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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尘(四) “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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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一个皇帝,他有一个至交,可他们两个同时爱上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最终选择了皇帝,这个至交便怀恨在心,利用皇帝对他的信任开始谋反。这皇帝本身也是个嗜杀的性格,渐渐地就有大臣与他离了心。他虽嗜杀,却不滥杀。而且他对真正放在心上的人是极好的,就如那女人,也如那至交。
庆国立国已千年,朝堂之上,藏污纳垢之事甚多,想要肃清,唯有以杀止杀。奈何有人从中挑拨,致使君臣离心。千年朝堂,一夜之间,就没了。国亡那日,女子诞下一个孩子,交与心腹,随后与皇帝在火中死去了,连具尸身都没给至交留下。至交想要二人分开,得到女子,女子却与皇帝一同化成了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开。
那至交怒了,命令手底下的人杀光皇室的人,转头又找了他的死士屠尽那女子的家族。
再来说那个孩子,女子以为交给她心腹,孩子就能逃走了,却不知,那心腹是个卧底。转头就把孩子交给了那至交。
那至交登基后将孩子留在了身边,称他是女子家族的遗孤,自己怜惜他才刚出生,就没了父母族人,念及女子家族对自己的照顾,特将孩子收养在自己膝下。可那至交名为收养,实为将那孩子当做了禁脔。给他取了母亲的名字,打骂,折辱,喂药,不许他成长。让他换上女装,日日学着他母亲的言行举止。那孩子知道自己没有力量反抗那至交,便用乖顺的表现麻痹了那至交。同时寻到了可以帮他报仇的人——那至交的儿子。他知道那儿子看他的眼神不纯粹,那又如何?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孩子在哪儿子的身边,遇到了一个青年,比他大了十岁,那是一个像太阳一样的人,同他自己不同。与青年在一起的时候,仿佛能融化孩子心底的阴暗。他不想让青年知道自己是多么肮脏的一个人,他所有的谋划都未曾说与青年听。那至交死了,孩子杀得,死前告诉孩子,孩子父母的骨灰被至交吃了。孩子一刀一刀刮了至交。亲手将至交挫骨扬灰了。那儿子登基之后就不再掩饰对孩子的欲望。孩子念及青年并没对那儿子下手,那儿子却打断了孩子的双腿,囚禁在宫中。腿断的时候,孩子终于抛去了所有的天真。孩子被青年救了。但孩子却没有半点兴奋。他知道,他与青年终是要背道而驰了。
他还想做最后一把努力,于是青年离开了。只要青年不回来,他们就还是朋友。当青年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孩子仍然放不下,提笔写下了速离两个字交给青年,希望青年能离开。可他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青年死了,一切尘埃落定。”
阮珪听懂了,女子和皇帝,是聂情的父母,那个孩子,就是聂情,而青年,是荀句。她听到聂情被当成禁脔的时候就哭了。她想起当年在破庙里紧紧拥着她的那个少年,想起这些年,聂情对她温和而不失严厉的教导,想起那天月下那个吻,是啊,聂情第一次见她,就说过她是聂情唯一的家人。她本该和聂情一起承受的。她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聂情。
“故事说完了,很平常也很可笑对吧?我夏侯氏和聂氏一共一千五百八十一口人,如今只剩下你我了。”聂情忽而望着她笑了,那笑容是阮珪见过最美的一个笑,也是最悲哀的一个笑。
阮珪走到聂情身边,微微俯下身子,抱住聂情。是的,她现在已经比聂情还高了。怀中的身子,很瘦弱,阮珪抱在怀中,仿佛自己抱着的是一把骨头架子。
聂情搂住阮珪的腰,问:“荀句虽不是我杀的,却因我而死。这些年,我做了许多事,杀了许多人。你会觉得我狠毒吗?”
阮珪跪下来,将头像从前一样靠在聂情的身上,“我是兄长唯一的家人,永远都会站在兄长这一边。”聂情摸摸她的头发,将她拉起来,引她去看自己父母旁边的两个牌位,上面一个写着“夏侯氏澄”一个写着“夏侯聂氏映晗”。
“这是你的父母,国破那日,他们在外面,可惜也没能保住。听说他们育有一女,是以多年来穆净殊从没放弃过对你的追捕。”
聂情带着阮珪向四个牌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聂情又不知从哪摸来两壶酒,“陪我喝点?”虽然聂情让阮珪陪他喝酒,却并没有让阮珪喝。他取出一个小炉子,添了些梨子汁,煮沸,又加入了一些白糖,蜂蜜,从树上摘了一些新鲜的梨花花瓣。约莫半注香后,取了,让阮珪喝。
而聂情自己却是找了个白玉杯子,一杯一杯的,慢慢喝着酒。那晚聂情喝了很多酒,最后他喝醉了,他一会儿狂笑,一会咿咿呀呀唱起了戏。聂情靠在阮珪的肩上,边笑边哭,对阮珪说:“其实我不喜欢琵琶,男儿就应当学习骑射,纵横沙场,方是大丈夫所为。”
睡着的聂情,才更像他的面容一样,像个少不更事的少年。阮珪抱着聂情,那么轻柔,又那么珍重,像是抱着她的整个世界。
当阮珪醒来的时候,已在马车上了,她撩开车帘。聂情听见了动静,微微侧过头说:“醒了?快到家了。”
家?阮珪心下讶异,随即明白过来。是啊,兄长的苦难都结束了,以后再没有人能威胁兄长了。而聂情早就在离三七馆最近的街区,准备好了他的宅邸,是他和阮珪一起挑的地方,聂情亲手设计的。虽然聂情成为摄政王时已经有了一座摄政王府,他们成婚也用的是摄政王府。
但他们都不喜欢宫里的地方。只有他们在一起的地方,才是家。
马车停住了,看着上面的聂府两个字,阮珪心神一阵摇晃。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聂情带着阮珪走近聂府,后院里,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他们了。其中一个人阮珪认识,是第五霄。而另红杉一女子,却是不认识。但那女子的眼睛却带给阮珪一种熟悉感,像谁呢?阮珪眼神不经意晃过聂情,才恍然大悟,原来竟是同聂情的双眼有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