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若红尘

5、前尘 （五） 聂情指

　　聂情指着红杉女子对阮珪介绍，“这位是宁秋露，当今太后娘娘。”
　　原来是她，皇后宁氏，现在是太后了。
　　宁秋露微笑着对她打了个招呼，说：“我长你一岁，便自称姐姐了。”
　　复又听见聂情说：“这二人是我至交，你可与她们放心相交。”
　　阮珪应了。就见宁秋露上来拉着她的手，对聂情和第五霄说：“我们姐妹二人聊些私房话，你们啊，自己慢慢玩着吧。”宁秋露就带着阮珪离开了。留下聂情和第五霄面面相觑。
　　二女走后，第五霄替聂情倒了杯茶，才懒懒开口：“你准备怎么养两个孩子？”
　　聂情没有答话，而是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我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第五霄神色正经了些“我全力施为，也只能多保你二十年。”
　　“二十年？”聂情笑得不明，“够了。”
　　“你…”
　　“一生太长，二十年足矣。”聂情对上第五霄的双眼，朝他举杯，“以茶代酒，多谢。”
　　第五霄听见这话，眼眶发红，强忍着眼泪，一口饮尽杯中的茶。一个箭步，冲到聂情面前，揪着他的衣领，“你若真要谢我，便给我长长久久地…活着…”第五霄的声音低了下去。
　　聂情将手搭在第五霄的手腕上，浅笑开口：“我也想。”第五霄说不出话了。他一直都知道，这个人的固执。
　　“阿霄，你看。”
　　第五霄知道是哪，哪个方向，有江宁，是庆国的都城。
　　“阿霄，夏侯没了。”
　　第五霄看着眺望江宁的聂情，忽然有种这个人下一秒就会乘风而去。他承认，最开始只是因为一份承诺才找到了这个人，但是是什么时候丢了心呢？他不记得了。
　　他在皇宫找到聂情的时候，聂情才九岁，披着一层薄薄的纱，站在一根不足两寸的柱子上。唱着时下最流行的戏曲，牡丹亭。周围有许多太监，每当聂情停下歌声的时候，还有掉下柱子的时候，周围的那些太监和宫女，就会在聂情的身上落下一鞭。第五霄当时的心都抽了起来，聂情可是前朝皇帝唯一的儿子，如果不是穆净殊，聂情本应成为那高高在上的皇子，最后成为天下之主，而不该是这样，被一群奴才鞭打亵玩。他几乎当时就想弄死这群奴才，可是他看见了聂情的眼睛，那不是一双九岁孩子的眼睛。他明白，这个孩子，绝对不会就这样任由这些人侮辱。
　　他跟了这孩子几天。发现他白天要着皇子一起学习，到了下学时，就要学习琵琶，唱戏，古琴，还有水袖舞。就寝时，被穆净殊压在身下，一声一声的“晴儿”叫着。第五霄好几次都想冲上去，杀了穆净殊。
　　可是他不能。
　　几日后，第五霄寻到一个机会出现在聂情的面前。
　　聂情小小的身子披着什么也遮不住的薄纱，看见他出现也不惊讶。
　　“你是谁？”
　　“你好像并不惊讶我的出现。”第五霄坐在地上，和聂情保持平视。
　　聂情勾出一个有些讽刺的笑容，“你都盯了我好几天了，我还惊讶什么？”聂情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男人的春宫好听吗？”
　　第五霄被噎了下，不知该如何答话，“你这小孩怎么这么自来熟啊？”
　　聂情瞟他一眼，“我天生五感比较好，你的身上带着一款名叫云纹的香丸吧？”
　　第五霄这回是真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云纹此香，焚烧之后，香气清幽，未焚烧时，香气不外泄。但还是有轻微的味道的。一般人闻不出，但对我这种五感出众的人来说，就比较明显了。而且…”聂情顿了顿，“这香只制成了四丸。两丸已失，剩下两丸，一丸在你这里，一丸在皇帝哪里。”
　　这事，连第五霄也是第一回知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聂情将目光投向第五霄身后的夜空，一瞬间，第五霄只觉得，他对面站着的并不是一个九岁的小孩，而是一个一只脚快要踏入棺材的将死之人。
　　“你姓第五对吧？”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云纹香丸是我母亲所制，我父母各一丸，剩下两丸，分别赠予了我父亲的两位友人。而其中一位友人他姓第五。第五氏出自陇西，你的身上就带着陇西特有的牡丹香气。”
　　第五霄这才恍然，“我父亲避世多年，然而庆国国亡，穆净殊四处追杀夏侯氏，连我父亲也遭到追杀。但是多年来他却没有放弃对夏侯氏后人的搜寻。却始终毫无结果。他知道当年皇后育有一子，但他不确定那个孩子是否还活着。后来我们发现连聂氏也遭到了屠杀。我们好了好久的时间才确定，是穆净殊的命令。再后来，我们发现了你，但是当年聂氏并无你这个孩子的出生记录。我们又花了许久才得知，当年是穆净殊将你从庆国皇宫里抱出来得。当年宫里怀孕的只有皇后一人。”第五霄凑到聂情的眼前，“我有能力带你出去，你要走吗？”
　　聂情几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盯着第五霄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光明正大地出去。”
　　第五霄并不意外，他第一天见到聂情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了。这才是聂情。
　　第五霄站起来，整理了自己的衣袍，随即在聂情的注视下，缓缓跪了下去，他用手捧着聂情的双颊，“若庆国还在，那么你一定会成为庆国的皇。”第五霄收敛起脸上的轻佻，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第五霄觉得这大概是他最认真的一次了，“现在，请让我成为你唯一的臣。”第五霄的父亲对他说，他当年避世，只是因为和夏侯沧的理念不同。但是他明白，在那个时候，夏侯沧的做法才是正确的，他只好不去看。只是没想到，出了穆净殊这个小人。
　　第五霄现在还能想起来，父亲提到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满是对夏侯沧的怀念和穆净殊的仇恨。然后他的父亲，拍着他肩膀告诉他 ，“如果哪天，你遇到了真心想让你辅佐的人，不要犹豫，别给自己后悔的机会。抓紧了，就不要放手。”第五霄觉得聂情就是那个他想辅佐的人。
　　他心疼聂情，也欣赏聂情，也敬佩聂情。不是任何人都能在那样的折磨下，还能保持坚定的心志的，他就做不到。
　　不是自我毁灭，就是自我沉沦。

作者有话说

　　后文将前文中的宁国都城更为怀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