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周目3 长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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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这么和顾学长搭上了？”
林月揽过你的肩膀，奶茶吸管还含在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几分打趣。
你没有回答她。只觉得顾声橪的照片很好看。
白底，黑字，他神情淡漠，眉眼清冷，连拍照都懒得给个表情。
“你说，我能不能把这张照片悄悄扣下来。”
你认真思考道，手指已经朝玻璃框伸过去了。
林月一把拍掉你的手，摇了摇头，神情是看傻子的那种。
你也突然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红了脸。
林月是你最好的朋友，初一开学第一天坐到你旁边，从此就没挪过位置。
你们已经初三了。顾声橪和你同校，你在初中部，他在高中部，两栋楼，中间隔着一道铁栅栏和一块”非本部学生禁止入内”的牌子。
今天你得知他生物竞赛获奖的消息，高兴得像只被捏了尾巴的猫，拽着林月一路小跑往高中部冲，还是从东墙根那道被人拱出来的缺口钻进去的。
校服蹭了几道土，你俯身拍了拍林月，又拍了拍自己。
你还在琢磨要不要真的把它拿下来，突然远处传来人声。
林月一把把你拽住，压低声音：“快走快走，咱俩初中部校服，被巡查老师逮到怎么办——”
你恋恋不舍地被她拖走，走了两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你要他照片你就直接跟他要啊，偷什么偷。”林月边走边说，“你们两个真的很奇怪，搞不懂。”
林月的话飘进耳朵里，你没有接话，脚步却慢了半拍。
“不过顾学长这个人太冷了，也只有你受得住，天天跟个尾巴似的在人家身后。我表姐不是和他同班吗，她上次跟我说，她闺蜜鼓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勇气去问他借笔记，他就回了四个字——‘自己去记’，她闺蜜回来脸都白了。”
真过分，你心想。
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因为这确实是他。他对所有人都是那样，冷的，远的，像隔着一层什么，让人靠近不得。
“你呀，整天没心没肺的。“林月的语气里带着无奈，“不过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你和其他人肯定是不一样的。这么喜欢那张照片，直接跟他要不就完了。”
你低下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风听的——
“他不会给我的。”
“你说什么？”
你抬起头，扬起嘴角，抱住林月的胳膊，“没什么，我们回去吧，阿月。”
青梅竹马，第一次看到这个成语，你就想到了顾声橪。
你和顾声橪认识五年了。
五年，那只把你扑倒在地的黑白边牧Molly也长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你们从儿时伙伴到同校学生。
他对你一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你分不清那是什么情绪，但你很喜欢陪在他身边。
即便他冷淡如初。
“不过顾学长从小就这么……额禁欲系？”
“这什么词呀”
林月的问题飘进耳朵里，你歪了歪头，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
记得小学时有一次你把钥匙丢了，父母临时有事，赵念媛打电话托付给周英，你便顺理成章留在顾家吃饭。
院子里，Molly围着你跑，你拿着球逗它玩，玩得满头大汗，头发贴在脸颊上，有些狼狈。进门时恰好碰上从厨房出来的顾声橪，他没有说话，只是顺手从旁边纸巾盒里抽了两张递给你，随后走开。
你乐呵呵接过来擦了擦脸，跑去洗手准备吃饭。
李姨做了蒸蛋，端上桌的时候，你低头一看，自己碗里干干净净，没有葱花。
你抬眼，看了看顾声橪那碗，葱花点缀。
你不吃葱，李姨怎么知道的。虽有困惑但也没再想，拿起勺子就吃。
饭桌上他坐在对面，话很少，低头认真吃饭，像一根笔直的竹子立在那里。你则相反，像是一个盛开的喇叭花，一直在说在学校里发生的趣事，把顾家夫妇逗得笑了好几次。周英不停给你夹菜，你的碗里堆得满满，全吃完了，还添了一碗。
顾声橪在一片热闹中安静地吃完饭。起身他把碗筷送进厨房，你连忙跟上去，仰着脸，“陪我看动画嘛——”
他转过身，低头看了你一眼。
你刚吃完饭，脸上还带着细细的红晕，灼热的目光跟随他。
他默默移开视线。
“作业写了吗。”
你愣了一秒，嘴角的弧度慢慢垮下来，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平静地看着你。
“先写作业。”
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有点悻悻然，刚想跟上他的脚步，却被周英喊住。
“莉莉看不看动画？”
你挣扎了一会，最终还是蔫蔫地跟着周英去沙发上坐下来。
电视打开，光怪陆离的场景很快把你的思绪牵引了过去。
欢快的动画声从楼下飘上来，一阵一阵的，顺着楼梯缝隙往上钻。
顾声橪坐在书桌前，笔搁在纸上，没动。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写了两行，停下来。又写了两行。
过了一会后，楼下似乎换了一集，笑声比刚才更响了一些。窗户外也渐渐传来汽车的笛声和说话声。
他放下笔，扫了一眼庭院，起身下楼。
你正看得入神，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回过头，是顾声橪站在沙发后。
“叔叔阿姨回来了。”
门铃同时响起。
你立刻跑到玄关，扑进母亲的怀里。
赵念媛和崔建军向周英道了谢，招呼你走。你回过头，顾声橪站在周英身后，Molly蹲在他脚边，嘴里叼着你落在门口的书包，晃晃悠悠地往你这边走来。
你接过书包，掂了掂，翻了个面检查了一下，没有口水痕迹，放心了。
他没有看你，礼貌地和你的父母道别。
你有些失落，被母亲牵着离开。
“记得回家写作业。”
清冽的声音落在背后，你回过头，他的视线一闪而过。
走出顾家大门，夜风吹过来，你把书包带子攥在手心里，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了。
后来顾声橪初三那年，你升初一，按学区分配进了同一所学校。
你缠着父亲买了一辆自行车，理由冠冕堂皇——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以独立上学。崔建军拗不过你，一边感叹“女大不中留”一边带你去店里挑了一辆最贵的车。
于是每一个上学的早晨，清脆的铃铛声里，宽阔的路道上总有一前一后两个身影。
放学你也会等他，初三课业重，他出来得总是很晚。你坐在车棚边的台阶上，简单把作业写完，抬头看梧桐树的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等着他出现。
有人问顾声橪你是谁，向来不近人情的他身边跟着这么一个小姑娘，实在让人好奇。
“邻居。”
就这一个词，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多余的表情，问话的人讨了个没趣，只能走开。
于是校园里总是在他的身后看到你的背影。
渐渐地你在学校里有了个响亮的名号——“顾声橪的跟屁虫。
他的朋友向楠倒是提起道：“今天又要和你的跟屁虫一起回家呀？”语气没有恶意，但调侃味十足。
顾声橪没有理睬，继续做手头上的事。
只是后来向楠再有事找他，得不到任何回应，莫名其妙被晾了好几天。他摸不着头脑，翻来覆去想，也没想出自己哪里得罪了人，只隐约觉得顾声橪最近看他的眼神，比平时冷了一度。
向楠是个聪明人，后来再有人当面提这个称呼，他反倒先开口了，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人家有个可爱的邻家妹妹，你嫉妒啊。”
慢慢地，你不再听到这个称呼，反而代替的是“顾声橪的妹妹”。
崔建军对你的晚归有些不喜。
他把你拉到一边，认真道：“你小顾哥哥初三，课业重，放学晚，你不用跟着他，早点回来，爸爸妈妈都等着你吃饭呢。”
“不行，我要等他，他要给我检查作业。”
你一口回绝，理直气壮。好像强行把自己作业塞给他的自己不存在。你总会吃完饭再去他家拿，顺便被圈出一堆红笔错题，然后坐在旁边听他逐题讲解。
顾声橪的手很好看，握笔的姿势很稳，在草稿纸上写字的时候，笔尖沙沙地响。你坐在他旁边，明明眼睛应该盯着那些错题，但视线总会不自觉地往他脸上飘。
他侧过头，对上你的视线。
你迅速低头，假装在认真看题。
安静了一会儿，你忍不住又偷偷抬眼。
他还在看你。
“看题。”
“……哦。”
赵念媛倒是不介意，她很放心，顾声橪稳重，学习好，反而是你不省心，有他在能管着你。
很快到了期中考试。出成绩那天，你第一次没有在车棚等他。
你早早回了家，书包随手扔在床边，整个人像被霜打的茄子，蔫蔫地陷在被子里。赵念媛发现你不对劲，跟了上来。她温柔询问，你没有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摸出卷子，放到她手上。
鲜红的五十九分，触目惊心。
“妈妈对不起。”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地板听的。
母亲和你说了很多安慰的话。你抬眼，母亲温柔又担忧的目光触及你的脸庞。
你只是逞强笑了笑，说自己很饿。
看着母亲离去，你静静把门关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你考成这样，对得起你的父母吗？”
蒋老师的声音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
“崔茉莉，你是个好孩子，但你对学习太不上心了。你可能觉得父母有钱，不用学习好也能过好，但是这样的你，真的会让父母放心吗？”
“未来不止在人生的起点，每一步都很重要。”
你知道蒋老师是在真心为你考虑。
正因如此，当你对着那个五十九分审视自己的时候，才那么羞愧。
泪水悄然而下。
“崔茉莉。”
门外，响起了顾声橪的声音。
你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迟迟没有动。
敲门声再次响起，一下，两下，很轻，但很笃定。
你慢慢站起来，把门打开。
他站在门口，看见你，没有说话。
你们沉默了很久。
泪水从眼眶滑落，你没有去擦，就那么抬着头看他，眼眶红得厉害。
他抬起手，拇指从你脸颊边轻轻擦过，动作很轻，很快。
“你父母不会这么想。”
停顿。
“现在开始也不晚。”
他走进来，看见书桌上皱皱巴巴的试卷，没有言语，手指压上去，轻轻将其抚平。
“过来。”
在他专注的眼神中，你自觉走到书桌前坐下。
这是顾声橪第一次进你的房间。
你的房间里色彩很多，一排排玩偶整齐地坐在床头，等身大的熊躺在被子里，圆眼睛怜爱地望着你们。墙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图片，手绘的，印刷的，乱糟糟的，幼稚，乱糟糟中间夹着一张你和他的合照，小小的，已经有些泛黄。
他想起傍晚去你的教室，在和你的同桌交谈中，余光中杂乱的桌面上，也是压着一张Molly的照片。
他坐在这里，格格不入，又莫名地自然。
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那双眉眼不再那么锋利，柔和而安静，和平时不太一样。
草稿纸上的字流畅顺滑，他侧着头，视线落在你身上——你埋着头，整张脸都在使劲，认真得像在攻克什么天大的难题，还红着的眼眶让你看起来有点楚楚可怜。
他的目光在你脸上停了几秒。
又回到桌面上。
台灯的光圈把两个人都圈在里面，他突然意识到——
他不喜欢你哭的样子。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有些烦躁。没有再深想，压了下去。
从那之后，顾声橪开始对你的学习格外严厉。
那一晚的触碰，指尖的温度还停留在记忆里，转瞬即逝。
你不禁有些得意，可是每当你再想靠近，却发现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不躲，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一瞬的亲昵像一颗石子，在水面漾开一圈，然后沉下去，无声无息。
就像一堵墙，不推你走，也不让你进来。
一切又那么自然。
不自然的，只有你。
放学送林月上了校巴，挥手告别，你推着车往高中部校门口走。
落叶在车轮下发出细碎的声音。
他出来的时候，看见你，脚步没有停，“走了。”
“嗯。“你蹬上车跟上去。
骑了一段，你侧过头，“听说你生物竞赛拿奖了。”
“嗯。”
“省级的？”
“是的。”
你踩了两下脚踏板追上他，“我还特地跑去高中部看了布告栏。”
他斜了你一眼，没有说话。
你骑在他旁边，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一格一格往后退。
“顾声橪。”
“嗯。”
“你以后肯定能去很好的大学。”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你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面，车速慢慢降下来，声音压得很轻——
“然后就去很远的地方了。”
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也没那么远。”
你听见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说不清楚是什么。
夕阳沉下去了一半，把整条路染成旧铜的颜色。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地压过来，被车轮切碎，又重新合拢。他骑在前面，脊背挺直，风吹过他的碎发，路边的叶子打着旋落下来，擦过你的手背。
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细细长长，交叠在一起，慢慢沉进那说不清颜色的暮色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周目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