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周目2 还是小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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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家，你开始想那只边牧小狗。
Molly。
琥珀色的眼睛，黑白的毛，尾巴甩个不停。奔跑的时候两只耳朵随着步子一起一伏，灵动得很；安静趴在脚边的时候，又乖得像一团棉花。
它扑了你，但一定是喜欢你才扑的。
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来想去，最后把结论压在心底——它长得很可爱。
它叫茉莉，和你一样。
暑假的时间多得不知道怎么打发，除了写作业。
你总爱抓着院子里的栅栏，踮起脚朝隔壁张望。也不知道在等什么，就是站着，偶尔听见一两声狗吠，或者爪子摩擦泥土的声音，就这样也能站很久。
妈妈在屋里喊你，说做了排骨。
你应了一声，但脚没动。
排骨是你最爱吃的，往常听见这两个字早就跑进去了。
你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屋里走。
就这样过了三天。
第四天，你按响了顾家的门铃。
来开门的是个年纪稍大的阿姨，围裙还没解，手上还带着水迹。
你仰着脸，认认真真地说：“阿姨好，我是茉莉，我可以进来玩吗？”
李姨上下打量了你一眼，“你是前两天来拜访的那个邻居小姑娘吧。”她往里让了让，“进来吧。”
“欸，周姨姨呢？”你踩进门槛，四下张望。
“上班去了。”
李姨去厨房端了几块点心出来放在你面前，你眉眼弯弯道了谢，坐下来一块一块吃完，然后开始在屋子里转眼睛。
客厅，照片墙，书架，角落里的狗窝——
“阿姨，Molly呢？”
“应该在小橪房间里。”
你眼睛亮了一下，“我可以上去找它玩吗？”
李姨迟疑了一秒。周英走之前倒是说过，隔壁小姑娘要来就让她进来——但顾声橪那边，她有些拿不准。
你坐在那里，眼睛干净而明亮，两边的梨涡若隐若现，就那么看着她，等她说话。
李姨笑了笑，“可以，二楼里间。”
“不过你要先敲门，等他应了再进。要是不应——”
“那就再敲一次！“你抢着接上。
李姨噎了一下，又接着说：“他不怎么爱说话，你就自己下来玩。”
你想了想，点头，“没事的，他跟我说过话，他说我排在狗后面。”
狗后面？
李姨沉默了一瞬，这什么跟什么啊。
没忍住笑了。
你站在二楼走廊，找到里间的门，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两下。
“咚咚。”
里面没有声音。你把耳朵凑近门板，隐约听见走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见你，没有说话。
“哥哥！还记得我吗，我是茉莉——”
“啪。”
门关上了。干脆利落。
你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门板的那头，Molly叫了两声。
你回过神，大声道：“我可以进来吗？”
Molly又叫了两声，换了个调，听起来像是在应和你。
你低头想了想，推开了门。
顾声橪坐在书桌前，回过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不认识你。”
“你认识Molly，Molly认识我，所以你认识我。”你自信满满，一字一顿，觉得自己的话满分到无懈可击。
Molly已经从床边跑过来，绕着你的腿转圈，尾巴甩得停不下来。
顾声橪深深看了你一眼。
你的逻辑漏洞百出，但他懒得逐条反驳。
他重新转回去，低头看书。
你把这个当做默许，在地毯上盘腿坐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地毯晒得暖黄，你抱着Molly坐进光圈中，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粉色皮筋，慢悠悠地给Molly编辫子。
它趴在你腿上，耷拉着脑袋，配合得出奇。
“我是漂亮茉莉，你也得是漂亮Molly。”
书页翻到一半，停住了。
顾声橪侧过头，低头看了三秒——你正专心致志地把Molly耳朵旁边一撮毛拢起来，舌头抵着牙关，神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件大事。
“它是公的。”
你抬起头，看了看手里的粉色皮筋，又看了看他。
“那也没关系。“你把那撮毛扎好，满意地拍了拍，“漂亮又不分男女。”
他没有再说话，重新低下头。
后来你开始频繁进出顾声橪家。
早上来，下午来，有时候一天来两趟。顾声橪从最开始的不说话，到后来偶尔扔给你一句”好吵”，再到后来索性懒得开口，任你坐在旁边。
有一天你刚推开门，Molly已经从楼上冲下来迎你了，爪子踩着楼梯噔噔响，一头撞进你怀里。
你低头揉了揉它的脑袋，笑得弯了眼睛。
顾声橪站在楼梯上，把这一幕收进眼底，没有说话。
那天你趴在他书桌边上，凑过去想看他在写什么。
他侧过脸，两个人距离很近，你眨了眨眼睛，没有退开。
“你的作业这么多，老看到你在写。”
“暑假作业。“他的笔没有停。
“那怎么还没写完？”
笔停了一下。“因为有人每天来吵。”
语气里没有真正的不耐烦，你听出来了。
“那你猜猜看，我写没写完。”你歪着头。
“没写完。”不是疑问句。
你等了一会儿，想等他继续说。可是就这三个字，交代完毕。
你撅了撅嘴，“你怎么知道？”
“你每天来这里。“言下之意，跑来跑去哪有时间写作业。
你张了张嘴，想反驳，想了半天，反驳不了，只好嘟囔了一句：“小孩子为什么要有那么多作业。”
然后你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摇了两下，“那你帮我写吧——”
他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没写完的字，停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你搭在他胳膊上的手，缓慢移开，他抬起眼眸，视线落在你脸上。
你仰着脸，眉眼弯弯，梨涡若隐若现，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他移开视线。
“几册。”
你欢呼了一声。
“你几年级？”
“三年级！哦不，四年级，马上四年级了！”
“那自己写得完。”
你看了看他，他已经重新拿起笔，视线落回书页，脊背挺直，神情专注，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胸口那口气悄悄漏掉了一点，热乎乎地散在空气里。
你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最后转身坐回地毯上，有些气鼓鼓地把Molly抱在怀里。它顺势把脑袋搁在你腿上，耷拉着眼皮仰头看你，眼神里似乎装满了无辜的疑惑。
窗外蝉鸣很响，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房间里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细碎声音。
你坐了一会儿，好像也不生气了，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Molly跟着你站起来，尾巴摇摆。
“Molly，我走啦。”你低头温柔地和Molly说话，声音很软。
随后停顿了一秒。
“我走啦。”
这回你没有低头，声音大了一点，似乎像是说给整个房间听的。
门开了，楼梯噔噔响，声音一点一点远了，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顾声橪的笔，停在纸上。
第一天。
Molly坐在门口，两只耳朵朝着外面浅浅地动，等了很久。
顾声橪看了它一眼，低下头继续看书。
翻了一页。
又翻了一页。
重新翻了回去。
你没有出现。
第二天，傍晚。
他扣上牵引绳，带Molly出门。
院子里的光线淡了，风吹过来有点凉，带着晚间特有的湿意。
Molly走在前面，牵引绳绷直，鼻子贴着地面嗅来嗅去，他跟在后面，步子不急不缓。
绕了一大圈，Molly在你家门口停下来。
它抬起头，朝里张望，窗帘贴着玻璃浅浅浮动，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隐约有说话声和笑声飘出来。
模糊的，愉悦。
Molly的尾巴慢慢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帘透出的昏暗交叠的光影，收了收牵引绳，“走了。”
夜风把树叶吹得轻轻响，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路面铺满橘黄色的光。
你没有出现。
第三天，一如往常。
李姨送了杯水上来，见他坐在书桌前，Molly趴在飘窗边上，房间里安静得像没有人，轻手轻脚放下杯子，退出去了。
没多久，隔壁院子里传来动静。
脚步声，说话声，然后是笑声，清亮的，一声接一声。
Molly从飘窗上跳起来，前爪搭着窗台，兴奋地叫了几声，尾巴甩个不停。
他放下书，起身走到窗边。
你蹲在院子里，两手捧着水壶，仰头问母亲：“妈妈这花好香啊！”
赵念媛拿着剪刀修剪花枝，侧过头，“差不多了，别浇太多，根会烂的。”
你认真点头，换到下一株。
“咔嚓”一声，一枝开得正好的花落下来，赵念媛拿在手里看了看，递给你，“喜不喜欢？”
你接过来，凑近闻了闻，眼睛弯起来，“好香。”
“等会儿先泡水里，里面有小虫子。”
“诶呀——“你往后退了一步。
“妈妈，这花叫什么名字？”
“栀子花。”
“真好看，比茉莉花好看。”
赵念媛笑了，“那你改叫崔栀子好不好？”
“那还是茉莉花好看。”你立刻改口，一本正经，脸不红心不跳。
赵念媛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你的脸，你躲开，笑嘻嘻地跑到另一边继续浇水。
夕阳把院子里的光染成橙色，你的影子被拉得细细长长的，落在那一蓬花上，晃来晃去。
他站在窗边，没有说话，看了很久。
橙色的黄昏里，顾家的门铃响了。
周英去开门，门外站着你，双手捧着一篮洁净的栀子花，笑道：“周姨姨好，我妈妈说栀子花香，让我送过来。”
周英弯腰接过花篮，低头闻了闻，笑着说：“真的很香，谢谢你们，快进来。”
你跨进门，Molly已经从客厅冲过来，两只前爪搭上你，尾巴把你打得啪啪响。
有点疼，这条狗力气真大。
你后退半步站稳，低头揉了揉它的耳朵。
抬起眼，顾声橪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光影浮动。
你们视线对上。
你嘴角轻轻扬起来，“晚上好呀，哥哥。”
“看电视吗。”
你应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热闹的动画，安静的两个人。中间还搁着一只不安分的边牧。
Molly在你们之间跑来跑去，从你腿边跑到他脚边，又从他脚边跑回来，来回了好几趟，最后趴在沙发中间，两边都靠着，这才消停，满足地吐着舌头安定下来。
周英从厨房探了个头，看见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将洗好的水果放在你们面前。
你坐了一会儿，起身说回家了，冲他摆了摆手。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你身上，静静的。
他的眉眼很好看，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但每次对上他的视线，心跳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快上那么一拍，像是被轻轻拨动。
你转身出门，脚步轻快。
Molly跑到门边，隔着门缝嗅了嗅，然后回来趴到他脚边。
他低头看了它一眼。
客厅里电视还开着，他没有换台，也没有回房间，就那么坐着。
玄关处，栀子花的香气漫在屋子里，淡淡的，有点甜。
动画的光影在他脸上跳动。
今天的夜晚，好像比前两天都要喧闹一些。
他的心情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周目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