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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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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幻影仙婢本欲吃过夜宵便回屋入睡的,蓦地想起韩林神君曾说小帝后甚是喜欢红豆糕之物,且小帝后之作息犹如夜枭,是以她急急解决自己的夜宵,于灶房之内把红豆糕与蒸热。
当她兴高采烈地捧着木漆托盘上了二楼,又很是凑巧地发现房内虽是灯火昏暗,但大门未曾上闩,遂兀自推门入内。把木漆托盘放置前厅的桌上,悉数把餐具一应摆好,她这才拐入内室。
“娘娘,婢子适才忘却取来娘娘最是心爱的红豆糕,娘娘可是要趁热——”她未曾想到入眼便是衣衫不整的帝君搂着帝后吻得浑然忘我,平日里仅执拂尘的大掌似是在拉扯帝后娘娘的衣襟?
天杀的!这祸可是闯大了?!如、如此香艳之事竟让她一览无遗?他们、好歹也把门给上闩吧?
幻影仙婢极为懊恼地自责,她一介云英未嫁的女儿家怎经得住这般香艳的场面?她想走却又不敢走,只得任由滚烫的羞愧烧红了脸,她不敢抬头,只得低头不言不语。
她还杵在这儿作甚?!荀旸拢起飞眉,身子有些僵硬,被幻影仙婢这么一瞎搅和,他就如偷腥的猫儿般被吓得脊背一凉。
元安阳有种莫名的啼笑皆非,若幻影仙婢着急逃离,兴许也能免却此刻的尴尬,然而她又如被施展了定身术般,这场面委实难堪。借着荀旸略感窘态地枕在她的肩窝处,元安阳顺势也把扯乱的前襟拢合,这般狼狈之事就连她也是头一回。
“你惊扰了帝君与本帝后之雅兴,自明日起罚七日仙禄,以儆效尤。退下吧。”徒留荀旸闭目调息,她气度从容地把吓得双腿发颤的幻影仙婢撵到廊道外,为免这个傻丫头再次招惹荀旸之不快,她除却上闩,更是体贴地上了一道仙障。
静待荀旸回过神之际,元安阳已是止不住地笑了起来,这告诫已让他心有余悸了吧?也不知今夜之事可曾吓傻了那个小丫头?
荀旸轻啧一声,元安阳的归来,让他难得心情大好欲要与其燕好,却又无端生出事端来。明日怎也得仔细点拨一下这双兄妹:他乃是血肉之躯而非一副祥和画像,免得他们又再牵扯出让他目瞪口呆之事。
懒理她止不住的笑意,荀旸恼羞成怒地上前把她横抱着踏入内室。两人双双倒在床上,借着思念的情动,两人在缱绻旖旎中哼着恒古不变的爱曲,携着心中挚爱的寄托入眠。
十日后的黅霄宫,一早便迎来捧着人间命运薄前来的司命星君,相较于残影仙官的一脸戾气,司命星君则是端着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他的额发上不时渗出不自在的小汗珠,只因他十多日前一时贪杯喝多了,竟跟帝后荀元氏显摆了涂姬如何思慕勾陈帝君的秘辛。
司命星君略略抬头看了荀旸几眼,只见他一脸认真地提笔批注那些人间兵革之事似乎并不知情。到底要不要告知帝君,娘娘十多日前已翩然归来呢?
“可是本帝君脸有残臜?”荀旸眼眸仍在卷上,但语气之内难掩不解之意。
“没,没什么。”司命星君如惊弓之鸟般,南极真皇曾说,年轻时的勾陈帝君在正事上是容不得一粒沙子,稍有错漏轻则一顿鞭刑,重则仙头落地。四海八荒战事平稳后,因一次到西天梵境听了佛法,归来后才把这脾性改掉。
当他沉溺于冥思苦想之际,廊道外的幻影仙婢含笑捧着几株长着花苞的桃花入内,取来狂竹模样的白玉花瓶插上。她把花瓶摆放在荀旸的书案左侧,花瓶里插着几株开得漂亮的蟠桃花,他虽不曾抬眸但嘴角略过一丝甜甜的笑意。
司命星君捧着几卷人间命运薄与残影仙官闲闲步出黅霄宫的朱红大门,适才他若无错看这帝君乃是笑了。莫非帝君已知晓娘娘归来了?!“今日帝君心情不错,可是碰上喜事儿?”
“星君当真会说笑,何来喜事?如今这黅霄宫内乃是鸡飞狗走,厄运连连。”残影仙官一脸咬牙切齿地看着司命星君。
自十日前昭阳郡主入了黅霄宫,他与幻影仙婢已是前仆后继地栽跟斗,幻影仙婢在其入住的翌日前来告知他被帝君罚了七日仙禄,而他残影仙官自当日起便被罚了半个月的仙禄。
“啊,小神愿闻其详!”这天地间甚能熟知仙界神界之事的他,岂会错失此良机?
残影仙官如觅知音般把昭阳郡主入宫后所牵扯之事逐一告知,诚然牵扯到“昭阳郡主”四字更是被他故意隐去,免得勾动钧天之内的老天帝前来叫骂。
最让他饮恨的便是幻影仙婢竟玩忽职守,由着帝君与昭阳郡主交颈而卧十多日!这糊涂丫头当真白受黅霄宫之香火!
“不知这准天妃乃是何种品性,竟媚惑得帝君神志不清?”司命星君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帝君又再坠入红尘之事本非稀奇,只是不知此事又该如何落幕。“难怪小神十多日前于南天门处与娘娘相遇,原是纳娶之事惊动了娘娘。”
“娘娘凤驾归来?”残影仙官蓦地一问,“星君为何不前来告知于小仙?好让小仙在娘娘处参那昭阳郡主一本!”
这司命星君乃是南极真皇座下的“六司”之一,加之比他早混迹于九重天宫,这九重天宫之内的秘辛定必知晓不少。他以为依照两人之交情,这司命星君怎也会前来告知,不想他竟守口如瓶?
“昭、阳、郡、主?!这颢天的帝后荀元氏出嫁之前,便是钧天荫封的‘昭阳郡主’。啧,这韩林神官到底又是如何教导你的?!”要娘娘自罚?当真奇哉怪也!司命星君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残影仙官。
“这帝后娘娘不该是气质清冷的高挑神女么?”残影仙官闻言乃是如平地一声雷般——他只知灵台就如被一道天雷劈得他一片空白,难怪当日他在帝君身边调侃昭阳郡主身姿之事时,帝君瞧他的眼神乃是何等意味深长!
饶是记得昭阳郡主在黅霄宫住下的某日傍晚,帝君在书房透过月亮窗细看昭阳郡主,那时她蹲在院子里的花丛处采了一株夜萤花至鼻翼处嗅了嗅,许是那缕缕香气窜得她鼻子发痒,惹来一个惊天动地的打喷嚏。
荀旸薄唇轻扬弯出好看的弧度,含着这抹笑意接过残影仙官递来的茶碗,以茶盖轻刮茶沫喝茶,清润嗓子。
残影仙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昭阳郡主除却性子古灵精怪了些,这容姿委实堪称丰若有余、柔弱无骨,在颢天的明媚阳光之下,肤白如雪、媚态自若。奈何昭阳郡主之身姿委实娇小了些,与身姿欣长挺拔的帝君站在一处,乍看之下自是不及身材高挑的姬灵上神来得般配。
“好看么?”本是拿起茶盅喝茶的荀旸一脸祥和地反问看得入神的残影仙官。
残影仙官自觉脸上條地火热,就连耳根也烧得发红。此等失态之举竟被帝君不留情面地道出,诚然是他定力不足所致。
闻说小帝后长得绝艳无双,不知与昭阳郡主相较,这高下又该如何定夺呢?他故作轻巧地转移话头,“话说,这有着‘不毛之地’之称的南荒,何以能孕育出此等丰若有余、柔弱无骨的天生尤物?”
荀旸“啧”了一声算是回答,丰若有余、柔弱无骨的天生尤物?当年相遇,他未能想到如此贴合之言辞,可见如今小辈乃是人才辈出。元安阳是他的帝后,几时他就窝囊得允许各路神仙前来觊觎?
乍听之下以为是敷衍,奈何残影仙官已然明白自身揣摩错了帝君之意!“帝君息怒,是卑职轻佻了,还望帝君恕罪。卑职以为若郡主那挺秀的鼻梁再高一些,身姿再高挑几寸,诚然与帝君更是般配不少。”
“无妨。”荀旸挑眉一顿,想不到残影仙官这小子于美人风韵之上眼界甚高。
他于残影这般年岁之时,这眼界也只敢落于九尾玄狐仙涂姬这一卦。加之,美人在骨不在皮,纵然是有着四海八荒六合“第一绝色”之称的姬灵上神其精致的鹅蛋脸上也略有瑕疵。
“也是,也是,毕竟能揽此等尤物在怀,诚然不做神仙也罢。”如此活色生香之尤物,也勿怪帝君会坠入红尘之中。
他分明感觉到帝君他老人家甚是喜欢昭阳郡主,为何不与小帝后明言以‘妃’位尊她入宫?
“尔可知‘怀璧其罪’一词?”可是他等皆是臆测,帝后正值这般正经的大好年华,却陪着他这个将近花甲之年的老人家过着归隐般的生活,甚是无趣?
司命星君闻之只觉快要两眼一黑,这神君男仙之间待女子评头品足本属寻常之事,然而残影仙官评论的乃是帝后荀元氏,试问帝君又岂会不生膈应之心?
“诚然仙官委实可怜,你这血徽倒得甚为悲壮。纵然韩林神官不曾明言,可仙官就不曾发现娘娘与其堂兄朱雀星君元旭阳有着两成相像的么?”
“他们竟是堂兄妹?!”残影仙官颓然地模仿着当日诸位星君把手搁在下巴处的比划动作。“哎,卑职如此笨拙,难怪一众仙僚巴不得卑职自刎。也罢,还好卑职趁着帝君与娘娘互生嫌隙之时,特意让幻影仙婢盗走帝后娘娘的公文玉牒,也算是将功补过吧。”
“想不到仙官越发有韩林神官之睿智。”司命星君正了正脸容,随后凑到残影仙官耳边道:“诚然此暗号不过是帝君于诸位神皇处揶揄娘娘‘娇小’之用,奈何被南极真皇外泄,继而又被众仙发扬光大罢了。”
“帝君竟如此毒舌?”当真又一天下奇闻!残影仙官一脸惊诧地瞪着司命星君。
司命星君神神秘秘地道,“帝君素来如此,从前不过是韩林神官善于替帝君打掩饰罢了。据小神所知,帝君曾因帝后娘娘待其冷情而黯然伤神,继而在黅霄宫买醉。”
彼时勾陈帝君帝君与娘娘尚未结下并蹄莲,久不沾酒的帝君生生喝了十大埕烈酒,瘫在小榻上醉得不省人事,害得韩林神官连夜在练霄宫拍门,当时南极真皇随着韩林神官急急赶往黅霄宫内,只见帝君因酒醉吐了满地的呕吐物,模样甚为狼狈。
勾陈帝君鲜少这般失态过,地上还有一套瓷器被他扫到地上砸了个粉碎,显然他在喝酒之时乃是生着很大的脾气。他虽是酒醉得厉害,却一声不吭瘫在小榻上,恁凭他南极大帝如何唤他也不管。酒醒之后便是终日浑浑噩噩,除却公文要事,终日一副不言不语地坐在书斋中发呆。
“此外,小神在此不妨再赠仙官一言,韩林神官与帝君虽是情同手足,却也因娘娘生过嫌隙。是以,仙官切记莫要在帝君处过分显摆韩林神官之好,免得无端招惹祸端。”
“卑职受教了。”原是这黅霄宫内尚有这么一桩秘辛!残影仙官感动得快要双膝跪下,他作揖与司命星君辞别。
待得残影仙官翩然归来,勾陈殿的书案上边多了一封封了漆的信盏。
荀旸淡淡地撂下朱笔拆了信盏,根据信中所示:元安阳除却提早一百年师成归来,十多日前还伙同玄水真君潜行至东荒青丘保护醒来的涂姮上神,协助其避开了天帝委派的暗杀,还有胞弟所遣派的暗杀。
暗杀之事,委实操之过急,既是她蒙骗在先,休怪他愚弄她在后,然则保护涂姮上神之举,她又委实办得深得君心。这又该如何赏赐是好?
自第一次相识,他便深深记住了她这么一个性子活泼之人。他第一回见元安阳乃是在其三万岁的及笄之年,而非一众仙僚所津津乐道的三万五千岁之时钧天所置办的生辰宴。
那年正值天宫置办朱雀星君的更替擂台,年仅三万岁的元安阳与其五万岁的堂兄元旭阳在九重天宫打了将近两日的比武,若再难以分出高下,只怕要延开第三日了。
那日他与北极真皇隐身藏匿在瑶池边的昆仑神树的树梢处下棋,而树下却是这双堂兄妹在吃着红豆糕密谋着什么。他本是醉心于棋局,然而北极真皇略带笑意地直言树下的那位小小神女便是钧天中深得老天帝喜欢的外孙女——昭阳郡主。
他星眸一垂,昔日她是双流剑剑灵,如今已是一个亭亭玉立,举手投足间皆能让人心生向往的神女仙子。
素闻这昭阳郡主容姿仅继承了元珩神君的七分,却也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天姿国色。今日一见方知这对父女在“娇”字上颇能作文章,元珩神君以“媚”著称,这媚态比真女子尚要娉婷,而这位郡主则以“俏”为攻,相较于其父郁郁寡欢的忧郁之美,她则显得娇俏活泼得多了。
那时的她尚有几分稚气,身子带着少女时期特有的微肿,素脸朝天却也无损她的盛世天颜,肤白胜雪的她称得上冰肌玉肤。那时他只觉得依她这长相,年岁渐长些也会是个绝代艳姬,届时不知这四海八荒六合可会平稳。
“阿哥,你说我假装摔倒,可好?我真的好困,好想打道回府抱着爱犬花花入睡。”她在话语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这比武擂台乃是一高一低的梅花桩,若从上头摔下来诚然也非难事,不过难就难在如何摔得真实,好让阿爹觅不得破绽。
“不妥,阿妹乃是神女仙子,万一磕伤了脸面,岂非遭罪一辈子么?容阿哥细想一下,如何堵住叔父之口,又能顺理成章地脱离苦海。诚然我也很困!”元旭阳抬手揉着昭阳郡主的发端,虽说她本就无意这朱雀星君之位,奈何叔父素有“望女成凤”之执念,因着他这一生便只生了昭阳郡主这么一个女儿。
“阿哥,你可曾见过那狗屁勾陈帝君?”昭阳郡主从那袋红豆糕中拈出一块入口咀嚼,鼓搞了将近两日却仍未分出高下,着实让人头痛欲裂!“为何阿爹非得逼我承了这朱雀星君之位?”
“何来‘狗屁’二字,勾陈帝君乃是上古神尊,岂容你这般措辞诋毁。”元旭阳厉声一喝,此事不过是元珩神君曾被勾陈帝君的秀逸俊颜所折腰,一颗男儿心便落在他身上罢了。
“还不是因着阿妹出生之时险成死胎,叔父无奈领着当日帝君的重诺求帝君赐法子,帝君赐一剑魂于叔父,阿妹这才能嗷嗷降生。加之,帝君仅为兑现重诺,还为此拒了叔父,与你‘指腹为婚’之事。”
“指腹为婚?!我阿爹也委实胡闹,那时的我不过是襁褓,何德何能去侍奉年长我十九万岁的老家伙?”她本是喝着茶水被元旭阳这一嘀咕呛得咳嗽连连,“不若我俩把阿爹五花大绑押送至颢天去,兴许当真能来个缱绻仙凡间。”
元旭阳闻言乃是抖了抖几乎把水壶内的茶汤溢出,叔父元珩神君的性子颇为沉稳,而婶母烁兰公主的性子很是活泼,但元安阳的性子更多的承了婶母的性子。“此事只怕,叔父乐意,勾陈帝君也不甚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