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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规箴 ...

  •   南阳公主随刘腾离了云母殿北院,至宫门覆屋仍旧乘舆车顺甬道回来伺星楼。
      彼时日轮西偏,大地经过白日炙烤,晚间热气蒸腾,比起淮南卑湿溽热,平城的伏暑不算难捱,北方大漠真正难熬的是严冬酷寒,那真是滴水成冰,堕指裂肤。想起萧世箴的住处,炎夏尚且阴湿,若到了隆冬可如何住得。
      南阳想着心事,不觉舆驾已自甬道驶入伺星楼外院,王遇早早候在前庭,南阳命停驾,王遇忙赶上来扶住南阳,笑道:
      “今儿下午丞相领衔主持御前庭对,会议毕太后才命去请长公主过来用膳,谁知方才又有廷臣折回来奏对,是以太后特命老奴在此等候公主。”
      南阳虽非待字闺中的淑女,但贸见外臣仍属不妥,况今日探望萧世箴已是触了冯太后逆鳞,她不愿再节外生枝。
      “太后既召见外臣,妾这便回府去了,待明日再进宫陪陛下说话。”
      “事出从权,陛下便是怕慢待公主,因此命老奴在此侍奉,若公主这会回府,陛下必以老奴侍奉不恭,老奴这几根老骨头可经不起棰楚,还望公主垂怜。”
      王遇说着便要跪下,南阳慌得托住他手臂,温言宽慰了几句,转念想到今日她才见了萧世箴,冯太后怎会不问清楚便放她回去,想起这位阿姐自小就心思高主意大,性子强势刚毅,南阳觉得这顿晚膳有赴鸿门宴的意思,不禁心里惴惴然。
      等了半刻,一个小黄门自内院边门出来,身后跟着个穿靛蓝色袍衫头戴黑纱平袷巾的儒士,小黄门遥遥瞧见王遇和南阳,弓腰敛手快步至前,向南阳公主跪拜问安,那儒士先是一滞,随即神色如常,徐徐行至南阳面前,他并不跪叩,仅行了个拜手礼,朗声道:
      “秘书令南部给事中臣李冲拜见南阳长公主驾前。”
      南阳侧身受他半礼,惟颔首致意而已,那儒生仪容修整,气态沉雅,不敢稍看南阳一眼,恭谨地退让路边,待南阳公主仪驾转入门内方随小黄门一同走了。
      进入边门,霍然便是主楼,平地起危楼,高崇入云阶,夕阳晚晖,映照得琉璃瓦辉煌璨耀,重楼八面窗牖洞开,冯太后高挑的身影凭窗临风,谪仙般超脱飘逸,南阳朝那窗中身影挥手唤道:
      “阿姐!”
      南阳抛下随侍,一路登亭阁拾玄梯,越走越快,最后几阶几乎跑着上来,冯太后背窗而立,见她气喘吁吁,犹像小时候那般,怕她不小心跌跤,笑吟吟地携住她手臂,责备道:
      “都是当阿母的人了,还这样冒冒失失的。”
      南阳涎着脸皮,嘟嘴鼓腮,撒娇道:
      “阿姐急匆匆地喊人来,自己躲在楼上乘凉,让我在门口罚站。”
      “偏你有这许多嚼筋”冯太后见她粉面薄汗,娇憨可爱,忍不住捏她面颊,“李冲为均地权提出三长之制,于事颇有见地,我不觉听得入神,便忘了时辰。”
      冯太后手劲极大,且掐她面颊是自小做顺手的,南阳被她挟制得呜咽哀鸣,趁冯太后说话间隙才勉强脱身,揉着脸哼道:
      “三长之制有什么了不起,三长不就是邻长、里长、党长,古者五家为一甲,五甲为一保,谓之保甲,此战国秦商鞅之法。”
      冯太后大奇,南阳读书本就囫囵吞枣不求甚解,至于经世济民、军政国事更勾不起她任何兴趣,不料却能将三长之制娓娓道来,冯太后催促她再详拆解,南阳原形毕露道:
      “我怎么讲得出,不过是听智亮时常说起便记住了。”
      鲜卑是源自东胡的渔猎民族,晋祚倾颓,汉人南迁,鲜卑、匈奴、羯、氐、羌各少数民族逐鹿中原,胡族以武功骑射立国,在北朝便是女子亦擅弓刀,男子征战阵亡,女子或改嫁或守寡,当门立户不逊须眉,因此北朝不若南朝那般男尊女卑,女子称呼夫婿,或以名或以爵或以官职,但南阳以字称呼萧世夤,其亲昵程度不啻直呼“卿卿”。
      “智亮是……”
      “智亮就是将军啊。”
      我还不知萧世夤字智亮,冯太后抚额无语,“是萧世夤让你如此称呼他?”
      “当然”南阳天真道“将军说非正式场合我都可以叫他智亮。”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在他们南朝女子称呼夫婿的字属于闺房之乐。”
      闺…房…之…乐?
      南阳瞬间石化,脑中万籁俱寂继而万马奔腾,阿堵物,伧父,南獠,她把所有能想起的脏话在心里骂过一遍,怪不得在南境将军府衙时那些归顺的南朝官将、逃亡吏民拜会他夫妇时,难掩古怪神情,回想今日萧世箴打趣调侃一节,她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由青又转红,冯太后见她脸色花灯般丰富多彩,心里只觉好笑,遂极不厚道地祭出最后一根稻草。
      “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长公主与镇东将军琴瑟和谐,恩情美满,朕心甚慰。”
      南阳闻此恼羞成怒,猛扑朝冯太后作饿虎扑食式,冯太后熟稔地两手抓她肩膀,双臂伸直,南阳不敌她手脚修长,一时占不到半点便宜,嚷嚷道:
      “我不依,我不依,你们都欺负我,你们坏透了。”
      “你们?还有谁?”
      冯太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问道。
      “萧世箴。”

      欢乐的氛围骤然降至冰点,冯太后笑容僵凝在脸上,淡淡吩咐道:
      “摆饭”
      膳食太真早候在一旁,王遇已命人把临窗屏床收拾干净,只摆放坐褥凭几,不多时酒食排毕,冯太后和南阳公主均褪了外袍,换了短衣襦裙,屏退一干宫人,只留王遇和膳食太真伺候。
      南阳公主甫回京都,冯太后为示恩宠,也为笼络亲贵,接连数日宴饮宗室,为公主接风洗尘,比起宴饮时分桌列坐,钟鸣鼎食,宽衣随坐,吃些家常饮食便显出视同家人的亲厚。
      冯太后盘膝坐在床里,南阳本垂足横坐床沿,抵不住冯太后三番推让,便也抹靴上床坐在冯太后侧边。
      桌上已摆了五只小碟,分盛粟飨、葵菜、盐豉、酱汁、蒜韭,膳食太真首先以铜镬奉上炙鹿肋,再以甑屉乘蒸饼。
      取出蒸饼,只见那蒸饼热腾腾、松松然,正中拆十字,膳食太真不畏烫热,把蒸饼顺十字撕开,再裹以炙鹿肋,放在银盘中奉与冯太后。
      南阳食指大动,眼睛直勾勾地随膳食太真两手移动,幸亏膳食太真动作麻利,立时又裹好一张蒸饼奉与南阳。
      “阿姐怎知我想吃蒸饼炙鹿?”南阳大快朵颐,“阿姐不知,南方地湿不产麦菽,有时候我想吃蒸饼、汤饼、面饼、胡饼,想得发狂,就让厨子把稻米磨成粉,再和成饼,不过是画饼充饥而已。”
      冯太后听得心酸,南阳是鲜卑公主,随萧世夤镇守南疆,数年来转战彭城、会稽、姑苏,江东诸郡气候饮食皆异于北朝,她本该早些召南阳回京,但朝廷屡经政变,局势未明之际,屏藩镇守远离京都反而更安全,遥想当初冯昭仪恳劝先帝命南阳随萧世夤镇守南疆,应该也存了这份保全他们的苦心。
      忽然一阵异香飘来,膳食太真捧进一座鎏金铜鎾酒尊,暗红色的酒水筛入耳杯,登时香气四溢。
      南阳先祝冯太后一耳杯,又自饮两满杯,赞道:
      “许久不曾尝到如此爽辣的胡椒酒,我在南边时也喝过他们自平城捎来的,只是味道比起宫里酒坊酿造差得远了,想必宫里必有秘方。”
      膳食太真和王遇闻言皆是一笑,冯太后也不禁莞尔,朝膳食太真略扬了扬下巴,笑道:
      “还不快把你的独家秘笈告与你们公主。”
      “哪里有什么秘笈”膳食太真应道,说着话又筛满两杯,“不过是取好春酒五升,干姜一两,胡椒七十枚,捣沫,再取美安石榴五枚,押取汁,二者混合内著酒中,将酒注紫陶坛,掘坑放酒坛半入土,摆过一个冬天,春夏时取来喝最芳香爽口。”
      膳食太真如数家珍,论起酒食他怕能讲三天三夜,南阳听得津津有味,不住地点头,听到酒水要摆放一个冬天方算大功告成,拊掌笑道:
      “临渊羡鱼,退而结网是等不及了,我还不如找阿姐蹭酒喝来得实在。”
      冯太后见她撒娇撒痴,没撑住“格格”地笑出声来,继而一把捏住她脸颊,佯骂道:
      “成语典故信口胡诌,若放到以前,姑母听了非打你手心不可。”
      “阿姐和箴儿会替我求情,箴儿最乖巧,有她求情阿母就舍不得打了。”
      再次提及萧世箴,许是触及少年时的回忆,冯太后这次未懍然变色,神情不自然地顿涩片刻,随着南阳嚷嚷着换大杯子饮酒,倒也未起波澜一带而过。
      酒器换了云纹高足玉卮,她姐妹二人又连饮两杯,正喝得酒酣耳热,王遇却劝阻道:
      “外头来报,时届酉初,宫门夜禁,请公主舆驾归第。”
      果然外面天光彻暗,半盏冰轮孤悬天际,耿耿星汉横陈穹庐,岫云丝丝缕缕飘散星河,天汉恢弘璨耀,人间夏虫鸣籁,蔷薇当户,枝条葳蕤。
      花香果香混着酒香,纷繁馥郁,那胡椒酒虽不如麦酒入口清冽辛辣,但酒力绵劲,冯太后乘兴贪饮得急了,此刻但觉中心摇摇似醉,她凭窗痴望满天星子,一时竟生出星河流转,不知今夕何夕之感。
      “世箴孤苦伶仃,秉性赤诚,汝万勿善待之。”
      她想起姑母临终嘱托,冯昭仪从来见微知著,她曾评价萧世箴坚贞如玉,幽高如兰,那她可曾预见萧世箴如今做下这许多鬼魅阴谲伎俩,是姑母错了,还是萧世箴……
      姑母没错,是人心变了,人心似水,至清至柔,至浊至暴,水清濯缨,水浊濯足,随形就势,与世俯仰,世间人皆不如此,难道偏苛责萧世箴握瑾怀瑜独善其身?可为何她能原谅小人、愚人、仇人、顽人,却独独不能原谅萧世箴?
      心之方寸,爱之愈深,求之愈苛,爱之于人果有求全之毁。
      冯太后犹自想着心事,经不住南阳公主府的舆车随驾三番催请,直到宫人已伺候南阳穿戴衣饰,冯太后方蓦然惊醒。
      “今晚南阳且留宿宫里,我们姊妹秉烛夜游,同榻卧谈,岂非快哉。”
      南阳本已穿戴整齐,见冯太后兴致正盛,且听她款言挽留,便想趁她心情正好时就萧世箴之事劝解一二,烦耐着暑热,又将衣衫首饰除脱,一番忙碌早已一身热汗。
      餐食撤下,安排果蔬点心,因白日间南阳已吩咐想吃冰镇酥酪,膳食太真捧出一盏樏碟,碎冰上盖了满满的奶酥,南阳欢天喜地得接在手里,大大地舀了一汤匙送入口中,冷得直哈气,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冯太后见她孩子似的狼吞虎咽,连吃几大匙冰酥,宠溺又怜惜,连忙拦道:
      “慢些吃,吃急了恐镇得头疼。”
      南阳听了又调皮地吞了一大口,双手合十笑嘻嘻道:
      “阿弥陀佛,阿姐不知我想这口酥酪可谓度日如年,此时方才称心如意。”
      瞧她这幅憨态可掬的顽皮模样,冯太后又手痒地捏住她脸颊,南阳抱头鼠窜麻花糖似的滚在她怀里,姐妹两个笑滚作一团,玩闹了一回,两个都热出一身汗,南阳忙不迭地告饶投降,冯太后方撒开手,姐妹两个仍靠窗而坐,安安静静地说些闲话。
      “阿姐,今日白间我去瞧了箴儿。”
      “嗯”
      一阵晚风拂窗,清爽舒适,冯太后随意答应一声便没了下文,只把脸朝着窗外,南阳看不清她此时神情,便牵着她衣袖试探地唤了两声阿姐,冯太后拗她不过,随口问道:
      “她伤可好些了?”
      南阳听她语气略微松动,知道此时正是劝解的时机,长长叹一口气说道:
      “箴儿下半截子没一处好处,兀自下不来榻,一个人卧在那猪狗不如的地方,连个端水喂药的人都没有,念在咱们自小一起长大的份上,阿姐便饶了她这一次吧。”
      “是萧世箴让你来求情?”
      提及幼时情分,冯太后言颇不善,南阳知道她起了疑心,忙找补道:
      “箴儿实不曾央我求情,只说对你不住。”
      “算她尚存些廉耻”冯太后冷哼,“非我不肯饶她,是她自己做事毛躁,摔毁了姑母最喜的琉璃笔洗。”
      冯太后撂冷脸色,顾左右而言他,南阳不敢硬顶,只得顺着她的话动之以情:
      “原来是为个死物件,阿母生前最疼箴儿,若知道为这么个劳什子把人打成那个样子,阿母不知该有多心疼。”
      冯太后心头阵阵抽痛,连着额角亦痛得抽搐,她抚着眉心,看着眼前南阳越发酷肖冯昭仪的面容,姑母的嘱托,南阳的求恳,萧世箴的隐忍,她本不坚决的信念再次动摇。
      她仿佛听见心底河冰细碎消融的声音,她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即便她可以捐弃圈禁贬黜之辱,难道能弃父兄之仇于不顾吗。
      “萧世箴什么都没告诉你?”
      南阳茫然而坚定地摇头,冯太后看着窗外墨黑如磐的夜空,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天外飞来般遥远空旷,“萧世箴亲口承认,甲寅之变她假奉诏旨诱诛太子,进谗先帝贬黜我父兄于北疆,幽禁我于东宫。”
      闻此朝帷阴谋,南阳非但未显惊怖,却像先已预知并且有备而来,只听她不急不慢道:
      “先帝乃雄猜之主,若说揽权猜忌则有之,若说信谗失察则绝无可能。诛废太子是先帝策划,萧世箴不过是先帝一枚棋子,太子势利倾覆,远谪北疆实为卵完冯氏,毕竟北疆蠕蠕高车多年臣服纳贡,南疆才是边患战场。”
      南阳一向不留心朝政,这番剖析竟入木三分,大悖于寻常,冯太后一双凤目眯得狭长,直把南阳盯得浑身不自在,扭捏着签着她衣袖唤阿姐。
      冯太后半挥手臂撇开她,正色道:
      “你跪下,朕有话问你。”
      自称“朕”了,南阳心知此刻阿姐已转变身份成了太后,她不敢再撒娇撒痴,委委屈屈地蹭下榻,规规矩矩地挨着榻蹬跪好。
      “这番话不是你能想出来的,不是萧世箴说的,便是你那夫君我那妹婿教与你的,是吗?”
      “是智亮……将军说与我的。”
      南阳承认得爽快,而且一副心甘情愿受人指使的模样,“他们兄妹生了同一颗七窍玲珑心,萧世夤还有什么话要转达给朕,一股脑说完。”
      “没了。”
      南阳当真老实地跪着想了一会,摇摇头回道,她这幅不争气的样子,冯太后又好气又好笑,终忍住笑意训道:
      “没了还不起来,跪着讨赏呢。”
      “妾不敢,妾跪聆太后圣训。”
      见她赌气使小性子,冯太后毕竟是作姐姐的,到底疼怜多于气恼,亲自欺下身子将她拉起来,南阳却不肯坐回榻里,只坐在榻沿抽抽搭搭地吸鼻子,冯太后心疼不过,与她并肩坐在一处,搂她入怀摩挲她鬓发,软声哄道:
      “不过让你跪了回两句话,何至于委屈成这般。”
      “我不委屈,将军敬我,阿姐护我,阿姐才委屈,箴儿更委屈”南阳偎着冯太后,“阿姐在冷宫受了多年苦难,箴儿也一定有她的苦衷。”
      冯太后默然,萧世箴的苦衷她不是没想过,可她勘不破想不透,萧世箴不同于南阳,自小南阳便打心底里把她认作姐姐,无保留地信赖和倚靠,但萧世箴的心思是飘忽约暗的,就像养育她的楚地湖山,烟波浩渺,云山重叠,悲喜哀怒捉摸不清。
      “我也问过她因何做下这等事,她说妒忌我婚姻太子,日后母仪天下。”
      “不可能!”
      南阳断然否定道,冯太后愕然,满面尽是疑惑,南阳心里一惊,难道箴儿那份情愫阿姐竟浑然未觉,只怕当初阿母都已察觉才急着为阿姐议定婚约,而且不顾得罪先帝和太子极力阻止萧世箴为媵妾陪嫁东宫,冯太后虽性情豪爽慷慨,但不至于麻木鲁钝,她是当局者迷还是佯装不知。
      她忽然感到一阵悲哀,为萧世箴和冯太后,也为自己,她接受父母之命,乘龙东床,维持着外人称道比兴贤哲的模范婚姻,冯太后遭逢变故,历经磨难,终成皇太后临朝称制,但只有她知道她们的感情是荒芜的,她们的命运是生前受人膜拜,死后为史家书写成几行干涩的文字。
      此去经年,许多事过境迁许多物是人非,唯独萧世箴保有一颗真心,一心痴缠牵绊,亦余心之所善兮,纵九死其尤未悔,她不能坐视它枯槁、破碎、泯灭无闻,她应该被那个人感知、呼应、温柔以待。
      冥冥中南阳公主终于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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