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落毛凤凰

3、3、

　　徐采薇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有半人高的行李箱，四处看了看，见宿管屋里的灯还亮着，试着喊了一句：“张老师？”

　　“张老师你在……”

　　“哎，美女。”侴晨急匆匆地赶了下来，“没事吧？”

　　其实他心里是有点侥幸的一一得亏是个同班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会留点情面，不至于被骂得狗血喷头。

　　徐采薇没吐狗血，摇了摇头从包里摸出一个手机：“你的？”

　　“我的？不是我的。”侴晨放松下来了，吊儿郎当地楼梯扶手上一靠，“我小的。老班今天心情这么好，不收了？”

　　徐采薇用力点了点头，也不吭气儿。过了好久她才憋出一句话：“汪老师让我给你说个事儿。”

　　侴晨把胳膊放了下来：“所以你一直等到现在？不黑？”

　　徐采薇又摇了摇头，侴晨看不下去，拽住女孩手里的围巾连体帽往她头上一带，强行把脑袋摁住了：“你摇得跟嗑药了一样，吓人。”

　　不等人家接话，侴晨就松了手，接过手机“唰唰”拨了个号码：“我喊个女的陪你一块走吧，瑛子应该还在一一”

　　徐采薇慌里慌张地摆手：“不用，我同学等我呢!”

　　侴晨的手顿了一下，眯着眼打量眼前的女生。电话却在此时接通了，他把食指竖在唇间示意徐采薇别出声，转过身用手背蹭了蹭嘴角一一李健那包话梅干早让他消灭干净了。

　　“喂？”对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女声，“给你爹打电话干嘛？”

　　侴晨“嘿嘿”笑着：“我。”

　　对方停顿了半分钟，终于接上了话：“找死的傻逼？”

　　“不对，再猜。”侴晨不生气，还是笑呵呵的。

　　“蛀牙的笨蛋？”

　　“啧，我很难认吗？”侴晨故意把声音拔高了，佯装生了气，“再猜不对我就亲你。”

　　“滚。”李瑛很不耐烦地骂了回去，“脑残。”

　　侴晨没绷住，“噗嗤”一声乐了:“那可不，我脑袋十级残废。”

　　“怎么没贫死你。”她在对面“吸溜”一声，含含糊糊地骂，“我吃着冰淇淋你正好给我打电话，咋想的你？我他妈冰淇淋都化完了。”

　　侴晨深吸了一口气，说：“想你了。”
　　“你要是嫌烦……我挂了？”

　　李瑛顿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喊住他：“哎哎哎，别挂别挂，我……我给你发的微信看了没有？”
　　“没有呢，我回家就看。”

　　徐采薇就这么站在冷风里边儿，木愣愣地看着侴晨接电话煲电话粥。
　　差不多过去二十分钟了，他终于想起来门口还站着一个人，转过身挂了电话，从宿舍门的台子上跳了下来。

　　“还有事吗？”他把箱子一拎，想着赶紧交待完赶紧走。

　　徐采薇揉了一下鼻子，吞吞吐吐地说：“老师让你，去看看江小。”

　　侴晨定在原地，傻子一样盯着门口的声控灯：“……你说谁？”

　　“江小。”
　　“班主任说他在南华医院，让你顺便把作业捎过去，给他补补课。”

　　一直到上了地铁，侴晨的脑袋还是跟快炸了一样。

　　江小是谁？

　　“不好意思。”后面一条胳膊突然伸到他面前，“让一让，谢谢。”

　　侴晨一侧身，挤进来了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一手拎着行李箱，肩膀上夹着个手机，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知道了，就来。”

　　男人放下行李箱，突然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侴晨也回头看着男人。男人似乎感到有些尴尬，转过身继续打电话去了。

　　自从这个人上车，侴晨就渐渐地烦燥起来了。刚开始车上还有几个小姑娘瞄他，这会儿眼睛全都黏到男人身上去了。

　　他开始有点儿想李瑛，到后来这种略微的思念彻底地变成了无名的恼怒。离家里起码还有两站远，他就“哐”地提了行李箱，广播都没听就要下车。

　　反正没人接他，几点回去都一样。

　　侴晨从包里扯出一盒子压得稀碎的曲奇，自己坐到行李箱上，撕了一会撕不开，正准备用牙咬，突然有人拉住了他一一男人竟然追了上来。

　　“你是一中的吗？”男人的广东口音很重，连续问了好几遍，侴晨还是似懂非懂地咬着饼干盒。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操着一口有些蹩脚的普通话重新问了一遍：“你是一中的学生吗？”

　　侴晨“嗯”了一声，依旧心不在焉地撕包装袋。

　　男人上下看了一遍，又有些不放心地问：“高二？”

　　他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人。

　　男人窘迫地搓了搓手，转身消失在了人流中。

　　侴晨一挑眉毛，低声骂了一句：“靠，帅哥……我靠！”

　　一盒子饼干渣全倒在了他身上，侴晨连吃的心情也没有了，“咣”地把盒子往垃圾桶里一砸，提上行李箱就走。

　　他出了地铁，又坐了一回出租车，好不容易才挪到家门口。正准备拿钥匙开门，门把手一动，下一秒，整个门板直接朝他掀了过来：
　　“你怎么不去死！”

　　一个丝毫不注重打扮、蓬头垢面的女人从门里冲了出来，把侴晨撞得一个踉跄，风一般地冲下了楼梯。

　　侴晨在门口站了片刻，终于拉着行李箱进去了。

　　侴建华跷着一只脚站在堂屋中间，像一只煮熟的虾一样弓着腰，左手捏着烟头，直勾勾地盯着他：“不找你妈去了？”

　　侴晨没听见似的，换了拖鞋“吧嗒吧嗒”踩着进了卧室，“呯”地甩上了门。

　　“他妈的都矫情。”房间里，侴晨对着衣柜狠狠地踹了一脚，险些把柜子上的大木箱震下来，“有病。”

　　他有气无力地往床上一栽，空气顿时安静，只剩下墙上的猫头鹰挂钟瞪着那双溜圆的大眼，坚持不懈地走针。

　　“嗯一一”侴晨把头埋到枕头里，“有毛病。”

　　这当口手机却突然响了，侴晨摸自己的上衣口袋，掏出来的是个水滴屏的黑手机。

　　他跟手机瞪了一会儿眼，曲闻的搁行李箱里了，这是他自己的。

　　电话是李瑛打来的。她说话跟搁太空舱里似的，“呼啦呼啦”乱响：“傻逼，我快递到了，开学给我寄过来。”

　　她顿了顿，又说：“还有，反思反思你今天下午那句话，你有种试试看？”

　　侴晨还没接上嘴电话就挂了，丝毫不给人解释的机会。

　　他呆看着手机，脑袋里渐渐浮现出今天下午那句混账话：

　　“我亲你一下你也要亲回来啊？”

　　侴晨一身的气儿全撒了，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一一天气预报说晚上下雨，结果晴得跟月亮嗑药了似的，带着一干星星跳disco。

　　曲闻却不知好歹地给他发了条消息:“晨哥，你明天上医院看人去是吗？”

　　侴晨打了一串问号：“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是在群里，其他人也很快活跃起来了。

　　李健：“我们问的。”

　　网速慢一拍：“我听人说是个gay！”

　　曲闻：“我靠！”

　　看着这一串“我……”，侴晨无奈地动了动手指：“你从哪听的？”

　　短发的帅锅：“我也知道！咱隔壁的龙头认识他表哥，他表哥在他家住了几个月，啥都知道!”

　　Darkie：“好像是和男的搞基让他爸把腿打断了。”

　　侴晨又发了好几个省略号：“……要是个gay我就不去了，我恐同。”

　　Darkie:“随你的便。”

　　乱世曹孟德：“纪委真冷。”

　　曲闻：“别去了，把精神养好，今明通宵开黑。”

　　侴晨:“不玩，没趣。@Darkie@短发的帅锅@网速慢一拍，咱隔壁那个孙胜恒不是啥好玩意儿，少理他。”

　　Darkie：“我乐意。”

　　短发的帅锅：“233333。”

　　侴晨：“你乐意个屁老鲁迅。”

　　电驴小王子：“哈哈哈艹，老鲁迅。”

　　Darkie：“瞎子。”

　　侴晨：“聋子。”

　　他骂完就把其他几个人禁言了，点开了手机上头那个不停亮啊亮的微信图标。

　　还是李瑛的消息，不过时间比较早了，差不多是他下午打游戏的的时候，内容跟她在电话里说的大同小异，就是多嘱托了一句让侴晨把快递搁好，最小让他自己留着。

　　“还记得给我跑腿费呢？”侴晨懒洋洋地发了一条语音，“瑛子你还有点良心。”

　　李瑛不在线儿，也有可能是不想理他，侴晨在床上趴了二十来分钟，终于起身开了卧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