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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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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如何笑他,他倒是洒脱,我不过拾人牙慧却被他好生一顿教训,也不知可是心虚。”元安阳自觉自己虽非宽宏大量的神仙却也非心胸狭窄得不欲他得到幸福的,他若能幸福也算是了却她的一桩心愿。
“于帝君而言郡主乃是内人,是以才这般生气的。婢子随阿哥侍奉帝君这般多年,不曾听过帝君说过前人的一句不好,这般宽宏大量的神尊世间难觅。话说,郡主可悔恨过跟随了帝君?”幻影仙婢颇为黯然伤神地道,即便当初率先弃了帝君的那位凡女,帝君也不曾说过她半句不是。
从前她只觉小帝后甚是可怜,为了天族而折了一个孩儿,不过是徒留帝后之虚荣。如今却又觉得昭阳郡主更为可怜,没了“神女守宫砂”不说,帝君却连位份也只字不提。
需知这仙界孕育的神女仙胎,自出生之时便有朱砂守宫痣,待得经历过第一位良人便会自行消散。此殊荣乃是上苍怜悯仙界魔界浑然天成的女胎,特意与凡间白日飞升的神女有所区分。
诚然,阿哥残影仙官之忧思不无道理,帝君与昭阳郡主早已越过了“发乎情、止乎礼”之境界。纵然昭阳郡主不在乎位份之事,可老天帝与元珩神君怎也容不得她这般胡闹吧?
“于旧爱而言,他委实是个厚道的神君。若要追悔,诚然能让我悔恨之事多着呢。”元安阳把身子漫入水中,直到热水没过头颅,是以最后一句话让幻影仙婢听得不甚真切。
若无玄水真君的诓骗,她便不会自作主张地跑到颢天撒野,若不曾撒野变不会摊上勾陈帝君,若不曾摊上他,她便不会因祸而流产。
诚然,最让她记恨的是没了孩儿的锥心之痛,在她腹中孕育了三个月之久,一觉醒来便没了。药君曾说,那是一头仅有巴掌大小的龙女,就连形态也是随了她的阿爹。
“郡主此番归来,可是要跟帝君讨帝后之名分?若郡主不嫌弃婢子嘴笨,但可听婢子一言,以郡主之家世,试问又何必于帝后之位锱铢必较呢?婢子深知,如今这黅霄宫外的神女仙子皆是奔着天妃之位而来,自娘娘游学梵天,这些伤情的神女又死灰复燃了。”昭阳郡主家境甚大,纵然犯了再大的错也有老天帝在撑腰,奈何帝君本就不喜屈打成招的。
“名分之事正如残影仙官所言,乃是世间男子的重诺,若一个男子连重诺也不愿,纵然再爱也是枉然。”结识之时,她已是知晓颢天黅霄宫设有天嫔一名,因着不是正妻算不得有家室。
“哎,若那涂姬能明白此等道理,这黅霄宫早已太平良久。诚然率先把帝君惹得龙颜大怒之人乃是涂姮上神,郡主不过倒了血徽而已,郡主可知,那涂姮上神为了涂姬之名声,竟前来逼婚!”幻影仙婢说得稀奇,然则此事也委实稀奇,那涂姬不过一介五等灵仙,竟不自量力妄图入宫为妃为嫔。
元安阳闻之也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亏得她私下觅来朱雀星君代为照料刚苏醒的涂姮上神,而他却恩将仇报,怂恿她夫君纳妾,委实让她一腔热情被浇了冷水。
“其实,郡主心中也很是清楚,帝君乃是个有家室之人,这帝后之名,婢子恳求郡主就莫再挂念了。郡主自觉很是可怜,奈何娘娘也很是可怜,娘娘的孩儿没了,就连帝君之情爱也失去了,除却‘帝后’之尊荣,娘娘已是一无所有。婢子恳请郡主放过娘娘,莫要把可怜兮兮的娘娘逼上绝路!”幻影仙婢终是没忍住又再劝说,哎,“情”这一字委实让人疯癫,九尾玄狐仙如是,昭阳郡主亦如是。
元安阳的眉头越发深锁,残影仙官与幻影仙婢这般巴心巴肝地替“小帝后”劳心劳力,荀旸和她这般诓骗愚弄,可是狠心了些?
眼看元安阳不作声,幻影仙婢以为她仍旧是执迷不悔:“婢子虽是听帝君之差遣前来侍奉郡主,但不见得婢子就心悦臣服于郡主。只要婢子在黅霄宫一日,绝无郡主妖媚帝君一时!”
“你等未曾见过娘娘,何以百般执着为其叫嚣?”荀旸曾道明过,他作画仅为缅怀故人,有此殊荣者仅为盘古真人与凡女,两者皆是作云烟。
“虽说婢子与阿哥入宫之时,娘娘已是去了游学不错。可阿哥与婢子曾在帝君的书案处见过娘娘之家书,诚然帝君与娘娘并非那些好事之人所言那般,乃是一别两宽。”虽说宫外有不少好事者臆测帝君已在寻觅天妃,然而帝君依旧孑然一身地赴宴,未曾与哪位神女仙子相交。
“若说本郡主便是那远在梵天的帝后荀元氏,你可会信之?”
“荒谬!”若凭几句妄语便让他等信服,诚然她与阿哥之首级大可挂在黅霄宫的门前。
“那琉璃戒便是佐证。”那对鸳鸯戒面世已有一万年,纵然这双兄妹不曾见过小帝后,却也很是清楚荀旸有着这么一枚戒指。
幻影仙婢條地跌坐在地上,那双眸子惊恐且絮乱。对了,适才她在屏风后曾见过一枚雕工精细的镶血玉琉璃戒,此物与帝君平日所戴的如出一撤。平日残影仙官与她只见帝君,是以一直以为是个孤品,诚然本就是一双鸳鸯琉璃戒。
“婢子有罪,不知娘娘凤驾归来,还望娘娘宽恕!”若她还不醒悟过来,明日着实无需再受黅霄宫的香火。
如今细想,自娘娘踏入宫中,帝君已然一切反常,让“昭阳郡主”入住“霜华台”已是帝君最大的点拨,然而她与阿哥残影却始终一叶障目至今。她与阿哥残影在言辞上颇有藐视之意,奈何一切皆为小帝后谋划的,是以算不得僭越吧?
“你等一心护主,本帝后岂能计较。本帝后凤驾归来之事,你径自知晓便是,至于残影几时能越过考验,全看他个人修行了。”她大抵当不得坏人,“待得本帝后沐浴完毕,你亦无需彻夜当值,歇息去吧。”
沐浴更衣后,幻影仙婢除却替她按摩发酸的身子,还特意捧来一碗极为浓稠的血燕甜汤,说是帝君他老人家特意吩咐仙厨熬煮给她的。
她本欲放凉再服用,奈何幻影仙婢执意立于一旁,非得瞧着她把碗中的血燕喝尽方才恭敬地把残臜清走。
剪掉不少烧得铮亮的烛火,待得屋中昏暗了不少,她才好整以暇地坐于梳妆镜前篦发,十里竹林内萤虫不时从支开的窗户飞入屋中,她猜想荀旸此刻该是忙于在勾陈殿清修打坐。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这张容颜将养得极好,除却小产之初她显得甚为憔悴,随后的三百年里,在药君的悉心调理之下已然恢复得不错,如今更是被药君调侃再要孩儿也非难事。
闻说涂姬出生之时母亲难产而亡,而她阿爹因着痛失所爱,终日喝得瘫在屋中不问世事,想来她许是缺少父爱。若不,岂会待这般成熟稳重的神君存了情愫?
她饶是记得涂姮上神说过,昔日的九尾玄狐仙君上膝下,承了其妻模样的仅有他与排行第七的涂姬。虽说此时仅为及笄之年的涂姬少了些风韵,但他日成长起来也着实担得起一等美人之名。
话说,这涂家兄妹委实妄自尊大,单凭一腔热情便想着位及嫔位,委实贻笑大方得紧要。依照她涂姬之品行,能当个不入流的女官已是格外开恩,若要位及嫔位,诚然需得帝君越老越糊涂,又或是她这个帝后被打入冷宫。
如此推敲之下,兴许那涂姬除却相中了荀旸的容姿,更是相中其乃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皇。那日仅是听过司命星君之版本,奈何从其言辞间也知晓了这位及笄小神女,待自身九尾狐族之身份有着莫名之傲气。
就在她拿着篦子冥思苦想之时,一记香吻啧啧有声地印在她的脸颊,她无需回眸便知识何人这般胆大妄为。“荀生夜不宿寐,攀窗闯入奴家之闺房,不知意欲为何?”
“小帝后,元安阳,安儿,我错了,不该这般责骂尔。”懒理她的冷淡,荀旸执意搂着她不放,“荀生”、“奴家”,乍听便知她余气未消。
“我已是个六万岁的成年神女,烦请莫再称谓我为‘小帝后’,免得残影仙官与幻影仙婢再生误会,以为我年岁与那九尾玄狐仙涂姬相当。此外,我包袱中的公文玉牒可是你收回而不告知?”说起此偷鸡摸狗之事,她就免不了白眼一记。
这公文玉牒放在包袱里三百年之久,如今刚踏进黅霄宫便不见影踪,无需细想便知是何人所为。需知颢天天宫乃是何其等级森严,恁凭是天族贵胄,若无放行的公文玉牒乃是无法出入自如的。
“许是尔丢三落四弄丢了而不自知。”她的性子素来与容姿不符,性子过分洒脱不说,丢三落四时而为之。
此事算是他不厚道,于她跑去竹林哭泣之时,此公文玉牒已从残影仙官手中取回。适才若非幻影仙婢在,他早就入屋抱着她细哄,而非坐于窗台外听着墙脚,吹着冷飕飕的寒风。
适才幻影仙婢的义愤填膺,他一字不差地听入了耳。诚然,他不曾料想过,残影仙官与幻影仙婢竟会如此维护着“小帝后”的尊荣。只因残影仙官兄妹入宫的前一年,元安阳早已离开了颢天,前往梵天游学去。
“安儿,几时方可罢休?尔就不体恤我么?”
“现在求饶,为时已晚,下回请早。”适才她已感觉到他就在窗台处,奈何幻影仙婢那小妮子正厉声呵斥她的“痴心妄想”,害得她连插话的空档也觅不到。
“似乎为夫的很是恶劣,害得尔意甚是难平。”试问他被她气得火冒三丈之时何尝不是径自“疗伤”?她也不思量一下自身那一言九“顶”之陋习,何时让人抒怀过?然则,他也有脾气上来便是字字“诛”玑之陋习。
“你本就是个恶劣之徒,素来不愁这桃花逸闻。从前我只道你待姬灵上神很是特别,如今方知你待一众美人皆是如此。老实交代,为何这妖孽竟能避开你的术法从而强吻你?是蓄谋已久还是有心相助?适才我听幻影所言,人家兄长已是前来逼婚、乞讨妃嫔之位,你可是身心愉悦,欲要以妃位尊称?”她撂下手中的篦子,板起一张娇俏脸容,明摆着要夜审这个嗜好招蜂引蝶之恶徒!
“天妃?何以我从不知晓过此号人物,何人进谏何人纳娶便是。”他本就无意充裕后宫,年轻貌美的神女本就每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试问涂姮上神前来逼婚之事何必较真?
“你还不知悔改地砌词狡辩?”终日端着一派缥缥缈緲甚是仙风道骨的冷凛形容,惹得那些花痴如飞蛾扑火般。
“那孽障之事,莫再牵扯我。加之,我从未道过再纳天妃、天嫔之事,尔莫要冤枉我。这些不请自来的神女并非我刻意招惹,她们误入‘桃花障’岂能算入我头上来?”他素来不愁如何遮挡不请自来的桃花,这二十万年来他皆是施展隐身术把那些不请自来的神女挡在黅霄宫外傻等,诚然他早已习惯这些神女仙子终日沉溺男女之情的幻想之中。
“当真?”瞧他那一脸不胜其烦,她也不好揪着此等小事不放,纵然涂姬再难缠又有何用?荀旸若首肯,那又何须她如此死缠烂打?
“千真万确,我钟情于谁,尔莫说不知晓。”为了一解相思之苦,堂堂帝君懒理旁人之揶揄,甘愿当个寻常夫君,与她在梵天别业共筑人间烟火。
自两人和好,这三百年来,他每月皆会讹称需得独自到梵天去听佛法,实情乃是与她在梵天别业作苦命鸳鸯,旁仙不知还道他当真是个清心寡欲之神尊。然而知晓内情的也就“四御”神皇及天帝,是以他等不时揶揄他在梵天别业“金屋藏娇”,然则也确实是藏了她这个美娇妻。
“也罢,乃念从前的你,统共多少桃花已然交代清楚,涂姬之事就此揭过。”螓首娇媚地靠在他的肩窝处,“荀旸,星哥年事已高,这灵台难免犯糊涂,你莫再与他置气,权当敬老,可好?我知晓你百般容忍那妖孽,不过是想着把涂姮上神网罗至麾下,然则人家不愿,你不也得忍痛割爱。”
旁人不知其缘由皆是以为他勾陈帝君待九尾玄狐仙涂姬存了念想,而实情乃是他一直欲要网罗的是九尾天狐涂姮上神。他不计较,不过是念着这个爱妹心切的涂姮上神之颜面。
“哎,当真是听卿一席话,胜过旁人万言。”知夫莫若妻,年少轻狂何尝不是不知天高地厚之谦辞?
“仍有烦心之事?”元安阳媚惑地朝他莞尔,存心刁难他一番。
“无。”平日里的秀逸俊雅此刻化作让人无法抗拒的邪魅,甚是撩人心怦。他的言辞虽是言简意赅,可动作间毫无松开的念头,这搂抱更为亲密了。
踏入六万岁桃李之年的她,昔日的稚气早已散去,就连少女时期特有的臃肿也消退了。如今的她举手投足间透着浑然天成的妩媚,轻易就能引得一众英雄神魂颠倒,是以他才早早折下这朵耀眼之花深藏宫中,自甘堕落当个护花之人。
“既是如此,烦请荀生原路返回,折腾了大半日辰,如今奴家很是疲惫,需得上床歇息。”她故作冷漠地道,“今夜乃是月明星稀,诚然无需残影仙官在旁挑灯引路也无妨。”
“尔可知,残影那小子被尔媚惑得心猿意马,如今乃是状况频频。”漠视元安阳一脸坏笑地推拒着他欺压过来的贲张仙躯。
饶是记得她蓦地出现,残影仙官那张稚气的脸上何其惊艳,随后更是对她的容姿大作文章、赞不绝口,显然是被她这绝艳迷得眼花缭乱,误中桃花迷障而不能自拔。
“少年郎君便是这般血气方刚,这定力固然比你此等秉节自重的老神君差些。正如涂姬那小姑娘待你不也是这般?”她顽劣地以食指轻抬他因入夜而冒出青髭的匀称下巴,平日里他虽以玉面公子的模样示人,实情他本就是个毛发颇为旺盛的神君。
“安儿,见好就收。”荀旸像是重获瑰宝般啄吻着她的脸,在他的刻意讨好之下,惹得她不忍继续戏弄他。
“不堪造就之徒,谈何见好就收?”一双柔荑攀在他的颈项,诚然她也很是挂念着他。
荀旸挑眉一笑,他深知自身嗜好清净的性子与她这闹腾的性子委实难以做到琴瑟和鸣、相敬如宾,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看似性子不合的两人却在床笫之事上如胶似漆。对于此事之蹊跷,纵然在一众神皇处,他也不曾声张过一二。
一则此等闺房逗趣之事,不欲成了旁仙之谈资;二则此等媚骨天成的天生尤物被他揽之,多说难免成了炫耀之举;三则他已是美人在怀多年,也不欲招来旁仙之嫉妒。
此刻正值浓情炽热之时,两人亲昵地坐在梳妆镜台前时而相拥而笑,时而沉溺于因思念而化作的唇舌交缠,享受着恋人间的激情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