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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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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耳照旧每天上下学。
除了···除了或许不是一个人。
丁耳每次都走的很晚,相比较大多人铃声一响就蜂拥而出,她不急不忙,整理课本,整理书桌,有时候再发会儿呆,要晚半个小时。
她很喜欢安静的感觉,一个人走过空荡荡的走廊,看树荫越过山丘覆在她身上。
徐野呢,放学的时候就在操场上打球,和别人打的正热烈着,余光瞟到一个人,立马就将球投给蒋泉,跨上停在边上的自行车,跟在丁耳身边。也不管球打到哪里,后面的事情怎么样。
他们两个人一个骑着车,一个走着路。有时候徐野觉得丁耳走路太慢,就从车上下来推着车走。两个人很多时候都没有讲话的意思,就像两个顺路的陌生人。
有一次徐野一边推着车一边听着歌,耳机里放着的是刚拷的新歌。走了一会儿停下来问丁耳,“你要听吗?”
丁耳当然摇头,徐野撇了撇嘴,把耳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倏地塞到丁耳耳朵里,脸上露出少年男孩的调皮来。
丁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步子也顿住了。耳机里头传来吉他的拨弦声背景似乎还有大海的推浪声。正好此时走到了一条巷子里,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还有杂乱的洗发水气味,锅碗瓢盆叮叮当当从挨家挨户里传出来,钻进那个夏日的民谣小调里。
徐野弯腰,对上她的眼睛,“好听吗?”
正起一阵风,头顶上桂花树哗哗作响起来,嫩黄的桂花花瓣疏疏地落下来,落到他乌黑的头发上,明亮透彻。
一瞬时,男孩身上特有的清爽气味,掩过柴米油盐的酱香,掩过各类的化学气味,掩过秋初的桂花子,甚至掩过声音,寂静的涌入了她的鼻腔。
丁耳觉得很奇怪,这几天来这条路也不是第一次走,每次也都是这个时间,但今天她只觉得有些发颤,呼吸有些不稳,她别开头,不去看徐野,把耳机从耳朵里拔出来,道,“好听。”
徐野又给她塞回去,“好听就继续听,客气什么。”
丁耳瞥他,后者则勾了唇在一旁笑,丁耳不再看他了,快步往前走。
她总是会不自觉地去看他,有时候不会看那张脸,大概是太明艳,所以不敢,大多时候会瞥到衣摆,裤脚——不像叛逆学生的派头,总是干干净净的。
总是不自觉地去看,好像很喜欢,所以被吸引。
徐野也不着急,慢悠悠骑着车跟在后面还一边摇着车铃。耳机在丁耳耳朵上戴着呢,这可跑不走。
果不其然,等他到了院子门口的时候,小姑娘果然站在那里等他。校服罩子似的玩笑的套在她上头。
徐野蹙着眉想,果真是太瘦了?
他从女孩的手里拿过耳机揣进兜里,“这周放假,周五放学,咱们就走。”
丁耳点了点头,问道,“何椿来吗?”
“来,她这几天教授让她准备课题有些忙,放了假就好了。”
丁耳数着日子,今儿周二,明儿周三,四舍五入,还有三天。
“要带什么东西吗?”
“两天的换洗衣服?”徐野抿了抿唇,又笑,“人在就好。”
周四放学的时候,徐野同她讲,周五直接来操场这头找他。
丁耳就去了,到那儿的时候,徐野那个班的同学还以为是来找徐野表白的女生,对着她吹了一声口哨。谁料到那个瘦小的女生,面不改色,踱到他面前,“我找徐野。”
那个男同学调侃的话瞬时卡在喉咙里了。
丁耳从他那边得知徐野和蒋泉去器材室了,过一会儿才能回来。于是她便坐在榕树底下,蜷着身子等。那儿凉快,人也少,注意不到。
“丁耳?”有人在叫她。
丁耳微微回头,看见他班主任姜单抱着一堆文档,站在另一头瞧着她,她下意识往里头挪了挪。姜单大概是刚开完会,穿了一件淡蓝色棉衬,中式长裤,额发贴在皮肤上。
丁耳并不想理他,于是便默不作声,姜单慢慢走过来“不和老师聊聊?”
丁耳的视线越过他脚无意识的在地上连续点着——徐野还没来。
“我看看你这几天的作业和成绩都非常好,就是性格太内向,怎么不和同学们聊聊天?”丁耳很烦,但是一想到徐野蒋泉他们跟姜单很熟,便难得忍着性子。
姜单举起手在丁耳的头上摸了摸,然后慢慢滑下来,至她的脊背,复又抚了抚。
丁耳倏地站起来,全身都发着颤。
厌恶这种感觉,抚摸的行为像是毒蛇的信子,在她的皮肤游走,滑腻,窒息,排斥,恶心。她讨厌任何关于性的东西,自从她母亲把男人带回家开始。
可有时候她又会想,一个男人强(河蟹)奸少女,之后会怎么样呢,会杀了她吧,毁尸灭迹,那么对于她来说,似乎也未尝不可。
可现在不是啊,面前的那个人并不想杀他,只是和任何一个打她的人一样,只想看对方在自己的双手之下哭泣,喜看看他们坐立不安来满足他们的各种欲望。
而这种种,都不能让她死。
丁耳只觉得她的手指都在颤,指甲掐进肉里,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滚落下来。
她还是害怕的。
直到一个人虚虚扶住她的背,弯腰与她平视,“丁耳?”
丁耳眨了眨眼。
哦,是徐野。丁耳从被泪水模糊的视野里认出他,然后如获大赦的剧烈呼吸起来。徐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瓶水递到她面前,新的,瓶盖已经被他拧开,瓶子里头的水折射出晃眼的白光来。冰凉的水滑入口腔,从胸腔开始渐渐平息,丁耳胡乱的擦了擦眼,才反应过来,姜单已经走了。
“姜老师呢?”
“姜单?他看我来了就走了,别管他了,你怎么样?”
徐野刚刚被吓了一跳,刚刚还说说笑笑的,从楼里走出来转角就看见丁耳站在榕树底下,脸色白的吓人,整个人都在颤,还在哭。
他自认最见不得丁耳哭,一或许是根本见不得女人哭,至于二,他当时是说不准的。
那地方僻静,若非是仔细寻找是绝对注意不到的。徐野是怎么瞧见的?或许就是心脏一窒,然后恰巧往那方向多瞟了一眼,然后就看见了。
谢天谢地,他看见了。
……
“没……很好。”丁耳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冲他扬了扬脸,“蒋泉呢。”
“叫他先去开车了,万一你有事,就把你塞进车里,拎到老陈那里去。”
丁耳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哄她。
“刚刚怎么了?姜单那家伙是不是说你学习不好?然后把你吓哭了。”
丁耳摇头。
“他这人就这样,一言不合就拿学习开涮。我以还被何梅送到他那儿跟读,也被骂过。
丁耳想,他这人可不是那种愿意就范的人,果不其然,徐野又说“学习好有什么屁用,赚的钱多才行,我就和他打赌,看看谁更会赚钱,哎呀,那时候真的是为了不读书,绞尽脑汁,一日打五份工,总算赢了,但是现在可好,还不是被何梅按着复读。”
丁耳脑里忽然窜出他四处忙活的场景来,挺干净的一小伙,为了不易的生活,四处奔波,丁耳叹了一口气,“还是学习好。”
“是吗?那你认真读,到时候考的好点,读到大城市里去也是为了我争光。”
“何椿考的哪里?”
“徽安人大。厉害吧?”
“嗯。”
“校状元。啧,真给咱们彩虹孤院争气,”
丁耳顺着他的话讲,“钱挣多了不才争气”
徐野笑起来,眉眼似乎都要扬到天边去,“对,钱最大,其他为次。”
蒋泉一边开车,一边瞅一眼后头座位上的丁耳。
徐野右手臂搭在窗户框上,车子外的风呼呼的刮进来拂在他的脸上,过了一会儿,搭在左腿上的左手抬起来,把蒋泉的头给扭了过去。
“看什么?”
蒋泉努了努嘴,眉目攒簇到一块。
徐野白了他一眼,“吵,再乱动就把你扔下去。”
蒋泉忽的音调高上去,“对!何椿说要我在汽车站接她来着。”
丁耳的视线从窗外移到蒋泉的背影上,然后自然而然地在徐野的侧脸上停顿住了。阳光攀山越岭,然后不可收拾地从他的眉峰鼻梁倾泻而下,挺直的脖子,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瞧见上面的喉结。
徐野似乎有所感应,回头往她这儿望。
丁耳速度很快地撇开目光,她伪装的很好。
何椿是典型的江南人长相,温婉秀丽,今日没有垂麻花辫子,而是为了方便将发盘了起来,露出了颈子,丁耳趴在窗户边,看徐野下车帮何椿提行李。
手里的包倒也不重,他下来多半是为了恶心蒋泉。他看见丁耳趴在窗子边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冲他露出虎牙。哦不对,是冲何椿。
何椿坐到车子上,便自然而然地揉了揉丁耳的头,“这次家庭聚会,总算有两个女的了。”
“陈医生不来吗?”丁耳问。
“年轻人的聚会,他来干什么?”徐野哼了一声。
“以前是哥哥带妹妹,现在多了一个算什么?”蒋泉转过头来问。
“不也是妹妹?”“小嫂子呗!”前面说的话自然是徐野。
徐野回头瞅何椿,语气不善,“瞎说什么?”
何椿吐了吐舌头,丝毫也不怕,凑到到丁耳身边去,轻声道,“小嫂子好。”
徐野抓起一包纸,扔到何椿怀里。
何椿往丁耳那儿一躲。
徐野没法了,只好跟丁耳朵说,“她乱说话,你别放在心上。”
蒋泉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