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美人顾 ...
-
妖怪也是与时俱进的,21世纪的今天至今仍然存在着许多妖怪。
它们有的随波逐流混入人群,世世代代保守秘密,并利用自己的天赋在人类社会里发光发热,甚至过得风生水起;有的依旧厌恶人类,在栖居地被高科技破坏后,情愿活跃在无人的森林或者荒原,风餐露宿食肉饮血,过着避世而居的原始生活。
当然,也有的重操旧业,依旧乐此不疲地隐匿在黑暗里戕害人类。
因此,关保协、灵台、竹烟、道门几大组织应运而生。而其中最官方也最显而易见的,莫过于每一座城市的中央地带,都会有高耸建筑平地而起——
人类妖怪关系研究保护协会,简称关保协。
锦安市也不例外,这里是关保协的总部。
大堂窗明几净,装潢明亮,正门和人气旺盛处都贴了镇宅的符咒。
顾莲今天有会,西装革履地从办公室出来路过前台的时候正好听见了一通电话。
接线员是只新上任的狸花猫,嗓音甜甜软软,语速很快:“您好,这里是人类妖怪关系研究保护协会,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明台后山,鉴方池,有只小妖怪需要你们处理一下。”
顾莲本来垂着眼睛翻看本日的工作记录,听到电话那边明台后山几个字之后动作明显一滞,抬头看过来。
狸花猫没有察觉,她正在敲击键盘飞快搜索:“根据您的定位,周边有三位修士,我们将尽快联系他们前往处理,请您一定确保您的安全。”
“您能确定妖怪的种类吗?简单描述一下也行。我们需要判断危险性。”
电话另一端,轻尘挑了下眉:“危险性?”
他甩了甩手上的绳索,把小妖怪贴着噤声符的嘴巴最后也捆了一道,然后仔细端详了一会小妖怪涨得通红的小脸蛋,捏了两把,遭到唔唔嗯嗯无能狂怒的无效抵抗。
“看起来嘛……差不多魅的样子,是只小龙妖,一直对我龇牙咧嘴的,挺危险。”
顾莲手上的文件“啪”地摔在地上,砸碎一个角落里的青瓷花瓶。
狸花猫吓得耳朵冒出来一抖,一不小心摁了挂断:“副副副副会。”
却见平日里冷漠矜贵的副会长脸色煞白,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脚下的花瓶碎片,摁住台面的修长手指骨节发白,大理石台面上开始蔓延肉眼可见的裂纹,声音比坚冰还冷:“定位发给我。”
狸花猫舌头都在打颤,双耳后贴,眼睛生理性地睁到最大:“好好……好的,您要做什么?”
“我去处理。”顾莲的身影幻化成一道流光,“记录删干净。”
“嗯?”轻尘戳了戳屏幕,非常不满,“怎么还断了?难道山里信号不好,现在不都4G全覆盖了吗?”
地上那一团扭得更厉害:“唔唔唔唔唔唔!(狗东西!放开我!)”
轻尘不轻不重踹了他屁|股一脚:“小朋友,老实点,别逼叔叔上班当哪吒,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唔唔!(你敢!)”
“这世上没我不敢的事。”几乎是这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轻尘察觉到了一丝人称上的缺失,似乎这句话里本该有一个名字。
他本能地烦躁起来,但脑海里刚开始闪回,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抱歉。”
他眯了眯眼,抬眼望过去。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把漆黑的长柄伞,伞柄上缠了密密麻麻的咒文,然后是一袭干净的白西装。那人头发剪得短,薄唇血色很淡,一张艳丽而极具攻击性的面容有种奇异的熟悉感,却又被他周身气质中和的柔和又悲悯,好像九天下投下一瞥的神袛。
他似乎看了一眼地上被五花大绑的粽子小妖怪,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撑着伞的手松开,任凭它悬空。
“幼子胡闹,我替他赔罪。”他走近几步,微微欠身,“望您高抬贵手,不要与他计较。”
然后他抬起眼,注视过来,双手拇指食指递过来一张名片,举手投足间礼数周全,挑不出分毫差错——
人类妖怪关系研究保护协会总会副会长顾莲
下面是一串关保协的电话。
“顾先生?”轻尘像是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似乎在别的地方见到过,冥冥之中有种错位的感觉,而后他轻笑了声,“官还挺大。”
顾莲也笑了下,伸手重新握住伞:“不敢。轻尘仙长说笑了。”
轻尘动作微顿:“你认识我?”
“灵台前函丈座下大弟子,我自然认得。”顾莲自然地与他对视,“传闻你因重伤失忆,心性大变,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若是有什么关保协能帮上仙长的,定当全力以赴。”
至少他表现得是太滴水不漏,也太坦荡,轻尘心底的怪异消除了些,转而心道这话真是漂亮又敷衍至极,说要帮忙,联系方式也没给,难不成打举报电话找你。
真是个薄情客套的冷美人。
当然,成年人面子上是不会戳破对方的,他收了名片,指尖一勾,灵力化成的绳索瞬间有生命般缠回他的手,然后消失殆尽:“那么,既然是误会一场,小公子也就完璧归赵。”
噤声符咒应声落下,小妖怪嗷一嗓子,乳燕投怀扑进了顾莲的怀里蹭,恨不得把所有鼻涕眼泪都糊上去:“爸!”
顾莲没理他,把他从怀里提着领子丢下去,毫不温柔,也算不上凶。
“多谢,”顾莲转回眼看对面的轻尘,“那我们先行告辞。”
轻尘察觉到顾莲的声音似乎软了些,像是中小学校门口那些在乌泱泱人群里接到小孩而松了口气的父母,显然对这孩子是在乎的。
也是,要是他来教小孩,犯错了就毒打一顿,自然没这个胆子。
他几乎忍不住想嗤笑一声,这是把他当成坏人了。
极微弱的怒火在心口燎起,心情莫名地下坠,却自己都咂摸不出缘由。
他的嘴角不知不觉放下来,然而仅仅这样一个细小的面部表情,他整个人的气质就发生了惊人的转变,就好像风流懒散万事不挂心的贵公子突然分裂出了一个乖戾暴躁的灵魂,连瞳孔里都是未教化的野和凶性。
身上那件白袍也镇不住。
顾莲余光瞥见,转身离开的身形顿了顿,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抿唇加快了脚步。
过了后山,拐弯是片空地,他捻了个传送符,汽车虚影一闪,出现在路边。
“上去。”
顾叶子低声下气地“哦”了声,灰溜溜地钻进后座,小心翼翼地带好车门。
顾莲冷淡地看着儿子上车,然后进驾驶座系安全带,拉手刹发动汽车。
顾叶子刚想为自己狡辩两句,就觉得大事不好,条件反射扒住座椅。
下一刻,顾莲踩了油门,性能极强的车呼啸而出,一个急转弯飞驰着冲进了道路。
轻尘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许久许久,嘴角才慢慢抬了回去。
他骨子里的天气就是阴晴不定。可能上一秒他还能跟对方言笑晏晏,但下一秒就翻脸无情。
而正因为随心所欲惯了,他对很多人很多事都不在乎。但从他在灵台静思阁醒来后,他从没有这么认真地不爽过。
或许是因为他颜控,而美人皮骨不一,还误会了他。
所以这事儿不能善了,他掏出手机,拨通师弟的号码:“喂,小雨啊。”
对面传来哐当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声,像是椅子翻了的动静,紧接着传来一声吃痛的吸气:“嘶,大师兄,你要不要这么吓人啊,我这要是在打坐,铁定走火入魔。”
“你不也没在打坐嘛,”轻尘向来皮厚,毫无愧疚之心,“放心,你要是走火入魔,师兄第一个出手清理门户。”
朝雨心想我真是谢谢您嘞。
他呼了口气,揉着腰从地上爬起来,把用中性笔拉了一大道的模拟答题卡放到一边,掐了计时器:“怎么了?是灵台有什么事吗?”
轻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的重点:“嗯?你没回灵台?”
朝雨仗着他看不见,果断翻了个白眼:“没有。师兄,我在辅导班自习,再过三个月就要高考了,你有吩咐快说。”
“我认识关保协的副会长吗?”
朝雨一愣,然后语气正经了起来:“关保协?我只知道师兄你失忆前跟会长、就是司徒先生走的很近,但你失忆之后,他好像也就刚醒那段时间来过一次。”
“副会长……副会长好像是司徒先生近一年亲手提上去的,听说特别年轻和气,都不像妖。叫什么来着……”朝雨似乎搜肠刮肚了一番,一拍大腿,“哦对!好像姓顾。怎么,你要找他?我帮你找找他的联系方式,他这种级别,号码应该是存进关保协内网的。”
轻尘眸光暗了暗:“那他家地址呢?”
“呃,”朝雨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应该也有……不过,师兄你要人家地址干嘛?”
对面嘟一声挂断了:“你别管,发给我。”
朝雨:……
他想说不,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