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遇见那么一个人》早非草

10、Chapter 10.

　　许蓝桥见两人从医院里头回来，长吁短叹，“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幸好没什么大碍。”
　　“听说你们下午要走，盐渍蟹做好了，你们等下回去正好可以带上。”
　　“今天回去？”丁耳问。
　　“嗯，想你和何椿还要学习，我们可不能耽误你们。”徐野笑，“若是下次还有空就带你过来。”
　　···
　　车子又开回了徽安，丁耳刚回了院子就看见门口站了一个女人，一双人字拖，豹纹的布裙，身上穿模做样披着丝巾，贵妇人一般嫌弃的拧着鼻子，黑白交杂的发丝，用大发夹着，还是有发丝往外钻。
　　丁耳在院子门口脚步顿了顿，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开门。
　　妇人看她没理他，“好歹也是个读书人怎么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丁耳拧了拧门把手，把门打开，回头看他，“进来吧。”
　　屋子里没开灯，又阴又湿，妇人踮了踮脚，“哎呀，蛮好的房子怎么给你收拾成这个样子了？”
　　“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就是问问你妈给你留的钱你放在哪儿了。”
　　“不知道。”
　　“你也要毕业了，到了大学总得用钱，这么大一笔钱，你年纪小，万一乱花我得给你保管着。”
　　丁耳眼神很冷，“说了不知道。”
　　妇人手叉着腰，“跟你妈一个德行，你妈不知廉耻，小的也不懂的感恩，小畜生！”
　　“我记得我妈给你一笔钱了，算是赡养费，当然，你都用来买新的房子了，当然不够用了，是儿子又输了多少钱，这次亲自来登门来要了？”
　　“你还顶嘴，我可是你··”
　　“丁耳。”
　　门口有人叫她，然后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从院子里窜出来，往半开了房门里头望了一眼，徐野举了举手里头的盒子，“刚刚忘记给你捎盐渍蟹了。”
　　看到房里头多出来的一个妇人“这是？”
　　“这是我监护人。”丁耳抿了抿唇。
　　妇人拎着包走出去，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个男人，“你是谁，我是丁耳的姨母。”
　　“姨母好。”
　　妇人拧了眉，“感情你不给我钱，是年纪小小不学好，跟你妈一样下贱，包养起男人了？”
　　徐野脸上的笑意瞬时淡下去，丁耳眼神示意他快走，这儿不要紧。
　　徐野假装没看见，往她那儿走了几步，推着她往外头走，“阿姨您这话说的··我是来请丁耳去学校的，学校最近有活动，请丁耳去了。”
　　然后也不管，那妇人怎样大吼，俩人步子迈得飞快，左拐右拐就拐进了另一个胡同里。
　　……
　　男孩子的手掌宽大而有力,裹着姑娘的手往前跑.
　　徐野把丁耳摁在墙边，自己伸出半个头向外望了望。
　　“你要确定不会跟上来，我姨妈以前住在这儿。”丁耳道。
　　“我是在想怎么那么眼熟，是不是以前就住在你那个院子里头的。”徐野把头伸回来，抱着臂看她，阳光的影子透过树叶之间的间隙，密密麻麻，重重叠叠撒下来，“不过你放心，我从小到大就在这乱跑，街角旮旯她肯定不比我熟悉。”
　　“你带我跑出来，然后呢，我该去哪？我姨妈现在缺钱，肯定要在门口堵我。”
　　“没想到那层，要不你来我家打游戏？二狗大泉也来，何椿回学校了。”
　　丁耳没拒绝，“走吧。”
　　徐野的房子是自己租的，和蒋泉一起住，两个人住不大不小，没什么生活诉求，不大不小的九十方，倒没有丁耳心中男孩子的屋子那么乱，挺干净的，但又随处可见的生活气息。
　　丁耳进来的时候，蒋泉和二狗两人背对着门，手里拿了游戏机，听见门开了，蒋泉便说，“野子你总算来了，刚刚蹦出来个大胸妹子，你肯定喜欢。”
　　徐野嘴角抽了抽，将钥匙丢在玄关的盒子里，走过去踹他，“胡说什么？”
　　蒋泉回头见丁耳站在门口，大叫起来，“野子，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兄弟聚会，带媳妇儿来干什么？”
　　徐野打开鞋柜，递了双拖鞋给丁耳，然后说，“有没妨碍你把何椿带过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丁耳，“而且，不是媳妇儿。”
　　那时候手游还没那么火，他们一般在家里头打单机游戏，网吧电脑也不是不行，但是何梅跟附近所有的网吧都吩咐过，都别放这俩人进去，所以一般不是打球就是在家打游戏机或者有时到远一点的中心商城里打电玩。
　　二狗大概不知什么时候被灌输了什么知识，从抽屉又拿出两个手柄，对着他们笑，“嫂子，快来玩！”
　　丁耳想开口解释，见徐野脸上满不在乎的样子，嘴张了张也没有开口的欲望了。
　　选了个2V2游戏，自然而然，徐野和丁耳一对，丁耳不会玩。单机那时候讲究的又是配合，二狗和蒋泉就把把赢，薛也不急，耐心十足，一步步教第二学的也快几把，以后就够上基础水准第了。
　　丁耳虽然一把游戏里贡献没有很大，但用徐野的话讲就是很会狗命，明明大家血条都一样，丁耳就可以狗很久。
　　“这大概是天赋吧。”蒋泉感叹道。
　　徐野从冰箱里拿了四罐汽水，开了一瓶，递到丁耳面前，“羡慕了。”
　　“哪敢？”蒋泉急忙摇头。
　　徐野盘腿坐下来，后背靠着沙发肚子，才后知后觉地开口，“今天丁耳住这儿。”
　　蒋泉一口汽水喷出来，还被呛到了。
　　二狗犹犹豫豫地提醒道，“人家还没成年呢。”
　　“想什么呢？把脑子里头的龌龊东西都收起来。”徐野笑骂。
　　“那我去二狗那儿将就一晚，你俩好好处。”
　　“滚啊。”徐野笑。
　　结果俩人吃了晚饭，还真走了，徐野不知道是应该称赞他有义气还是脑子缺根筋，这样把人家姑娘整的多尴尴尬，
　　“走了也好，清净。你晚上睡我屋子，我睡蒋泉那床。”徐野说，“你背着包，换洗衣服也有，洗漱用品也有，嗯···缺了的跟我说，我帮你解决。我看看我房里头应该是有点书的，你无聊可以看。”
　　他走到书柜旁边，把上面少有的文学书籍拿了下来，令丁耳惊奇的是，他至少有个书架，虽然上面大多都是漫画书。
　　丁耳发现文学类书籍都是初中的必读读物，什么《简爱》《水浒传》《西游记》，有些连买来的塑料封膜都没撕开过，一些悬疑侦探类小说倒是被翻的有些旧了。
　　“算了，你自个儿拿吧，别生分。”
　　徐野帮她重新换了床单和被套，“女孩子得讲究些···你姨妈明天就走了吧？”
　　“嗯，她才不愿意在那儿呆那么久。”
　　徐野揉了揉她的头，“没走也不要紧，让蒋泉去二狗那呆着去。”
　　丁耳认为，心动这种东西着实是怦然的，但却不是突然的，它是在朝朝夕夕间的，就像现在心脏倏地抖动了一下，两下，就又趋于了平缓。
　　“浴室在那儿，你要洗就去吧。”
　　洗澡自然没有问题，吃饭也没有问题，睡觉就有很大的问题了——丁耳失眠。
　　失眠问题似乎也不大，但丁耳喜欢散步，睡不着就绕着屋子走，夜深了，想想还是有点恐怖的。徐野为了不吵着丁耳睡觉，就回了房间看电视，蒋泉屋里头刚好有一台，也不至于太寂寞。看着看着就听到房门被敲了敲，他站起身来，也没穿拖鞋，走到房门口开门，就看见丁耳抱着枕头站在他面前，头发大概因为翻来覆去，显得蓬蓬散散的，长度又短，几撮毛都翘起来。
　　“咳···怎么了？”徐野问。
　　“那个，我觉得我还是回家吧，估计姨妈已经走了。”
　　“怎么了？现在已经很晚了。”徐野看了看手机。
　　“我知道，可我失眠很严重，很容易吵到你。”
　　徐野弯腰与她平视，嘴角往上勾，“想喝热牛奶吗？跟你说过的，助眠。”
　　徐野打开外头的灯，从柜子里拿出一罐奶，又拿了一点麦片，倒到杯子里头，把奶放到开水里温了温，又再倒到杯子里。
　　奶香散开来。
　　“我妹刚离开我的时候，我也整天整天睡不着，何院长就给我热牛奶，百试百灵。”他语气诚恳，怎样也不像骗人。
　　丁耳喝了，暖烘烘的，似乎也有些甜，奶香在嘴里回荡着。
　　“再睡不着的话，我要给你讲故事喽。”徐野挑眉笑，抱着臂着看她。
　　丁耳蜷到沙发上，睁着眼睛回视他。
　　徐野也没办法，就给她讲了一个小时候的故事，他给他讲以前何院骗他们旧厂里有宝藏，大家就没事就刨土，没事就上瓦。
　　“那时候我厕所都去找过，还去翻鸟窝，我踩着蒋泉的肩膀上往树上爬，然后就翻下来了，幸好牙没摔断。”
　　丁耳觉得他以前一个是顶皮的孩子，三天两头的闯祸那种。
　　“笑什么？”徐野低头，“小时候不都这样？”
　　“谁跟你那样？”
　　“那你怎么样？”
　　“练舞，练琴，读书··”丁耳眨眨眼睛。
　　“你父母对你要求很严？”
　　只是她母亲而已，即使明白女儿不能使那个男人高看一眼，还是拼尽全力的想要她优秀。
　　“ 或许吧。”丁耳的回答很模糊。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觉他们两个贴得近，呼吸都有些重，但也没想象的那么反感。
　　徐野的反应比丁耳更大些，他第一次觉得姑娘的呼吸是甜甜的，眼睫毛又长，眸子水灵灵的看着你，一点也不好受，他好歹也是个20岁年少火气旺的男孩子。
　　他退开了些，假装不在意的说，“困了吗？”
　　丁耳如果现在困了，那么就变成他睡不着了。
　　“没。”丁耳摇头。
　　徐野笑，“正巧我也不困，要不咱们就一起坐着吧。”
　　丁耳没应，但徐野知道她是同意的意思。
　　结果不出一会儿，另一边就开始传出平稳的呼吸，一撇头见丁耳歪着头，阖这眼睡着了。
　　他又无奈又想笑，想着是不是要抱她回房，又想着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靠，徐野，改革开放多久了？清朝灭亡又多久？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他一边轻声给自己打气，一边去抱丁耳的身子，丁耳身子轻，随便一托就能托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丁耳的脸，还好，睡得很熟。
　　他从小到大都是胆子大，从来没那么蹑手蹑脚过，走一步看一眼怀里的姑娘醒没醒。稍微眼睫毛颤了颤，就不挪动步子了，在原地站了三分钟，再继续走。
　　等到把怀里的姑娘放到床上的时候，才发现满头都是汗。
　　徐野借着窗外疏疏的月光看她，她现在显得格外轻灵，像是月亮派来的天使，脸上没有丝毫的防备，不似醒的样子。
　　他笑起来，显得有些无奈，“怎么喜欢上你了？”
　　他替丁耳掩好被子，又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
　　···
　　丁耳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片海，她一个人坐在礁石上看落日，看醉人的光一点点洒下来，然后融到整片海里头。
　　有母亲的声音，“你不努力点，就没指望！”也有父亲的，冷漠的，“去那边玩。”一个接一个像只无形的手把她推到了海里头，她扑通的一声掉下去，看地平线上的光变成天上的月亮，从这头到那头。
　　母亲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出来了，虚虚地照在海上头，“活不了了，活不了了。”然后复又和男人滚到床上，又不知道从哪来伸出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往水里摁，她剧烈的挣扎起来，水深处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像是有人在不停地窃窃私语。
　　当她即将呼吸不过来的时候，脖子上的力道又骤然消失，一个有力的怀抱裹住她。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徐野，他逆着光，看不清脸，下巴抵在他额头上，“没事了，没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