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连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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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
顾叶子小脸都绿了，顾莲刚把车靠了边他就作势要吐。
顾莲冷冷道：“下去，别吐我车上。”
顾叶子只好憋回去，手忙脚乱扒开车门，脚刚占地就开始大吐特吐，恨不得把自己的胃呕出来。
他吐得天昏地暗，喉咙火烧一样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递过来半瓶温水，只是本能渴求水分，咕咚咕咚灌了小半，整个人才活了过来，却也像气焰消散的瘪气球，蔫作一团：“爸，我错了。”
顾莲丢了一个清洁术清理地面，把儿子拎回车上，重新发动汽车：“错哪了？”
“我不该跟灵修起冲突。”顾叶子小声。
“还有呢？”
“我不该逗鱼的时候把尾巴露出来。”顾叶子小小声。
“还有呢？”
“我不该……偷偷跟着同学春游。”顾叶子声音细如蚊蚋。
顾莲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车在别墅前面停下，两人下车，顾叶子惴惴不安地跟在顾莲身后，试探地去牵父亲的手。
竟然牵住了。那是一双熟悉的，宽大的而有细碎伤痕的手。
“是我没有教好你。”
他突然听到父亲这样说，整个人都怔愣住了。
“爸……”
“我……不知道怎么用妖怪的方法教你长大。”他从来没听到过父亲这样的语气，迷茫无助，以至有种惶然的意味，“我以为只要把你伪装好了，让你跟着其他普通人呆在一起，就能快乐平安地长大。”
他想让他们都好好的，可他似乎一直在做错。
他的语言太晦奥难懂，顾叶子不明白，只能小碎步跑过去抱住他，依偎在他怀里晃他的手臂：“不是的，爸，不是你的错，是我太不听话了……老是给你添麻烦。”
开学不到一个月，父亲已经去了学校四趟——捉弄老师，欺负同学，打群架，考试倒数，还有一趟逃学没去成，因为他旧伤复发，到瑶池疗伤闭关了。
父亲脖颈下有一道极深的伤，厚厚的血痂是鲜血汩汩流出又结块后留下的杰作，下面是极薄极脆弱的一层皮肉，他小时候无意间撞见过那片血肉模糊一次，连做了一个星期噩梦。
梦里是无边的血和刀斧加身凿入骨髓的痛。
他化出过本体偷瞧过，那个位置本应有一块月牙状的白鳞，那是龙的逆鳞——
父亲的逆鳞是活生生被剜掉的。
古人言，龙有逆鳞，触之者死。因为相对的，对龙来说，失之者亡。
而父亲没有死，只是身上常年有浓重化不开的血气，平日里设结界遮掩，只有在普陀伞下才能完全藏住。
“妖本性如此，”顾莲闭了闭眼，睫毛轻颤，回抱住孩子，“是我作茧自缚。过两天我去给你办退学手续。”
“真的吗？我再也不用上学啦！”顾叶子尾巴一下子又冒出来，欢快地甩起来，然后意识到什么，又猛地夹住，一动不敢动。
顾莲无奈地勾了勾唇，松开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对。”
叶子不爱学习又性格差劲，但他也已经努力融入同龄孩子里过，想跟他们在课间一起玩游戏，一起放学一起春游，只是失败了。
学校里没有人喜欢叶子，他心如明镜，只是逼自己装聋作哑。终究是他痴心妄想，希望一条龙活成人的样子。
他停住脚步，取了钥匙开门，道：“之后我找司徒让他给你找个师傅。”
“好啊，”门里突然有声音响起，“我侄子要什么样的师傅？”
顾叶子炮弹一样冲过去，然后撞进沙发上青年的怀里：“司徒伯伯！”
“欸。”司徒容笑眯眯地接住孩子，挼了挼顾叶子还有点婴儿肥的小脸，心满意足，“我们叶子又长高了。”
“司徒，”顾莲皱眉，望向沙发上眉清目秀的青年，“我说过，不要随便进我家。”
“好好好，”司徒容举手投降，“下次一定。我这不是刚闭关出来，又顺便弄了点好东西给你嘛。哎呀好啦，别臭着一张脸啊，忘我境那么无聊，我好不容易出来。不要那么死板啊，21世纪了，现代人串个门怎么啦？”
顾莲的态度终于在司徒容的碎碎念下软化了些许，依旧是冷的：“最后一次，司徒。”
“嗯嗯嗯嗯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司徒容搂着顾叶子，亲亲热热把顾莲拉到沙发上，递过来一个白玉瓶，“喏，这次闭关我又精进一个大境界，炼药术也突破了。”
顾莲的视线移到那个瓶子上：“怎么？”
“化清丹。一共六颗，全在这里了。”司徒容摇头晃脑，得意洋洋地晃了晃瓶子，“怎么样？值得你请我吃几次饭？”
顾莲眸光微动，半晌接过去：“多谢。”
化清丹，化腐清源，白骨生肉。虽说他现在身体是妖，人类的灵药也只能暂缓伤势扬汤止沸，可天道诅咒何其凶恶，杯水车薪也能缓慰太多。
“啧啧啧，你看，也就是我对你有用，才能得到你的一丝垂怜。”司徒容收回手，瞬间黯然神伤，开始作妖，“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蜚鸟尽，良弓藏。人生，总是在付出之后，才能明白一些人，看清一些人。”
顾莲习以为常，冷酷回复他愈发非主流的满嘴跑火车：“对。是的。没错。你可以走了。”
司徒容西子捧心状嘤嘤两下，又恢复关保协会长的威严：“我听说，关保协大厅的大理石台板被你一生气拍坏了？”
顾叶子扑在司徒容怀里撒欢的动作一僵，然后悄悄往不惹人注意的沙发后面钻了过去。
“叶子。”却没料到被父亲叫住，“到房间里去。”
“哦。”顾叶子灰溜溜进了房间，为表乖巧还关上了门。
顾莲右手翻过一印，房间四周浮现透明帘幕，又很快消失。
“阿尘，你这又是何苦？”司徒容起身，嬉皮笑脸敛进皮囊下。或许是因为久居高位，那张清俊书生的脸不怒自威，此时竟给人一种菩萨低眉的错觉。
他的声音轻下去，仿佛是禁忌而不敢高声语：“这孩子迟早有一天会知道他是谁，你又是谁。”
顾莲没有说话，许久才道：“至少不要是现在。”
司徒容憋了口气：“你今天见到他了吧。”
顾莲不语。
司徒容冷嗤一声：“就他那个疯样，你就算让他披着你的皮练你的心法又怎么样？”他缓缓倾身，声音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能再维持这种危如累卵的平衡几年？我又能再帮你遮掩多久！”
顾莲沉默片刻，道：“你不知道这件事情。”
司徒容怒极反笑：“轻尘，你特么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要是担心承担责任，当初就不会任你胡闹！”
“是，你是欠了他，八苦魂天生带煞，确实得亏他那半片龙鳞才修成正果，”司徒容越说越怒，几乎失了风度，“但你也得分清楚，什么是你的责任！什么是你要担的错！”
他喘了两口气，慢慢摇了摇头：“我派去灵台的弟子回报，他的情况每日愈下，上个月最严重的一次在演武场失手错伤十几位同门。总有一天……他会顶着你的皮大开杀戒！”
“这世上唯一能跟他旗鼓相当的就是你，而你每个月要替他受天道恶诅，人魂不比妖魂，”司徒容眼圈有点红，“你现在还能在他手上走过几个回合？万一……”
“不会的。”司徒容还要说什么，却被顾莲打断了。
“不会有那一天的。”顾莲缓缓抬起视线，“我相信他。”
他们之间决不会有兵戎相见的一天。
司徒容简直要抓狂了，病急乱投医，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你相信有什么用啊！男人靠得又不是嘴！哎算了，这样都能遇上，你们也真是孽缘。要不然你再重新跟孩子他妈谈个恋爱用爱感化一下他，反正孩子都有了，感情基础也坚实……”
神特么孩子他妈……
顾莲满头黑线刚想反驳，却猛地听见隔音障破碎的声音：“妈！什么妈？是我娘吗！爸你找到我妈妈了吗？”
顾莲有些轻微的窒息，心道今日真是诸事不顺，连顾叶子乱蒙打破阵眼这种跟瞎猫碰上死耗子、守株傻瓜遇到兔没区别的小概率事件都发生了。果然孩子大了本事长了，还是应该设结界……
“没有，”但他面上还是冷漠地恐吓儿子，脑子一抽信口道，“我跟司徒在讨论，让你今天下午遇到的那个人给你当后妈。”
顾叶子窒息了。
下一秒，顾莲也窒息了。
只见大门今日第三次打开，一条纤细笔直的长腿缓缓地跨进来：“承蒙抬爱，本来鄙人觉得未经许可就登门造访实为不妥，却没想到副会长有想潜|规|则鄙人的欲|望。”
轻尘一身休闲装倚在门框，似笑非笑，薄唇缓缓吐出四个字：“荣幸之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连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