败‘自由’那个虎视眈眈的小三？
　　之前我问过你，怎样才能讨冯柒欢心，你给我的建议是：买礼物。
　　听完这个回答，我就觉得，你的情商极其不靠谱。因为你妈妈从来不在意我给她买的礼物。她把我从巴黎带回来的包包给你装尿不湿；把我从上海带回来的珍珠磨碎给你奶奶敷面膜，这些你可能不清楚。但是，上周，就是你舅舅家的小表妹来玩的时候，你们一起抓小鱼用的漏网，是冯柒剪了我们结婚的时候的婚纱做的！！！
　　我想了很久，认为你已经很难继续当我的‘战友’，我得寻找新的、更强有力的盟友。思来想去，还是慎重决定，再让冯柒给我生个女儿吧。
　　儿子，你好好上学去。相信很快就会有个聪明伶俐的小妹妹，给我们的家添砖加瓦。

　　至于，你什么时候能看到这封信，我还没有想好。如果要等到你十八岁的话，那么还得有十五年的时间。到时候，你妹妹应该也长成漂亮小姑娘了。要是她也感兴趣的话，你可以跟她一起看。今天，我就先写到这里了。你妈妈说想吃的那种葡萄，现在水果店应该运来新货了，我得赶紧买去。你在家乖一点，别趁我不在的时候，欺负我媳妇！
　　好了，就这样吧。

　　陈玖书。
　　xx年x月x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