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为了你，我可以成为巨人，也愿意成为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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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号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草雉和永恒最好的医生都在那里。核辐射和爆炸造成的伤害，即便是C.E.时代也并不是能轻而易举地治愈的。
夏艾站在走廊的尽头，手术室门上红色的灯光一直持续地亮着。诗和、阿斯兰等在那里。夏艾从未感到如此恐惧，她甚至没有勇气迈出一步，哪怕仅是一点点的靠近。从手指开始的寒冷慢慢延伸，手掌，手臂，然后四肢渐渐麻木，一点一点地所有的感觉似乎都从身体里和心里剥离。空荡荡地整个人好像泡在冰冷的海水中。
终于红灯暗下，伊扎克被推了出来。苍白的脸恍若一道暗淡的光从眼前滑过。曾经如此充满活力的脸仿佛风雨中飘摇的烛火。
夏艾下意识地迈出一步，可是一个声音仿佛向她下达了一个禁锢的咒语。
“请您站在这里。您给他带来的只有伤害而已。”
诗和拦在夏艾的眼前。她一如既往地使用着敬语，可是，这无法掩饰她语气中的不满，甚至怨恨。
“我……”，夏艾想要辩驳，可她找不到任何理由或者借口，“很抱歉。”
“如果道歉能让一切都不发生的话，我会很乐意接受的。”
诗和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这样对艾丽西亚•阿玛菲说话。从士官学校时代开始，艾丽西亚•阿玛菲的名字就与流言相伴，可与此同时让人无法忽视的还有这个名字和姓氏下的含义。责任、骄傲、尊严，还有艾丽西亚•阿玛菲与之相匹配的优秀。遥远观望着这个人群中闪耀的人，诗和曾一度认为自己厌恶她，但真实却是她在潜意识当中一直羡慕甚至崇拜。为她工作，相信她选择的道路，是的，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除了伊扎克•玖尔，他是决不退让的一步。
可是，那个伊扎克•玖尔从来没有看过她，即便她可以为他抛弃一切，抛弃生命，即便她有一双和艾丽西亚•阿玛菲相同颜色的眼睛。当他注视这双眼睛的时候，也是在以此看着别人。
“因为您和阿斯兰•萨拉的关系，所以他选择牺牲自己。那是你要的幸福，所以他要把它放到你的面前。”诗和死死地盯着夏艾，“他认为他牺牲的是自己，而我，根本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夏艾第一次在语言的斗争当中想要逃避，她甚至无法正视对方的视线。
“艾丽西亚•阿玛菲，你真的太残忍……”
夏艾已经记不太清楚之后的事情，她只记得闻讯赶来的玖尔夫人铁青的脸色，和几乎想将她千刀万剐的眼神。
“你真是他的灾难，阿玛菲小姐。”
他们带走了伊扎克，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她连祈求原谅的资格都没有。
夏艾这么想到。
草雉号的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些许光芒透过舷窗从外部空间射进房间。夏艾平躺在床上，看着黑色的天花板。伊伦说的话变成一幅幅图景在脑海里翻滚，挥之不去。
“当时，没有人能够阻止萨拉下令使用‘创世纪’，在‘创世纪’的所有人都是萨拉先生的支持者。我以为没有办法了的时候，雷诺亚夫人突然来了。她上去劝说萨拉先生，然后，发生了冲突。小姐，你知道，萨拉先生是带着枪的……”
“开枪了？”
“嗯。”
“所以你想要帮助雷诺亚阿姨，开了枪，可是萨拉先生死了。”
“……是。”
“恰好被潜入的阿斯兰和伊扎克看到了。”
“对不起，小姐。”
真是，狗血啊……
可是为什么她做不到一笑置之呢，对这狗血的剧情？
门突然滑开，走廊内的光芒刺花了夏艾的眼，然后整个房间亮起来。
“姐姐还没睡够吗？”尼科尔放下手中的餐盘。
夏艾眯眯眼，半晌才说：“我不喜欢塑封的食品呢，尼科尔。”
“如果你愿意去餐厅的话，就不用吃这些了。”
夏艾坐起来，“尼科尔在生我的气吗？”
尼科尔沉默了一下，“虽然不能认为姐姐是错的，但是……”
夏艾微笑起来，果然惹人讨厌了。
“尼科尔以后怎么打算，回PLANT吗？”
“已经没有人要姐姐了，所以这么麻烦的姐姐就只能由我来照顾了。”
夏艾哭笑不得。
“不管姐姐做了什么我都会在姐姐身边，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了姐姐，我也不会离开。”
尼科尔神色平淡，好像说着这世界上最显而易见、最简单的道理。
一只粉红色的哈罗突然跳进来，直击夏艾门面。夏艾眼明手快，一把拦住。
“艾丽。”拉克丝飘进来。
尼科尔起身，飘出去，“我过会来拿餐盘。”
夏艾把哈罗还给她的主人。拉克丝在对面坐下，看见角落里被切断电源的黑子，要说的话，一时却说不出口了。
“拉克丝来有什么事？”夏艾笑笑。
“艾丽想去哪儿？”拉克丝说，“埃尔斯曼已经以代理议长的身份接受了哈尔巴顿的停战号召。卡娜芭和玖尔夫人他们已经组成了临时议会。阿斯哈代表和奥尔巴尼协商，地球联合方面答应撤离奥布。地球联合军同意回收大天使，还有强袭、迅雷三架MS。我们，也会回PLANT。”
“雷诺亚阿姨还好吗？”
“只是有些虚弱。”
“蓝色波斯菊呢？”
“会全面清剿。”
夏艾扯扯嘴角，这也算是，心愿吧。
“我答应过阿斯哈代表，要在奥布留5年的。”
“阿斯哈代表让我转告说，如果你想回PLANT的话……”
夏艾摆摆手，“回去做什么呢？”
“艾丽……”
“怎么了？我一向守信呢。”
粉色的哈罗紧紧靠着黑子，难得安静。房间里只能听见拉克丝的声音。
“想哭的话，不要忍着。”
“怎么会……”然后挥在半空的手碰到漂浮着的水珠。
拉克丝转过头，从舷窗可以看见草雉旁边的永恒号。
“虽然我对你说过，我有付出比生命更重的代价的觉悟。可是，我现在好像后悔了。”
“重新来过的话，你就不会那么做吗？”
“……拉克丝，你明白吗？”过了很久，夏艾喃喃问道。
拉克丝轻轻蹬一下地板，飘过去，将夏艾拥入怀里。
“我明白。”
拉克丝的声音就像是开启河流闸门的手，一条悲伤早已泛滥的河流。拉克丝将它开启，然后汹涌而出的伤痛，弥漫。
阿斯兰进去的时候，拉克丝已经走了。桌子上的餐盘依旧原样放着。少女转过头，黑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光彩，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阿斯兰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那份疼痛支持着他的意志。
“我们谈谈吧，艾丽……西亚。”
原来今天是恳谈会啊……
“好。”
可是，两人都沉默了。他们兀自看向不同的地方，似乎谁都忘记了开口。
良久，夏艾开口说：“抱歉，阿斯兰。”
“虽然我想和上次一样说没关系，可是……即便我能够理解，也无法原谅，至少现在不能。”阿斯兰侧过身，他胆怯得甚至无法正面对着这个少女。
少女蜷着身体，下巴架在膝盖上，环起的双臂遮住了嘴，只露出两只黑色的眼睛。
“……如果是我也不能呢。”
电子计时器上面的时间一点点翻过。
“艾丽以后怎么打算？”
“去奥布。然后，随便找点什么做吧。以我的能力，在奥布那样的国家，无论如何都不会被饿到的。生活总要继续下去的，不是吗？”夏艾抬头说着，露出温柔的笑容。
生活总要继续下去的，不是吗？
阿斯兰突然恍惚，当阿玛菲先生和夫人离开的时候，她也是用这样的表情说着同样的话。其实我是在等待什么？阿斯兰这样问自己。可是，他应该了解，那个少女是个宁肯道歉也不展示软弱的人。如果那个人已经不是可以示弱的人的话……
还有，伊扎克……
他自己当时是想死的，可是伊扎克对他说，“我原先是希望说‘替我好好照顾她’，可现在看来，我必须为你这个懦弱的家伙留下一点希望。她是为了你，她宁愿你恨她也不愿意你出事，所以不要轻易放手。”
对不起，伊扎克。
“阿斯兰呢？”
“回PLANT。”
“那很好。还从军吗？如果是埃尔斯曼做议长的话，应该不会对你们有什么追究的。”
“是。”
“阿斯兰穿军装很好看。”
阿斯兰无法去看那双眼睛，他知道，如果对上那双眼，或许先流下眼泪来的会是他。可是那双眼睛却是他眷恋了很多年的眼睛。他转过身，“我还有事，先……”
“好的。保重，阿斯兰。”
为什么你看起来这样平静？
为什么你可以这样毫不犹豫？
为什么你连一句挽留的话也不说？
夏艾稍微侧过头，阿斯兰握紧的拳头和几乎微不可察的颤抖，她都看得很清楚。
快走吧，不要再站在这里了，否则……
门无声地滑开。
“我爱你，艾丽。”
那个人消失在门后。
空气忠实地传递着阿斯兰如同琴弦般美妙的声音。
虽然这是情人间的爱语，但是，夏艾知道，那是永别。
然后，水珠再次在空荡荡的房间内漂浮，相互碰撞，最后消失在房间的通风口。
TBC~~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为了你，我可以成为巨人，也愿意成为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