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神》浅夜茉莉

3、2.

　　刘墨之总算是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品茶了，只见盅中茶汤色清而亮，微微带有棕红色泽，入口清冽甘香，不禁为自己方才牛饮而可惜。

　　四下里打量这间不大的木屋，简单中透着古朴雅致，墙上挂着一幅烟云松林图，意走龙蛇，淡逸劲爽，虽寥寥几笔，却勾勒得极具神韵。

　　其下一架古琴，琴旁挂着一柄宝剑，书桌上插着一枝绽放的腊梅，边上摊着一幅完成一半的墨迹，洛川正在其上挥毫。

　　刘墨之走上前去，见他画的正是一幅寒梅傲雪图，枝干疏朗，花形秀逸，笔势遒劲奔放，墨色浓淡参差，境界幽雅淡逸，当下惊叹道：“这、这是洛川兄的大作？”

　　洛川并未答话，低头将最后几朵墨梅点上蕊点后方停笔，起身看了看又摇摇头，提起宣纸竟欲一把撕下去。

　　刘墨之情急之下一把推开了洛川，生生地将画从他手中抢下，痛心疾首道：“洛川兄你这是做甚？如此上好一幅墨梅傲雪图，你竟要将它撕了？”

　　洛川似乎此时才注意到刘墨之站在身侧，微讶道：“刘兄也是看到了这幅梅图？唉，可惜，你瞧这处虬干，走势太过刻意，点蕊过多，到底失了几分自然真意，无趣得很啊。”

　　刘墨之不免上下打量了洛川两眼，心下竟一时分不清他是真觉得画作有瑕，还是故作此态。

　　只是手上画作实在搔到他心中喜爱之处，不忍心便被这样毁去，踟蹰半晌才呐呐道：“若……若是刘兄不喜欢，不如将它送与我可好？我瞧着上头的梅花画得极是不错的。”

　　洛川挑眉看了看刘墨之，见他一派诚恳坦然，笑了笑道：“送与刘兄也无妨，只是不要让别的外人瞧了去，倒叫他们笑话了。”

　　刘墨之如奉珍宝般接过，连连应诺道：“不会不会，洛川兄放心吧，我就收藏自己看看。”小心翼翼地将画上的墨迹吹干，小心地卷起压在书案一旁。

　　洛川看了笑着摇头，摊开另一张宣纸，提笔沉思起来。

　　晚饭是酸菜锅子，一端上来香气四溢，把刘墨之差点馋得口水掉下来了。

　　洛川把锅子放在桌中间，进进出出又搬了一大堆的菜进来，不仅有切得薄薄的牛肉羊肉，鸡腿鸭肠，粉条豆腐，还有鹿脯黄喉，肉丸肚片，鲜活活的河虾螃蟹，竟然连夏天才有的丝瓜和黄瓜都上桌了！

　　刘墨之看得目瞪口呆，洛川递过来一双长筷子：“刘兄别只看着，菜看不熟的呢。你且先涮着，我去取酒来。”

　　刘墨之应了声好，先将瓜菜倒进火锅里，拿筷子上下翻动。不多时菜便熟了浮上来，用小铜勺捞了盛进配好了调料的小碗里。

　　洛川此时也提了一小壶酒进来，先为刘墨之满了一杯：“刘兄尝尝，今年新酿的梨花醉，埋在桂花树下大半年，如今该可以喝了。”

　　刘墨之谢了接过，浅酌了一小口，只觉入口清冽甘香，随即梨花清香绵软的劲头缓缓升上来，在喉咙处热热地滚了一滚，落到肚子里暖暖地，极是妥贴。

　　“好酒！洛川兄真是酿得一手好酒，”刘墨之啧啧称赞，“原来我之前饮的，都不过是些酸水涩汤罢了，今日才知何为琼浆玉液啊！”

　　洛川哈哈大笑：“刘兄真是太过誉了，洛川不敢当。既然喜欢，刘兄便多饮一些，菜也多吃些吧。”

　　刘墨之谢过，提筷开动起来，食材新鲜上乘，佐以酸汤与酱料的调味，极为香醇可口，直吃得满嘴流油，腹中再无一丝空余放才歇筷。

　　拍着如球般的小腹，刘墨之满足道：“我说洛川兄过的是神仙日子也不为过啊，有如此美食佳酿，这般秀丽雪景，还有灵俊的鸟儿相伴，真真叫我等凡夫俗子羡慕不已啊。”

　　洛川在刘初闻神仙日子几字时，眉毛几不可辨地动了一下，随后又笑道：“刘兄莫笑话我了，我不过一介山野粗人。俗话说靠山吃山，吃的也就是山野出产的一些菜果，日常猎来的一些肉食，只是山上气候冷得多，是以比平地上能多保存些时候罢了。刘兄想是不大上山，所以见到这些野物才觉得新鲜罢了。”

　　刘墨之酡红着醉颜，闻言点点头：“是啊，我日常起居都在平原，极少上山，特别是这样高峻的山岭，更是头一回。今日不仅见识了洛川的书画，更见识了这山珍异馐，见识了山里的生活，真真叫人羡慕得紧啊。”

　　洛川慢慢地饮着杯中酒：“既然刘兄喜欢，不妨多住几日。这山上别的没有，看看雪景，吃吃山珍倒是不缺。今日一场大雪，明日山巅日出时，想必会有雾蒙露淞的奇景出现，颇有意趣。刘兄若是有兴致，明日可一起去看看。”

　　刘墨之日常也是个附庸风雅的，一听有奇景可看，拍着大腿木着舌头道：“好！明日便与洛川兄一道去看那……那什么雾松的奇、奇景……”

　　话未说完，竟头一歪，手一垂，倒在椅子上了。

　　可把对面的洛川吓得了一跳，急声惊唤了几声刘兄，回应他的却是几声呼呼作响的鼾声，洛川不由失笑，原来他酒量如此之浅，不过几杯梨花酿就喝倒了。

　　小心地将他扶起送到床上，自己又坐回书桌前，继续提笔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