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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护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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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实际上是一个很滑稽的场面。
轻尘司徒容眼里,顾莲顶着轻尘的脸站在门口,好像月亮里清冷的人突然晃了晃走出来,举手投足都透出一股风流来。诡异至极。
顾叶子眼里,下午暴打他的坏东西半脚已经踏进了他们顾家大门,很快就要上位,成为他的后妈。他快晕厥了。
顾莲也很无辜。
他只是想到美人家给他找点麻烦,却没想到只是下午一见,就已经被美人划到了恐吓小孩的利器上。
但很意外的,他听到那句“当后妈”的时候竟然一点排斥感都没有,甚至感觉今天下午被误会的郁结都轻了不少,倒也是奇怪。
他甚至兴致都高了不少,决定帮着美人逗逗熊孩子:“来,让我看看我儿子。”
顾叶子惊恐万状,却被顾莲一把抓住动弹不得,从毛茸茸的脑袋摸到了屁|股:“啧,副会长,你给他吃的太多了,胖死了。”
顾叶子奋力挣扎:“放开我!爸,救救我!”
轻尘没动,他的瞳孔有点失焦,像是终于见到了梦中都不敢想象的情景。
许久他呼出一口气,眨了下眼:“轻尘仙长?”
顾莲正忙着单方面家庭暴力,却还是抬头应了下:“嗯?”
“你喜欢叶子吗?”轻尘问。
你已经不记得了,但这是你当年决意赴死之前,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不喜欢。”
司徒容发出一阵爆笑,笑得直接倒在了地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轻尘:……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司徒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嘴瓢喊出轻尘的名字,“你们这我管不了,家务事,家务事……自己聊吧哈哈哈我走了阿……阿莲……哈哈哈哈哈下次再找你玩……”
然后他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在轻尘恼羞成怒之前。
惨啊,“单亲父亲独身三年抚育幼子又遭老婆抛弃”,狗血的都能上社会版头条。
轻尘脸色确实不好看,但声音还是平静的:“既然轻尘仙长不喜欢叶子,刚才的话是在下唐突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偏转,眨眼间逼到顾莲身前,长臂一捞,将顾叶子从他的魔掌里救出来:“得罪,改天登门赔礼,万望见谅。”
“今日顾某还有公务在身,不便待客,轻尘仙长若无急事就请回吧。”
顾莲任他把孩子抱回去,倒也没有抢,只是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片刻,眸色幽深起来——
这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的两个人,不用问也知道是亲生的。
于是他答非所问道:“顾先生有妻室了?”
轻尘愣了下,然后一双眼睛冷了下来:“这恐怕与顾先生没什么关系吧。”
顾莲突然笑了起来,下一刻轻尘只觉得身体猛地后倒,整个人被按在了墙上:“怎么没关系?不是你说的吗?我都要接班了。”
这次他力道极大,轻尘一时没挣开,好在他气势够足,即使位置上落了下风,依旧冷笑一声,嘲讽道:“轻尘仙长跟我家叶子一般年岁吗?这种荒唐的笑话也作数?”
顾莲凑近,笑眯眯地捏了捏面前人的下颌:“对呀,我向来认真,顾先生的提议这么有价值,自然当真……”
此刻两人贴的极尽暧昧,呼吸纠缠在一起,顾莲闻到轻尘身上淡雅的男士香水味若隐若现,却似乎还有一丝甜腻的气息。
是伤口迸裂带出的血腥气。
顾莲的动作突然顿住了,然后抽手直奔轻尘的外衣纽扣,猛地一拽,西装外套被他扒下半个肩膀,露出白衬衣下坚实削瘦的肩膀。
轻尘忍无可忍,一掌拍过去:“你发什么神经?”
顾莲像是早已料到他的动作,另一只手径直拦下这一掌,不依不饶,继续去扯最后一件衬衣。
轻尘似乎是恼羞成怒,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有劲风带着千钧之势直奔顾莲后背,那是一条不属于人的手臂,皮肤上立着密密麻麻黑色的鳞甲。
顾莲也不避,出手直接对掌。
轰的一声巨响,周边墙体开始龟裂,摇晃着掉落石灰和墙皮,露出里面的墙砖。
“爸!”漫天的尘灰里,顾叶子嗷一嗓子就要冲过来,“臭东西!你放开我爸!”
轻尘喷出一口血,动作却不停,手腕一翻抹过一道血,结界落下,任由孩子重重撞上:“别过来!”
结界障声障色,顾叶子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奋力捶打结界:“狗灵修!有本事冲我来!我爸有伤!不公平!你有本事冲我来!”
结界内,外界声音被隔绝到最低。
轻尘喘息未定,手腕被牢牢钳制,反背到身后,系到脖颈的纽扣被一粒粒拧开,雪白的皮肤逐渐暴露在空气里,微微发着抖。
他喉结滚动,偏过头。
顾莲手向来非常稳,拉开领子的时候却还是微怔了下:“天道恶诅?”
但只这一晃神,就被轻尘一掌拍开,整个人腾空跃起,暴烈的灵流猛涨周身,一条长鞭出现在他手里,闪着极致浓郁的鲜红光泽。
“轻尘仙长,”轻尘每一寸神情都充斥着极端的暴怒,“你太过分了。”
长鞭轰然抽落,雷霆万钧轰向顾莲。
结界震荡不休,整个别墅都在摇晃,门外轿车报警器尖锐鸣叫。
顾莲被逼退几步,却没什么狼狈的样子,双手举起:“我投降。”
轻尘冷笑,长鞭再度举起。
“别打了,再打你家没了,吓到孩子留下童年阴影就不好了。”顾莲保持这个动作,神情变得诚恳老实,“我只是想确认下你的伤势,结论是你的灵流紊乱,需要赶紧治疗。”
“不关你事。”第二鞭落下。
却是击中了实物,顾莲喉头一咸,气息上涌,他生受了一击,没避也没躲。
轻尘神色有一刹那的慌乱,长鞭消失,身形落地疾步上前:“你怎么不躲?”
却见顾莲突然勾唇,轻尘暗道一声不好,却来不及撤步,鬼魅一般的身形从后背贴上,他被再次禁锢住动作。
“你干什么?”他反手肘击,却仿佛打在了铜墙铁壁。
“帮你点忙,”身后顾莲低低笑了下,温热的气流吹在后颈上,“不过是付费服务。”
然后他一掌递出,纯厚的小周天灵流顺着轻尘的灵台汇入,进神道、身柱、陶道,最后聚集在早已腐烂的肩颈穴:“忍着点副会长,或许会有点痛。”
话音刚落,轻尘就觉得脖颈恶诅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火焰一般的炽热几乎在瞬间烧到了鼎沸。
这几乎是不可承受的疼痛,即使换做魉这种级别,遇到这种情况也早就倒地不起了,但他似乎天生能忍痛,除了隐忍的喘|息,也就是冷汗涔涔和紧咬薄唇,没别的反应。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这种叫嚣残忍的痛才逐渐被感官麻木掉,被灵流疗愈过的经脉温暖起来,天道恶诅竟被顾莲霸道的灵力蛮横吞噬了一部分。
顾莲的力道一收,看轻尘仿佛脱水的鱼般,瞬间瘫了下去,然后再被稳稳托住,忍不住揶揄道:“副会长好乖。”
轻尘嘴张了张,似乎骂了句脏|话。
“这是第一个疗程,”顾莲的唇几乎贴上他的侧颊,“新客体验不收费,给副会长打个零折,下次,告诉我那个问题的答案吧……”
结界消散,顾莲早已无影无踪,仿佛时间倒流,别墅一片狼藉眨眼间完好如初,外面泊着的车安静无声。
顾叶子扑过来,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泪,却强忍着没哭:“爸,你还好吗?”
却看见顾莲面色虽然不善,脸色却并不像往日般苍白,甚至红润了些许:“没事。”
顾叶子好起来了,仰起脸把眼泪眨巴掉:“你把那个大坏蛋打跑了吗?”
轻尘轻轻嗯了声,尾音模糊在喉咙。
顾叶子高兴了一下,然后又问:“爸,你的伤什么时候能彻底好呀?”
“……很快。”
“那下次遇到这个讨厌鬼,可以再帮我教训他一顿吗?”
“……”
“他今天真的绑得我很痛,还踹我,”顾叶子把雪白运动服撩起来,屁股上有个灰扑扑的脚印,“你看!你给我新买的衣服都脏了。”
父亲向来吃软不吃硬,虽然公正无私善恶分明,内里其实也护短,他最清楚。
轻尘依旧沉默,然后把孩子牵到怀里,把他衣服上的脚印拍干净:“不好。”
顾叶子委屈到脱口而出:“为什么啊?”
轻尘想,因为我还是喜欢他啊。
就好像还是昨天,他穿着修士的白袍站在古城墙上值夜,寒鸦乍起,南方的雪里混合着雨水,吹进发丝,结成细细的冰。
他脚下是万千灯火的城市,现代人的夜晚由繁华构成,仿古的大红灯笼里装了灯泡,发着明亮璀璨的光,映亮了路上的商贩和行人,热热闹闹地汇聚成一幅画卷般的人间。
挺好的。
他勾了下唇角,运转体内真气抵御寒冷,开始用目力扫过每一寸街道,寻找匿藏在人类中伺机作恶的妖。
冷不防身后有人靠近,他回身一掌切向那人,待看清来人面孔后一愣,收手却已不及,只能堪堪避开大穴,切上来人的右肩。
来人却不避,仗着自己的鳞片硬受了那掌,笑眯眯地把一支什么递进了他的唇:“你好凶啊,吃点甜的。”
大概是面前那张脸天生就恣意漂亮,有种妖魅的魔力,他愣了一下,竟然听话地,鬼使神差地咬了一口。
有什么东西断掉一小截,在口腔里化开成熔浆一样滚烫的甜意。
他手足无措,一时之间手僵在原地,不知是该去握那根糖还是推开那个人:“是……什么?”
“糖画啊。”那人扬了扬下巴,繁复的玄衣在晚风里猎猎作响,一双竖瞳里满盛着他的倒影,明亮过今晚的月亮,“你刚来的路上在那小推车旁边看了好久,我觉得你喜欢。”
万家灯火里,他在长街里看老师傅画糖画,他在远处看他。
白袍墨发,美人如斯,如琢如磨。
“没别人,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