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遇见那么一个人》早非草

3、Chapter 3.

　　徐野右手拖着蒋泉，左手拎着一袋煎饼果子从学校的矮墙上翻过去的时候，学校的钟刚好敲了十下。这时老师基本上都去备课工作了，纪委的人也都去上课了，保安室的保安大叔也到了最昏昏欲睡的时候，海边的九月夏末还没走。蝉一响，也无人会注意这两个迟到的学生。即便被发现了，也只是打个哈哈。
　　徐野和蒋泉踩着铃声赶在体育课开始之前站到了操场上。体育老师随便讲了几句就放他们去打球。
　　蒋泉的脑袋因为宿醉突突地疼着，硬是要拉徐野一起解决早饭，顺带开始审问他。
　　“野子，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谁？”
　　蒋泉揉了揉太阳穴，眯了眯眼，“别跟我装傻，还有谁，昨天那丫头呗。”
　　“没有。”徐野答得很快。
　　“行吧，那是你平时不怎么有的同情心泛滥了？”
　　“或许吧。”徐野从草丛里拿出藏着的篮球，“你快点吃，吃完去打球。”
　　“别扯开话题。我说真的，那丫头怪里怪气，长得五官还行···总之你到底是怎么看的。”
　　徐野不说话，拧开矿泉水瓶盖，咕噜噜一下子喝了半瓶，有一些水从瓶子里漏出来，滑过他的喉结，颤抖了一下，折射出明亮的光。
　　旁边有几个女生站着，掩着面对着他切切私语。
　　“没有怎么看，不准备交朋友。”徐野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向操场另一端。
　　“哎，快二十的人了，高中留级，女朋友也没一个，旁边那么多喜欢你的都瞧不上，你不会真的对我芳心暗许吧。”
　　“···”
　　“野子？不会吧，我猜对了？”蒋泉转过头来，眼睛因为惊吓睁的大大的。
　　徐野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梦少做。”

　　丁耳第三节也是体育课，今天她刚报到，老师看了她以前的成绩和家庭背景，对她很是叮嘱也很是关照。
　　可丁耳并不亲人，她不懂得讨别人喜欢，也不懂得交际，她大概只能一个人待在某个地方，做着一个人的背景板。
　　可她也不在乎这些，她可以原地坐四十分钟等到下课铃响，女孩子从树荫里走回教室，男孩子们恋恋不舍地离开篮球，自己则回到教室开始刷题 ，心情会好很多。
　　她的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绕过地面上匆匆路过的蚂蚁，脸上右额还贴着创口贴。
　　正常的时候，她还挺怕疼的。
　　正这么发着呆，操场另一头突然传出一阵欢呼声。她下意识地转头，视野却立即被一片人头挡住。只见四处攒涌，尖叫喝彩此起彼伏。噢，听旁边的人说是一个叫做徐野的人投了远投三分。
　　她并不懂这些，只觉得很烦，于是默默的往远处的地方挪动。可是远处也有一群人在打球，篮球脱手而出精准无误地砸到了她的腰上，力道太大，以至于她直接摔倒在了地上，尾椎骨狠狠一磕，她吃痛的闭了眼睛。
　　疼。
　　那队好几个男生跑过来扶她，说着实在对不起。她默默躲开那些伸出来的手，忍着痛站起来。冷汗润过碎发贴在她的额头上。
　　“没事，我去医务室。”丁耳开口，“不用人陪。”补充道。
　　“真的没有事吗？”
　　丁耳摇头，一个步子深一个步子浅的往医务室走。
　　身后的男生本来想跟上来，但球打了一半实在不想脱身，看了几眼又回到了场上。
　　医务室里医生不在，可能是外出有事。丁耳也不懒得走了，就坐在内室里的椅子上，准备等到下课再离开。消毒水的味道单一而刺鼻却又莫名的安心。
　　门吱呀一声开了，外面走进来一个人。丁耳下意识地把自己往里面藏了藏。外面的人捣鼓了一阵，就绕到内室里来。自然而然地就和丁耳对上了眼睛。
　　“你怎么在这儿”徐野开口。
　　丁耳也有些讶异，眼镜明显的睁了睁。
　　“校医有事出去了，你是有什么事吗？”徐野绕过她的椅子从柜子里取出膏药，在表格上登记好，又回头看她。
　　丁耳摇头。
　　徐野走到她身边，“有什么需要写给我，我帮你拿。”
　　哦，原来是把她认成哑巴了。
　　丁耳心下有点好笑，于是就自然而然地拿过他的手在上面写字。
　　徐野先是愣了愣，然后认真地去看她写的字。
　　“被——球——砸——摔——了——”徐野一个一个认出来，皱了皱眉，然后点了点头。
　　“那里打球的多，你要休息直接来这儿坐着吧，砸到哪了？”
　　“腰——，腰被砸到了？这样吧，我帮你去拿喷雾，云南白药喷了以后会好很多。”
　　丁耳抿唇，点了点头。
　　“你喷的到吗？”
　　丁耳点头，反应很快。
　　“那，给你。”徐野递给她然后便转身走到外面，“我在外面等。”
　　丁耳很快就完成了，徐野抱着手在外面，看着她从里面走出来，衣服有个角没有拉好，微微掀了上去。
　　徐野咳了一下，指了指衣服，手指似指非指，似弯非弯。
　　丁耳没明白过来，眨着眼睛愣愣地。
　　徐野笑，手握拳遮住嘴角笑意，“衣服没拉好。”
　　丁耳难得一哂，拉上衣服。
　　徐野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你脸色不好，昨晚不该拉你一起，是不是没睡好。”
　　是睡不着，丁耳摇头。
　　“睡前喝热牛奶助眠。”
　　牛奶？没怎么喝过，那就是不喜欢。
　　徐野两只脚并上又合拢，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至于丁耳是想在医务室待着的，可现在显然是不能了。如要要走也行，只是门口被徐野大咧咧地拦着了，走不了。
　　“你叫什么名字”徐野开口，然后把手往她身前一伸。
　　丁耳低头看了他的手，抿了抿唇。
　　“丁耳。”
　　“你会讲话？”徐野直了身体，“什么丁什么耳？”
　　“甲乙丙丁的丁，耳朵的耳。”
　　“真的，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来着，那你还写字···”
　　“你让我写的。”
　　徐野无话可说，思来想去丁耳确实从来没承认过。
　　“哦··我叫徐野，双人余，很野的野。”
　　徐野？哦，那个刚刚远投三分的那个。丁耳意思般的点了点头。对面的人却好似开了话口子，“你几班的？是这学期转学过来的吗？”
　　丁耳却不再说话了，要么沉默要么点头要么摇头。
　　徐野把头往她这凑了凑，“丁耳是吧，你再说句话呗。”
　　丁耳抬起头，对上他的眸子，眨了眨眼。
　　“没什么，就，挺想听哑巴讲讲话。”徐野说完也觉得好笑，“真是……怪有意思的。”
　　她才发现徐野长得挺好看，眼睛深邃，鼻子从山根处就挺高，嘴唇很薄。老人们说，嘴唇薄的人不能喜欢，他们往往薄情。但也不妨碍他长得好看。丁耳不怎么说喜欢，也不怎么赞赏。即便后来徐野问她，“你喜不喜欢我，有几分？”她也是摇头。
　　但她一直承认的就是，他确实顶好看。不是很惊艳，但看了就高兴，丁耳的感受里，这就是好看。好看到她不想让这张脸流血，即使血液带来的疼痛和刺激能让她上瘾。
　　就是这性格，怪傻的。
　　“你……”
　　徐野侧头等她继续，可好巧不巧下课铃响了。丁耳一下子收回到了嘴边的话，出口就变成了，“下课了。”
　　徐野有些失望，不过心态好，“你能走吗？我陪你回班。”
　　丁耳摇摇头，意思是不用。
　　“不能走？那我背你走吧。”话罢，在她面前蹲下身子。
　　丁耳觉得他过于热情了，“你像居心叵测。”
　　徐野站起身子，他现在便和她一块儿站着了，丁耳发现她只比徐野的肩膀高一点儿。男孩子以后还会长，他以后肯定很高。
　　丁耳虽然看起来瘦小，但实际上大部分是瘦的，身高足足有一米六三，徐野不出意外一八开头，总之对于丁耳来说，挺高。
　　“你……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徐野说。
　　“哦。”大概是他的女朋友或前女友，简直老掉牙的搭讪方式。但是她并不准备跟他搭上关系，对于她来说，陌生人就很好，点头之交也还行。
　　朋友，她是不值得去有的。
　　她没有那个能力去维护一段关系。
　　“你不问问像谁”
　　“反正不认识。”丁耳顿了一下说。
　　“她眼睛像你，很像。”
　　像什么？形状？还是眼神
　　徐野打开医务室的门，“走吧，马上上课了，我送你回去。”
　　说是送，但实际上大多是同路，但也是结结实实地目送丁耳双脚踏进了教室门，也算尽职尽责了。
　　但还是被很多人看到了，包括丁耳的班主姜单也（shan）看到了。
　　徐野好像和姜单很熟，还在丁耳的教室门口聊了好一会儿天。
　　姜单大概三十不到的样子，模样挺文质彬彬，但丁耳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不喜欢。跟徐野不一样，她觉得徐野好看，姜单也一般，但不喜欢。徐野呢，喜欢。就像她记人，是记徐野眸子里的光，她记姜单记住的都是他眸子底里一片晦暗不明的东西。不喜欢，所以不去记。但见到了，还是会与记忆深处的污杂相重合，丁耳记住了这个讨厌的感觉，诚然她并不想。
　　徐野走了以后，姜单朝她这望了一望，丁耳假装没看见，笔在作业纸上唰唰滑动，目不斜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