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遇见那么一个人》早非草

4、Chapter 4.

　　丁耳放学的时候又被人拦住了，加上陈文秀上次那一帮人还多了好些个女的。那些女的有的抽着烟，有的心不在焉的玩着头发，“野子哥就是看上你了？”
　　丁耳认真地看了领头的几个女的眼睛，那个眼角太上挑，那个眼睛太小，那个眼白太多···一个都不像。还想再继续看看后面的人的，一个女的已经一把把她推到地上了。
　　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这么想着，丁耳也奇，自己也会自嘲了。
　　“就这么一野丫头，野子哥看上你哪点了？”
　　“是啊是啊，瞧瞧这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还没长脸。”话罢又踹了一脚。
　　丁耳没有反抗。不是因为反抗会被揍得更多的狗屁道理，也不是胆小没力气。心里更是没有一点埋怨徐野的意思。
　　她只是不想反抗罢了，她甚至是渴望，她们最好把她打死，那样更好。可是人们的拳打脚踢大多是为了羞辱，从来不跟生死沾边。明明生死更可怕，可是人们更喜欢言语。这不能再奇怪。
　　于是她就大喇喇躺在地上，袒露自己最柔软的心腹和最脆弱的头颅。
　　那些女人反倒不敢继续下手，只是甩东西在她脸上，骂了好几句疯子。陈文秀最后踹了她好一脚，脚尖直抵太阳穴，丁耳直接就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二狗家的店里，对面站着徐野，逆着光。这场景她到了很久以后都没忘记，大概是跟梦一样的。
　　是二狗他爸妈捡回来的，见她满脸伤痕地晕倒在地上，模样还是昨天晚上和自己儿子一起的，更是担心得不得了。
　　二狗和蒋泉徐野三个人还在学校里打球。蒋泉打的心猿意马，刚刚说来也是凑巧，买水的时候遇到陈文秀一帮人，说着放学要去堵人，话说的小声，也没听的太真切。但他觉得不妙，陈文秀堵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堵得都是野子所谓的女人，搞得自己就是正牌儿一样。
　　徐野觉得烦，实则压根儿没理过她。
　　这几天也没什么人，有的也只有那个不会说话的会偷偷灌酒的小哑巴，多半是被陈文秀又当成情敌了。
　　他乐呵了一下，小哑巴要遭殃了。乐呵完以后又猛拍自己的脑袋，陈文秀那一群人下手可不轻啊。他直觉这件事有必要跟徐野报备一下，可这人上午的时候还说不关心那小哑巴的，不知道是嘴犟还是心倔。那就不告诉他好了，反正他不在乎，他自己呢，也不会在乎的。
　　“行了。”徐野停下来，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挑眉看向蒋泉，“怎么回事，买水回来就不在状态。”
　　殊不知蒋泉心中还在天人交战，被人道主义的思想精神折磨的死去活来。
　　徐野走到一旁坐下来，从旁边拿过水杯，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补充道，“二狗今天都比你打得好。”
　　他穿了一件黑色篮球T恤，显得他脸白净，或说是干净，即使已经刚刚满二十岁出头却还带着十七岁的阳光灿烂。头发沿着头皮剃成略长的寸头，耳边上方的头发被理发师做作地用推子剃了好几条线，显得他下颚瘦削。看人的时候即使不耐，眼里也带有几分笑意，大概是眼型的功劳，双齿白皙，唇角微微向上提，他很清俊。
　　蒋泉垂头丧气地在他旁边坐下来，“我···”
　　“看上女的了？强上了？”徐野谨慎地开口。
　　妈的，就知道这小子思想不干净，有辱马列的思想光辉。
　　徐野也是开玩笑，知道蒋泉没那么随便。
　　“野子，是这样的啊，就刚刚去买水，碰到陈文秀他们一群人搁那儿正在聊天···”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有电话来了，是二狗的手机铃声，那个最弱智的手机铃声。
　　二狗赶忙跑过去，接起来，“喂，妈，啥事？我啊，我在和大泉野子他们一块儿打球呢，晚饭前肯定回家。”
　　“女孩儿？什么女孩儿？你捡一个晕倒在路边的女孩儿干什么？”
　　“昨天喝酒时的女孩儿？啥呀，昨天就我和大泉野子仨个人哪来什么女孩儿，你记错了吧。”二狗咋呼，嗓门儿也大，话说的蒋泉一阵心惊肉跳。
　　“野子我就是这样的啊就听她们说是放学要去堵人我这么一琢磨就觉得是那哑巴丫头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呢现在告诉你了你看怎么处理啊这样子的。”蒋泉连珠炮一样地说出来，提早昭告，坦白从宽。
　　徐野站起身来，没理蒋泉，三步并两步走到二狗身边，拿过他的手机。
　　“喂，阿姨，我野子。您捡到一女孩儿是吧？”
　　“晕倒了还被人打了？人没事儿吧。”
　　“行，我们马上就到。”
　　徐野挂了电话，蒋泉跑上前想要解释解释，但总感觉越描越黑。“野子，别不是那哑巴丫头吧。人有怎么样吗，应该没什么事吧，我就捉摸着这陈文秀这一帮人找的是不是她来着，没想到还真是啊哈哈，但主要不是你早上还说不关心吗，我想这种不确定的东西就不告诉你了··”
　　蒋泉直觉徐野生气了，都没理他，拎了衣服就走。但他确实也不是很着急，只是不说话，冷了一张脸，快步跨上自行车，一下子就没了影子。
　　二狗还站在原地发呆，问蒋泉，“女孩儿？什么女孩儿？”
　　蒋泉甩了甩手，一脸懊恼，“一个烦人精。”这个讨厌鬼搬来不久就成了他和徐野友谊道路上的拦路虎。
　　“走了，走了，去看看烦人精磕哪儿碰哪儿了。”
　　蒋泉和二狗赶到烧烤店的时候，徐野刚从内室里出来，眉眼都没了笑意，见他们来了，也不招呼，转头对向二狗的母亲。
　　“阿姨，是怎么发现的？”
　　“杨宝富傍晚的时候去隔壁超市买东西，就看见一群学生围着一个人，本来是懒得管这些糟心事儿，结果出来的时候，那个女孩儿就已经晕在地上了，凑近一瞧，发现这不是你昨晚带回来的姑娘嘛，揍得可不轻。想着若是这么躺着，说不定就被附近的糟心男人给拖到什么角落里去了。杨宝富心里这么走了一遭，就给弄上三轮儿给带回来了。”
　　杨宝富，二狗他爸。
　　要问徐野现在什么心情，真没什么心情，好不容易关爱个姑娘，第二天这姑娘就被别人给打了。女的挑事儿，兄弟帮衬，他不打女的，但他觉得这事儿有必要管一管。
　　“去叫陈老医生。”话是对着蒋泉说的。
　　蒋泉生怕徐野不鸟他，这么一发话，立刻屁颠儿屁颠儿点头哈腰地去了。
　　二狗在原地挠了挠头，“野子哥，所以，哪来的姑娘家？”
　　徐野不知从哪里开始讲起，更何况他现在也没那个意兴。他拉开内室的门，二狗从他肩膀上探了一下头，“让我瞧瞧，让我瞧瞧。”
　　丁耳躺在沙发榻上，身上盖着毛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徐野总觉得要是来阵风，这瘦骨嶙峋的小身子绝准一下子就吹走了。其实丁耳挺好看，但因为被揍得不轻，额头上有好几个包，眼角有淤青，嘴角也有擦伤，就显得有些···
　　“怎么那么丑···”二狗突然说。
　　徐野回头望了他一眼，然后“砰”地一下把杨鸿关在了外面。
　　——安静多了。
　　徐野走到内室里头的厕所里，心底压抑不住的躁郁，才外套口袋里摸索出烟盒，关节一敲敲出一根烟来叼在嘴里。点上火，火舌舔过烟卷的尾端，迷茫苍白的烟气渐渐盘旋向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极尽寥意。他很少这个样子，但又觉得他大都都是这个样子的。
　　猩红的火光随着烟卷而上，烧至一半时，内屋里传来了咳嗽声。徐野急忙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洗干净手，开门走了出去。
　　丁耳醒了，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他从卫生间里走出来，难得显得有些呆。
　　徐野也不走过来，就这样站在那里顺手关上卫生间的门，“疼吗？医生马上就来了，老陈从医好多年了。”
　　丁耳疼，但她摇了摇头，头痛，还夹杂着眩晕感。
　　“徐野。”丁耳轻声喊他，嗓子是有些哑哑的。
　　“啊？”
　　“你不应该救我的。”
　　徐野的手顿在卫生间的门把手上，看窗子外落日的余晖漏进来洒在丁耳的脸上，在她的碎发上便镀上了金辉。
　　他坐下来，坐到离她最远的位置上，下风口。
　　“不是我救得。”他开口。
　　“哦。”丁耳低头。
　　“但我确实是想救。”徐野又说。
　　丁耳突然觉得她不知道怎么接了，她觉得她应该继续言辞狠厉地把他往外面推，一定是很决绝的。可是心脏却突然猛然地跳动了几下，砰砰的几下，强度之大以至于她一时间脑内空白，完全不知如何开口了。
　　徐野懒懒的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敲一敲，唇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今天这件事儿，不管你接不接受，总归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这样。自己的人被欺负，窝囊事儿！”
　　丁耳抬头，“我···”我什么时候监护人改名了？
　　“吃过我的饭的人就是自己人儿，怎么样也得罩着。”
　　徐野话说的圆滑，不正经，但看他脸上的神情却是认真的。
　　丁耳只觉得头晕，又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似乎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于是乎又躺倒下去，“随你吧。”
　　正巧外面敲了敲门，“徐野！老陈来了！”
　　蒋泉怂了，还是特怂，名字都是叫的全名，毕恭毕敬，自家兄弟乃是座上宾。
　　徐野站起身来，微微拉开一点窗户，让风透进来些，屋内也敞亮些，但无论如何也是傍晚了。
　　他打开门，把陈医生和后边一个清秀的姑娘领进去，然后把蒋泉往屋外推，自己则在屋外关上门。
　　“没事儿吧···你抽烟了？”蒋泉声音小小的，也不敢太张扬。
　　徐野皱了皱眉，“味儿很大？”
　　“没，凑近了才能闻见。”
　　徐野点头，然后猛然大掌一挥拍在蒋泉那一头非主流的头发上。
　　“等下给老子去道歉！”
　　“给那哑巴？”蒋泉疑惑。
　　“不然呢？···还有，她会说话。”
　　蒋泉势不如人，只能点了点头。
　　徐野深呼吸了一下，“等下吃完饭，去找陈文秀，你一道儿。”
　　“复仇？打架？”
　　“是挺想打的，但怎么说也是女人，不过账还是要算的。”徐野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