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幸福攻略手册》Myis

1、一周目1 竹马

　　“你好，崔茉莉。你是谁，崔茉莉？”
　　余下的是机械的忙音……

　　你叫崔茉莉。
　　茉莉，是母亲最爱的花，也是父母定情的缘起。你是崔家的掌上明珠，是崔建军和赵念媛爱情最好的注脚。
　　七岁那年，父亲赶上了时代的风口，第一桶金来得猝不及防，烫手，又让人心跳。生意越做越大，家里的光景一年一个样，从普通人家到远近皆知，你也跟着从一个普通小孩变成了别人口中”崔老板家的千金”。
　　你不太懂这意味着什么。你只知道妈妈开始养更多的花，爸爸开始给你买更漂亮的裙子。
　　九岁那年，父亲在城里最好的别墅区买下一栋带院子的房子，说是给母亲种花用的。
　　搬进去的第一天，你欢呼着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跑来跑去，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响，声音在高高的天花板下回荡。跑到院子里，一脚踩进花圃，踩倒了两株刚栽下去的花苗，被赵念媛从窗口喊了一声，你抬头冲她笑，转身就跑出了门。
　　太快了，快到她连你的衣角都没抓住。

　　别墅区的路很宽，绿化很好，家家户户都有院子，院墙后面探出各种各样的花枝。你沿着路走，好奇心像一根拉满的弦，见什么都想凑上去看。你抓着一户人家的铁栅栏，踮脚往里张望，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树，树荫下放着一把藤椅——
　　“噔噔噔——”
　　脚步声从背后袭来，又快又急，你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黑色的身影已经扑上来，把你撞了个正着。
　　你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后脑勺嗡了一声，眼前白了一瞬。
　　“诶呀……”
　　疼。
　　你慢慢睁开眼，一张黑白相间的脸凑在你眼前，离得很近，近到你能感觉到它呼出来的热气。圆而亮的琥珀色眼睛盯着你，像两颗小灯泡。
　　你愣住了，脑子里空白了一秒。
　　然后它舔了你一口。
　　热的，湿的，从下巴一路蹭到脸颊。
　　“——！”
　　你脸腾地红了，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Molly。”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清冽，薄薄的，像一片碎冰。
　　你仰起头。
　　逆光里站着一个少年。
　　阳光从他背后泻下来，把轮廓镀了一圈淡淡的光晕。他身量偏瘦，脊背挺直，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的一半。你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他站在那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疏离，像隔着什么，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狗乖乖跑回他身边，坐下，吐着舌头仰头看他。
　　你慌慌张张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还是红的。
　　“你……你在叫我吗？”
　　他低头看了你一眼，视线从你凌乱的发丝扫到膝盖上蹭花的裤腿，停了一秒。
　　“我在喊我的狗。”
　　“那你怎么给狗取我的名字？“你瞪着他，底气不足，但还是瞪了。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但眼底有一点戏谑的光。
　　“这世界上叫茉莉的，你觉得有多少？“他微微俯身，拍了拍狗的脑袋，然后重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你，“茉莉花，茉莉茶，茉莉姑娘……”
　　他顿了顿。
　　“还有我这条狗。”
　　“你排第几？”
　　Molly在旁边摇着尾巴，兴奋的爪子踩得地面噔噔响，对自己闯的祸浑然不觉。他低头看了它一眼，它立刻安静下来，乖乖坐好，尾巴还在摇，但慢了很多。
　　“下次看路。”
　　他转身走了，没有再给你一个眼神。Molly跟在他脚后跟，小跑着跟上去，黑白的毛在阳光下晃了晃，消失在转角。
　　你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把额前的碎发吹乱了。
　　“茉莉——！”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焦急。你转过身，看见赵念媛小跑着过来，眉头皱着，一把把你揽进怀里，手掌贴上你的脸颊，“怎么了，摔倒了？”
　　你靠在她怀里，闷闷地说：“没事呀，妈妈。”

　　你是个颜控。
　　那个年代还没有这个词，但你是。你喜欢漂亮的东西，漂亮的人，漂亮的一切。
　　你喜欢妈妈，因为妈妈很美。你也喜欢爸爸，虽然爸爸长得普通，但他会给你买漂亮的礼物，所以也算。
　　你曾经认真地建议妈妈换一个漂亮的爸爸。
　　结果是你人生中第一次挨打，屁股火辣辣的疼，你捂着委委屈屈地哭，妈妈把你抱在怀里，轻声哄你，“那我们莉莉以后自己找个漂亮的。”
　　什么是老公，你那时候不懂。
　　但什么是漂亮，你知道。
　　那个带着狗撞了你、说话不好听、转身就走的少年——
　　很漂亮。

　　妈妈牵着你的手往家走。
　　路过隔壁那栋院子的时候，铁栅栏后面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犬吠。
　　你循声看过去，那只黑白边牧站在栅栏里侧，琥珀色的眼睛透过铁栏看着你，尾巴慢慢摇起来。
　　你站住了。
　　“Molly。”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口，那个名字就这么出来了，轻轻的，像是在试探什么。
　　它叫了一声，往栅栏边靠近了一步。
　　妈妈在旁边轻轻拉了拉你的手。
　　你跟着她走了，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铁栅栏后面，它还站在那里。

　　第二天上午十点，顾家的门铃响了。
　　周英正在客厅看书，顾忠一早去了医院，李姨买菜还没回来，她起身去开门，有些意外。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眉眼温柔，气质干净，身后跟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手里提着一盒点心，仰着脸冲她笑。
　　“您好，我们是隔壁刚搬来的，我叫赵念媛，这是我女儿崔茉莉。”
　　“阿姨好——“小姑娘甜甜地接上，声音软，眼睛亮。
　　周英愣了一秒，随即笑开，往里让，“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

　　两个母亲在客厅坐下，没说几句就聊开了。赵念媛性格温和，说话好听，周英本就是个心软的人，不一会儿就直接叫起了名字。
　　你坐在母亲旁边，规规矩矩的，但眼睛不老实，在客厅里到处转。
　　墙上的照片，书架上摆的东西，角落里一个圆形的狗窝，旁边散落着几个咬过的玩具——
　　然后是楼梯。
　　以及楼梯上的人。
　　他扶着扶手站在那里，睡眼未散，头发有点乱，显然是刚醒。他往下看了一眼，看见客厅里多了两个陌生人，脚步顿住了。
　　“这是我儿子，顾声橪。”周英抬头，“小橪，下来跟阿姨打个招呼。”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另一种动静——
　　爪子踩在木板上，噔噔噔，又快又急，Molly冲下来，在最后两级直接跃下，四蹄打滑，一头扎进你腿边，差点把你从椅子上带翻。
　　它的尾巴疯狂地摇，琥珀色的眼睛仰头看你，认出来了，就是昨天那个。
　　顾声橪从楼梯上走下来，步子不急不缓，先朝赵念媛微微点了头：“赵阿姨好。”声音平，咬字清，礼貌，但不多余。
　　然后他俯身，拍了拍Molly的脑袋，捏着它后颈轻轻把它挪开，抬起眼看了你一眼。
　　“你好。”
　　就两个字，没有笑，眼神一触即收。
　　但没关系，你不介意。
　　你挺直腰背，深吸一口气，“你好哥哥，我叫崔茉莉，今年九岁，我热情开朗又好客，长得漂亮又有趣，我们以后——”
　　“茉莉。“赵念媛轻轻捂住你的嘴，朝周英不好意思地笑，“这孩子自来熟，您别介意。”
　　周英已经笑出了声，眼睛弯起来，看你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喜欢。她见过太多孩子在陌生大人面前拘谨的样子，也见过太多次自己儿子那副礼貌而疏离的神情——
　　但这个小姑娘不一样。
　　她站在那里，眼神亮，笑起来两边各有一个浅浅的梨涡，热情是真实的，不加修饰的，像一团晒透了的光，让人看着心里跟着暖起来。
　　顾声橪对上你的视线，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转向周英：“妈，我先上去了。”
　　又朝赵念媛点了点头：“赵阿姨。”
　　Molly跟在他脚后跟，爪子踩着楼梯噔噔响。
　　你挣开母亲的手，小声嘀咕：“我还没说完呢……”
　　他没有回头。
　　但在转角处，脚步轻轻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你根本没有注意到。

　　赵念媛和周英聊了将近一个小时，临走时婉拒了留饭的邀请。
　　周英送你们到门口，蹲下身捏了捏你的脸，“没事就来阿姨家玩，随时欢迎。”
　　你用力点头，眼睛都亮了。

　　晚些时候，顾忠回家，周英把今天的事说给他听，语气轻快，听得出心情不错。
　　顾声橪坐在餐桌旁边接水，没有说话。
　　周英侧过头，“那个小姑娘挺可爱的，你说是不是，小橪？”
　　他今天没怎么看书。
　　Molly一直趴在房间门口，耳朵朝着楼下的方向动，他坐在书桌前，书页翻得很慢。
　　楼下说话声，笑声，一声接一声，传上来，他想不听也不行。
　　“吵。”……以及理直气壮。
　　周英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作者有话说

　　理直气壮的夸自己。TV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