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君臣之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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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气氛凝滞着。
殷茗昭勾唇笑着，打破了寂静:“怕什么，我总上战场，生死之事早已看淡。”
他正说着，额前一缕发垂了下来，同他鼻尖齐平，殷茗昭伸手懒散地将其向脑后捋了一把，手腕上的银铃叮叮作响。
楚翎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接他的话，只沉默着拿出一枚坠着黑色流苏的玉佩，放到了殷茗昭手里。
玉佩在楚翎身上呆的时间有些久，原本冬日冰凉的玉被人身上的体温暖的温热。
殷茗昭接过时，脑子错杂了一下。
“玉你留着吧。”殷茗昭想再给楚翎。
楚翎眉眼都弯起来:“既不是我的，还是物归原主较好。”
……
太监谄媚的声音响起:“殷将军，陛下宣您进去。”
殷茗昭朝他点头，挺拔的身姿如一棵劲松，向雍华殿走去。
殷茗昭作揖后便跪下行了武将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站在屏风后背着身，着龙袍的男人转过身，向外面走去。
皇帝今年四十有五，明明正直壮年，发间却隐隐有了白丝，两条长眉长年紧皱，如今在眉心深深烙下了一道纹印，眼珠微微有些发黄，整张脸却也隐约能看见年轻时的英俊。
皇室子弟个个相貌不错，倒要怪基因强大。
“茗昭，你父亲于朕有教养之恩，不必多礼。”陆庸华笑着，叫殷茗昭起身，眼角细纹伸到鬓发间，看起来慈爱又仁善。
可殷茗昭却知道不是的，这人不过是只笑面虎。
殷茗昭扯了一个虚伪的假笑，却不足以令陆庸华看出:“怎么可以，陛下永远是陛下，臣子见之，岂能不跪。”
陆庸华面不改色，他当了这么多年君王，根本不会将这些放于心上。
他只需要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巩固自己的权位。
“明日茗昭便出征了，朕令太子与你一同去，为我大雍守疆土，保家国，茗昭可有什么想说的？”
殷茗昭顿了顿，片刻后语气平静道:“无甚想说，臣遵旨。”
皇帝眼睛眯成一条缝，因年龄而微微沙哑的声音缓缓说:“议阁呈上来的议案，朕看过了，后来朕也派人朝你那将军府送了一份，茗昭就按此打吧。”
“朕准你有变动，但要先收复栾、深二城。战场上瞬息万变，茗昭要仔细挑选身边人，挑个伶俐会传话的。”
“茗昭也知道，帝师如今在改革，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朕虽尽全力支持，但这殷家现在都悬在殷小将军身上，殷小将军如若此次战败，便是朕，也不好保住殷家。”
“这栾、深二城是务必要夺回来的。”
陆庸华拍了拍殷茗昭的肩背，“茗昭啊，朕相信你，太子——也要保护好。”
殷茗昭不语，沉着头颅点了头。
……
翌日一早，楚翎就收拾好了陆川的一切。
“注意安全。”
“你多关注一下殷将军，阿陆。”楚翎送他时，眉头仍然皱着，“我这次感觉很不好，他……”
陆川一直跟在楚翎身后，楚翎走得很慢，他那两条长腿于是也配合着放慢速度，默默听着，终于有些忍不住。
“唔，你做什么？”楚翎想回头看他。
陆川从后面环抱住了楚翎，环着师尊纤瘦的腰，手臂不断缩紧，他垂头埋在了楚翎肩颈，呼吸间都是师尊身上的香气。
师尊腰又瘦了。
露出的凌厉的眉眼睁开，眼中是浓浓的暗涌。
之前明明没有这么瘦，师尊又因为生病不好好吃饭了吗？教他如何能放下心离开楚翎身边。
“不要说别人了。”
陆川声音暗哑，声音传来，擦过楚翎耳畔，异常撩人，热气喷洒在楚翎白皙的锁骨上，隐隐发粉，引得楚翎微微瑟缩一瞬，环抱住腰肢的手指在上面轻轻婆娑着，带起一阵痒意。
他的胸腔紧贴在他的背，陆川心跳很快，楚翎听见了。
楚翎鬼使神差的没推开陆川。
陆川似乎察觉到了，低低笑出来。
果然。师尊穿女装果然是好看的，若是回了云翎峰还穿的话……
楚翎感觉身后的人笑得越发放肆，叫人一听便知晓这人不是在想什么正常的事。
“跟你说话呢，阿陆，我要喘不过气了，快放开我。”
“不行，不放，我都要走了。”
楚翎觉得他腻腻歪歪:“抱一会就够了，一会还要……”
陆川在他颈边蹭了蹭，微硬的头发摩擦在白腻的皮肤上，极不要脸的、和自己已经失忆的师尊含糊着声音撒着娇:“不够。再让我抱一会，阿陆怕抱不到你了，想再抱一会，明明只有这么一会时间，阿翎嘴里还要念着别人……”
“恬……恬不知耻，快松开我，一会殷小将军该来了。”
眼前一匹栗色骏马奔驰而来，稳稳停在他二人面前，语气中隐隐透着无奈:“我已经来了。”
殷茗昭翻身下马，动作轻快迅捷，带着无限朝气:“太子殿下，娘娘。”
陆川才勉勉强从楚翎身上起来，眯着眼睛将殷茗昭上下打量一通。
片刻，才像是笑着，语气隐约有些不快:“殷小将军来的可真早。”
殷茗昭听出来，但没说话。
楚翎道:“就在这吧，殷将军来了，我便回去了，府中还有些事需我打理。”
陆川走的时候，看了楚翎好几眼，一言不发。
……
一连一月，前方战事吃紧，朝中气氛不平。
陆川书信来的很频，三天就往东宫送一封，在夺栾平城时，殷茗昭被暗箭所伤，原因是为了保护陆川。
陆川作为监军，在营寨中布局之时被人暗算，陆川孤身不敌众手，便只能落了下风，箭器向他射过来时无心分神，被及时带兵赶到的殷茗昭挡了一箭。
朝上被递了消息，尚书一众被改革威胁利益之臣子线下便坐不住了。
邱质手持笏板，除了臣列，向前迈一步，苍老声音却依旧清亮:“臣以为，殷小将军是为就太子才负伤，并无不妥。”
“邱阁话说的也便是太圆滑。”林人錞幽幽插了进来，“这将军负伤，底下士兵士气大跌，我军如何能胜？再者道，议阁的策案是要谈判议和，那么议和当日。”
林人錞拖长声音:“我军将帅拖着一副伤病之躯前去与人交涉，有损我大雍颜面。”
邱质声音冷硬:“林尚书此话，是觉得我大雍一国之威会因一军统领折损？大雍泱泱大国，安会在意这等小事！”
殷适唇紧紧抿着，发间白丝越来越多，眉心紧拧，一言不发。
近日改革处处碰壁，东宫楚翎都似乎被绊住了脚，眼下殷茗昭又被人所伤，引发此朝堂争议……
种种迹象，似乎都在指向一个方向。
殷适半长的胡子被他握住，轻轻顺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年过半百的老人忽然笑起来。
殷适捏着笏板，面前便是他用青春教付出来的青年帝王，他向前迈出一步，朝靴踩在辉煌殿内，发出闷响。
他举起笏板，不甚灵活的腰躬下去，行了个标准的君臣之礼。
“帝师快起，朕早已让您不必行礼的。”龙椅上的皇帝起身想去扶，殷适便已经站直了身体。
“陛下，这是臣曾经亲自教予你的，君臣有别。”
“原是臣大逆不道，忘了这些礼数，臣是臣，君是君，怎可将自己看的……”
殷适话顿住，陆庸华也愣在那里，听见教他帝王之道的太傅，语气悲痛惋惜。
“太过重要。”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君臣之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