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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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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耳后来回想的时候,都觉得那段日子是最难熬的日子。
她不止一次想过自己以后的日子,摆脱了母亲和姨妈那些所有破碎的过去的时候,她一定是自由而快乐的,可是当她看到南城头顶上的星星的时候,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每个星星都是那么的孤独,即使大街上的灯火交相辉映,可也只是因为名利,她走在那里,住在那里,却丝毫感受不到快乐——她没有家的。
她已经失眠快一个月了,严重失眠,吃了药也丝毫不经用,她想过死的。
可是当刀子划过皮肤的那一刹那,一个强烈的念头和后怕占据了她的脑海——她还没见他,而她——好想他。
鲜血滴答滴答地融进浴缸的水里,她匆忙的用手摁住伤口,像是在抓紧和弥补什么。
她本来想见他最后一眼的,可是见了,就舍不得了。
...
徐野觉得自己是一个脾气极好的人,八年以来的怨气一下子就被怀里小姑娘一句温温软软的“想见你”冲走了,一干二净,什么都没留下。
怪不争气的,他想。伸手,大拇指指腹轻轻摩了摩她的脸庞,脸蛋瘦的厉害,轻易能摸出棱角,慢慢往下,下滑至唇角的时候,力道微微加重。
他盯着那两片唇瓣过了良久,缓慢开口,“我去给你煮汤。”
丁耳一把捂住他的嘴,然后整个人贴上来,脸跟小猫一样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徐野~”
“...干嘛。”
“不要。”
“不要什么,怎么那么粘人,喝了酒跟换了一个人一样。”徐野捏住她后脖子上的软肉,轻轻往后扯。
丁耳哼唧了一声,抱着他的脸就是一啃。
“呲,你属狗的?”徐野笑,一边想着怎样把她从身上扒拉下来。
大概是喝得太多的缘故,小姑娘似乎有些热,就开始扒拉自己衣服,徐野眼看着眼前的景象马上要变成限制级画面,立马大手一伸摁住那只正在扯领口的手。
“你干嘛?”徐野挑眉,“现在做这事不厚道。”
“热···”大概是动作被迫停止,丁耳有些生气,难得得显出些憨态。
徐野伸手把空调调低了几个度,“好了没,不放我去煮汤也好歹放我去把客房整理出来。”
“也不要。”丁耳在他身子上蹭了蹭。
“能不能别乱动···”徐野尽量摁住她身子,努力的忽略掉自己身上的不对劲,“不然你睡哪儿,等下没地方睡,直接给你扔地上。”他出言恐吓。
“坏人···”丁耳瘪了瘪嘴,“那,睡主卧。
“你还想睡主卧?甭想。”徐野没好气。
“两个人一起睡?”丁耳歪头,说着说着又摇起头来,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你那么好,不能被我糟蹋了。”
她傻兮兮地笑起来,然后像对待珍宝一样,在徐野的额头上轻轻的,轻轻的,亲了一下。
“你还想糟蹋我?”徐野的话里琢磨不出情感,眸子沉沉得,像是滴了墨一样,良久,语意不明地说了一句,“家里没有安全套,你别乱来。”
丁耳喝了酒,心也大了,丝毫不觉得他现在危险的很,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了闭眼睛,“那去买···”
徐野被她对自己的放心弄得没脾气,“不会说话就别说,你是怎么好好活到现在的,我都觉得奇怪。”他叹了一口气,拦腰将她抱起来,走大自己的房间里,把丁耳放到床上。
手刚离开她身子,丁耳就双手一攀,又跟八爪鱼一样攀上来。
“要命···”徐野深吸了一口气,看了她一眼,又不忍心真使劲把她扒拉下来,只能半推半就。丁耳衬裙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已经因为刚刚的动静散开来,醉酒的潮红从脸颊上蔓延下来至纤细的脖子,呈现出粉红色的样貌。
徐野别开眼。
“徐野。”
“嗯?”
“那天我很想你的时候,吕医生叫我回徽安看看,他说我精神状态很不好。”
“...然后呢?”徐野放弃挣扎,半靠在床头。
“见到二狗了,然后···”丁耳声音小下去。
“嗯?”
“就挺开心的...”丁耳唇角微勾。
丝毫找不到其中逻辑的徐野:???然后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和一个醉鬼聊了那么久是一件多么掉智商的事情。
他抽了抽嘴角,干脆躺倒在床上,心想就这么睡了算了,但事实上的是,他的身体更兴奋些,他妈根本睡不着。
要命···
···
“吃了现在剂量的安眠药还是睡不着?”吕光庭坐在听得对面,眉眼温和。
暖黄的灯光打下来,昏昏沉沉的样子。
“嗯。”丁耳没什么表情,额角因为睡眠不足突突地跳着,她好累。
廖青河放下笔,“你的失眠很严重,给你开的药有吃吗?”
“都吃了。”丁耳垂下头,用手扶住额头,这个人耷拉下来,手腕上缠着绷带。
“你得休息,尽量把注意力放到别的事情上去,可以看看剧,多参加聚会,尽量不要一个人待着,药不能再加量了,但也不要强迫自己干一些不喜欢的事,你或许··可以回徽安看看?”
回徽安?回什么徽安,回了徽安,她又应该去哪里。
丁耳犹豫了好久,还是买了回徽安的机票,她大概是无路可走,或者早就想回去,两个多小时的机程,她一直处在极度紧张的状态。
她不知道徐野还在不在徽安,如果在的话,碰到了,又该怎么办。
但当她下了飞机的时候,背着包站在徽安的土地上的时候,被那阵轻柔地风吹拂过她的肌肤的时候,一切的忧愁似乎都在悄悄散去。
她先打车去了锦华附中附近,锦华附中似乎一切都没有怎么变得样子,那棵巨大的榕树仍旧在操场正中葱葱郁郁,操场边上的小房子的墙壁上也爬满爬山虎和青苔。
她沿着那条林荫道走,一直走,便可以走到教学楼,走进教室里,课桌仍旧如同之前一般有序的摆着,偶尔能在地上看见散落的纸张和笔。
岁月荏苒,似乎只有此处是被时间遗忘的。
她出了学校,背着包走到街上,这里似乎整改的厉害,中心商城拆为了新式住宅区,冰沙店那边的店铺也全部被推翻,自己以前住的院子也划为建设用地,连带着那行小字一起消失在时代的变迁里。
钢筋水泥掩过以前的低矮房屋,逐渐显出高楼林立的影子。
丁耳眯了眯眼,站在原地,突然有点无所适从,像是迷了路的孩子。
“丁耳?”有人叫她。
丁耳顿了顿,回头。
一个男人,穿着连帽衫,眉眼间褪去了三年前憨傻的模样,见到她似乎有些惊讶。
是二狗。
丁耳笑了笑,打招呼,“杨鸿。”
二狗看了她一眼,“来我家坐坐?”
二狗家的屋子因为拆迁得了一大笔钱,又分了一套房子,环境倒是还不错,二狗请她坐下,然后问,“你是回来找野子哥的?”
丁耳睫毛颤了颤,摇头,“只是回来看看。”
二狗的脸瞬间冷下来,“那你回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野子哥在你走了以后···”
“他怎么了···”丁耳无奈的笑笑,拿起水杯喝水,遮住自己嘴角苦涩的弧度。
二狗深吸了一口气,“你走了以后,我不止一次看到野子哥对着你的照片红眼睛,你在的时候喜欢的光明正大,走了以后却思念的偷偷摸摸。我认识他那么多年,就没怎么见他哭过,他向来最倨傲,最嚣张,可他又说要好好读书,说要考上京都的大学。”顿了顿,“他没那么傲气了,你把他丢到了地上。”
丁耳没说话。
本就隐隐作疼的心口如今仿佛是有备撕开了一条口子,在风烟中卷起皮刃。
“野子哥那么喜欢你,你但凡有点心,也别骗他。”
丁耳在想,明明她那么难过,可是眼泪却偏偏无法从眼角处溢出,而是淤塞在心口,她宁愿眼泪流出来。
“你没心的吗?”
“或许吧···”
“算了,你中午在这吃吧,我去做饭。”二狗吸了一口气,起身,留她在客厅里。
丁耳双手捧着杯子,盯着墙壁上白色的时钟发呆,看秒针一下一下沿着圆盘周而复始地旋转,明明跟着时间,绕来绕去却仍旧是在原地。
其实人又何尝不是这样,自以为随着时间的大流在走,实际上早就陷入无结果的循环之中。
她试图在这里找到一丝安宁,她闭了闭眼,合上眼了以后似乎声音也随即消失,但片刻的空明之后,滴答滴答的声音更为清晰,她的心在滴答滴答的落血。
振动的声音。
她恍惚睁开眼,木桌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着。
——野子哥。
她的心一滞,觉得有什么被压抑太久的情绪就快要藏不住了,即将要从某个角落里倾泄而出,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她缓缓地眨了眨眼睛,鬼使神差地伸手然后接了电话。
“杨鸿,什么情况,那么久才接电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人挂了。”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边儿传来,声色清冷,语气调侃。
丁耳愣住,指尖抵在手机上,呼吸都停了。
“...喂?”那头顿了顿,“摁错了?”
丁耳妄图透过漆黑的屏幕,看到电话那头的人,一点一点,从眉眼到全部。
厨房门打开来,二狗看见丁耳手里拿了他的手机发呆,才发现徐野的电话打过来,他看了丁耳一眼,然后把手机拿过来。
“喂,野子哥?”
“你刚刚在干嘛?”
随着手机的远离,丁耳渐渐听不见徐野的声音。
二狗把手里的盘子放到餐桌上,“刚刚大概是不小心摁错了,现在才看见。”
“不用了,我们这儿钱都够,政府也拨了不少款,老陈和院长身体也挺好,你就在那头好好读书,混个人样出来,不用想这些。”
丁耳将衣角捏的皱皱巴巴的,指根泛白。
“什么人?没有···没有人来过,我说了没有。徐野,你别想着丁耳了,她他妈压根不喜欢你!”杨鸿声音突然大起来,眼里都是愤愤。
电话挂掉。
杨鸿转过身,看到后边的丁耳,嘴唇嗫嚅了几下。
丁耳勉强的勾了勾唇,起身,“我先走了。”
杨鸿看她,“刚刚,你别介意。”
“我没有。”
“那……吃完饭再走”
“不了,谢谢,有空的话,下次再聚。”丁耳笑。
她没有在意的,这是最好的结果,二狗是一个真性情的,他如果不去阻止,那才不是兄弟。
她已经挺开心了,她至少听到了他的声音,熟悉的仿若时间就没有变过。
那挺好。
她浑浑噩噩的下楼,又走到街上,迷迷糊糊地买了去海湾镇的大巴车车票,头抵着大巴的窗户往外头看,像是时光的电影按了快进键。
当初来的时候是自驾,而如今她是一个人。
不过一个人也挺好。
旁边有居民看到她一个人迷茫地站在原地,凑上前来问,“小姑娘来旅游”
“啊,是,麻烦问一下,您知道一个墙壁刷成天蓝色的旅馆在哪里吗门口有风铃。”
老伯笑,“你说的是许家姐弟开的旅馆吧,往这条路上走三站路,然后坐10路公交车再做四站,迷路的话就再问一个人,很快便可以找到了。”
“谢谢大伯。”
“不客气,小姑娘长得真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