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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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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娘娘乃是帝君亲封,奈何如今帝君独独情根深种于本郡主,入宫之事简直易如反掌。敢问仙官何来不满?”元安阳被这双颇为傻气的兄妹逗乐得很是舒怀,这谎言当真越说越顺溜了。
“郡主可知‘人贵自知’四字?!”是以,无需妄自猜度能进来当个天妃之类的,当年的西海公主也不过区区天嫔,更何况她昭阳郡主不过是个小小天族郡主罢了。
“纵然帝君是仙界神女仙子心中的如意郎君不错,奈何这仙界之内尚未娶妻的男仙无数,郡主又何必一叶障目非得与九尾玄仙狐涂姬在招惹已婚神君之事上一较高低?”
嗯,“人贵自知”四字怎也比“不知廉耻”要得体些,残影仙官咀嚼了三回后方才迸出说辞来。他残影仙官敢断言,这昭阳郡主比九尾玄狐仙涂姬更为难以招架!
“你等之话,尚算肺腑,本郡主很是满意你等主事这黅霄宫。好吧,本郡主也不欺瞒你等,此番归来,本郡主便是执意与帝君共度余生。”
她话音刚落便惹得残影仙官与幻影仙婢之不满,听其语调已然是自抬身价,以帝后之口吻吩咐他等办事。这觊觎后位之事,相较于九尾玄狐仙涂姬的遮遮掩掩,她昭阳郡主倒是算得上光明磊落!
“帝君可曾给予郡主男女重诺,婢子权且不知情,然而黅霄宫之宫闱仍是娘娘管辖。昔日西海水君嫡公主也仅为天嫔,试问郡主不过一介外戚,纵然入了宫也见不得以天妃之位相待。是以,婢子以为郡主何不正经八儿地觅个郡马爷便是?”幻影仙婢开始巧舌如簧地道,如何击退这些神女于她幻影仙婢而言乃是驾轻就熟。堂堂天族郡主自甘堕落,欲要未经媒妁之言便与男子私定终身,试问此事若被钧天知晓,不知如何作数!
“本郡主闻说娘娘后于后宫之事素来讲究着‘平分秋色’之权衡,只要本郡主不是一枝独秀,你等又何须事事以娘娘之身份作编排?”她看着残影仙官,啃了一半的桃子差点儿就掉到地上,幸好她手快捞起来。
“尔又诋毁本帝君什么?”
荀旸双手捧着木漆托盘踏入偏殿,而托盘之内放着一碗葱花肉沫汤饼。他见元安阳在咬果子,两道飞眉又忍不住蹙起来。把木漆托盘的汤饼端在元安阳前面,一手把她正在咬的果子夺过来径自吃着,不曾用过早膳便囫囵吞枣般把这些生冷的果子塞进嘴,着实不懂得照顾自己。
“帝君乃是万丈光芒,我又岂敢诋毁您老人家之清誉。”元安阳习以为常地看着他,如今她已是个六万岁的神女而非五百岁的稚童,他怎好意思仍把她当个小孩童般看待?
含笑向幻影仙婢讨来一套碗筷,在她的撩拨之下,这葱花肉沫汤饼之香气顿时四溢,待得小碗中的汤饼吹凉,她体贴地先喂了眼前的俊雅郎君一口,方才喂自己一口。“话说帝君除却这行军打仗甚是了得,竟连照料自身也甚有道行,着实让我等敬佩。”
“孑然一身久了,自是事事亲力亲为。尔当真要归来陪本帝君?不再走么?”看着那张蓄意使坏的娇艳容颜,他的眼角却不曾错过残影仙官兄妹在目睹他与元安阳同食一碗后,呈现的目瞪口呆之状。
“我说留下,你又不信;我说离开,你又不喜;当真要我再次化作你之血肉方才相信?”闻得他有所怀疑,元安阳心中难免轻蔑地咒骂其老得耳背。“我甚是喜欢你的两枚虎牙,你若能多笑一笑,诚然甚得神女仙子喜欢。为何终日要秉节持重?”
“本帝君不笑也不缺神女仙子喜欢。”颇为舒心地看着她将小碗里的“鸟食”吃尽,他这才接过她的筷子大快朵颐。“安儿,尔素来知晓本帝君点头了便是不容置喙。”
残影仙官和幻影仙婢本是沉溺于如何撵走昭阳郡主,然而闻得两人之间的私定终身,才幡然醒悟过来:原是帝君当真移情别恋了,他们竟懵然不知?
撤走了汤饼,残影仙官早已命人给两人递来新泡的茶汤,以便两人作漱口之用,待得仙娥把漱口之用的茶水用具撤走,残影仙官这才把以天宫玉泉之水熬煮的汤茶递于两人手边。
“既是如此,容许本郡主再细想片刻。”元安阳玩味一笑,她确实有心归来相伴,而然行此事之前不妨先去游玩一番。
“无需细想,本帝君替尔作主,尔留在黅霄宫便是。幻影,往后尔便到东南方的‘霜华台’当值,好生侍奉安儿。”荀旸本想陪她继续玩弄这双兄妹一番,然则她那神气活现的表情已然出卖了她此刻正寻思着借口推诿。
霜华台?!
幻影仙婢一脸为难地看着残影仙官,而本是要给两个续茶的残影仙官差点儿被手中的茶水烫伤。今日帝君竟张口便是把昭阳郡主安顿在那儿?!纵然昭阳郡主恬不知耻地央求帝君许其留宿,可帝君也无需把小帝后的寓所指给她借居吧?
当年他们兄妹二人被提携到黅霄宫当值,韩林神君曾是千叮万嘱他们切莫大意让那些不请自来的女神仙假装仙娥混入勾陈殿,更需防备她们溜到黅霄宫东南方的“霜华台”中污了帝君的心中清明之地。若被帝君知晓此地被旁仙沾污了半分,他们兄妹二人但可径自到颢天去请罪,闻说这罪不轻,乃是拔走仙筋摘除原有仙籍永世不入仙籍。
残影仙官眯眼冷悌,帝君今日的反常已超出他的认知。不,诚然是牵扯到这位郡主便会反常甚至妄顾小帝后的一切,算他错看了勾陈帝君的情深意重。许是昭阳郡主与帝君乃是有着十九万年的年岁差距,是以不曾张扬过这么一桩桃花。
“启禀帝君,这‘霜华台’乃是娘娘之寓所,委实不宜作客厢,卑职以为把郡主安顿于东北寓所便是。”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残影仙官不卑不亢地冒死进谏。
一则那处是小帝后的寓所,二则这昭阳郡主与帝君年岁上相差甚远,三则这‘霜华台’,帝君乃是不时留宿之地。于情于理,他怎也不许这双野鸳鸯污了小帝后之地!
“本帝君知晓。”唉,言尽于此,这双兄妹竟不能幡然醒悟?!
他暗自失笑,平日里甚为机灵的残影仙官兄妹,似乎自元安阳归来之后频频出状况,兴许这三百年着实过得太平淡了。
“亏得帝君长得这般秀逸儒雅,性子却是这般霸道。”亏得荀旸与她快要破功,奈何这双兄妹仍旧如误入桃花障般未能醒悟过来。
“尔也长得甚是绝艳,何以性子却是这般傻气。”荀旸颇感无奈,这双兄妹大抵需得元安阳再次调教一番。
需知他勾陈帝君虽从未愁过神女仙子,却也非来者不拒的。话说这十多万年来,每日装作报恩又或是借故窥探的神女仙子岂止上千几百,如何将其礼貌而又不失风度地拒之门外乃是一门必不可少的学问。
“本郡主再如何傻气,也不及帝君那小玩意来得傻气。”不得不承认,他这副冷凛的模样很是好看,也甚能勾起神女仙子的征服欲。
“尔若有话不妨直说。”小玩意?荀旸星眸一凛,随之睥睨着她。他平生最大的小玩意便是她元安阳了,试问她口中的小玩意又是何许人物?又是何仙在其处腹诽九尾玄狐仙涂姬之事?
“闻说九尾狐仙素来精于媚惑之术,性情热切且容姿妖娆,寻常神君男仙皆是拜倒其姿色之下。不知这小玩意又是何等形容?”元安阳接过残影仙官手中的茶杯准备轻抿,不想因着水温太烫而松手了,茶杯应声在地上碎成粉末。
“尔为何这般关心她?”荀旸揉着发痛的太阳穴看着残影仙官把地上的碎末清走,“残影,幻影,尔等莫让郡主再触碰本帝君之茶具与茶叶,尤其是茶具。”
先有九尾玄狐仙涂姬打碎他一整套茶具,今有元安阳更为“恶毒”地打碎他其中一只杯子。他怎忽略了她与涂姬乃是同一类的神女,他的茶具每套皆是珍品,经不起她们这般折腾的。
“哟,本郡主不过碎了一只茶杯便勒令本郡主不许触碰,何以那小玩意能砸一套之多?可见,凡人诚不欺我,被爱者方能有恃无恐。”她咬唇轻抿,终是没控制好埋藏心底的酸溜溜醋意。
“此等小事,尔也得醋一醋?”荀旸星眸微眯,毫不客气地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当真说者无惧,也不细看自他情归于她之后乃是如何洁身自爱的。
“小事?”呵呵,被偌大的一个美人儿穷追不舍也算是小事一桩?弄得这般声势浩大,也算是小事一桩?兴许他的不声张乃是故意为之,意图借着一众仙僚之口替她施压吧?“兴许本郡主合该细问帝君,玄水真君相赠的小玩意可是用得舒心?”
“此事当真如本帝君所料般,此孽障便是玄水真君那厮胡作非为所致!”鲜少大声怒斥的荀旸气得以食指指着她:“尔!老实交代,尔可曾牵扯其中?!”
“无,本郡主一直在梵天游学至今,是以不曾牵扯。”事关种种,皆由司命星君口述,她从未牵扯其中!
“尔非得要逼我动怒,方是舒心?!”她该是很清楚他的底线,他素来最厌烦胁迫、算计与欺瞒。元安阳打小就与玄水真君较为亲近的,两人碰头便会密谋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馊主意!
“舒心?呵呵,最为舒心的该是你,自我跟随了你,你身边之桃花乃是络绎不断,试问是你舒心一些,抑或是我伤心一些?就连本桩桃花孽障也是你招惹而来,你又有何颜面责备于我?!”分明是那个屡屡犯禁之徒,何来颜面先声夺人?!
“坦白从宽!你当真不曾牵扯?”荀旸鲜少这般凶狠地责骂,即便犯了再大的错也不过是略略指点便算了,他活到这般年岁也是头一回被人惹得如此大动肝火。“尔从小到大,偶尔偷偷摸摸,时常吊儿郎当,终日胡思乱想,尔,简直是横蛮无理之典范!”
“我横蛮无理?!如今瞧你这般急躁,想必待那孽障已然心动而不自知!”元安阳杏眸圆瞪拍案而起,“荀旸,你既是将心中所思所想道个明白,我也不会厚颜无耻地赖在此地,你我缘尽于此,我回钧天!”
不待荀旸反应,她已端着一脸怒容率先转身离开。
“元安阳!尔给我站住!”荀旸瞪着她头也不回的倩影,自觉这浑身的无明怒火犹如熔炉般冒起。被爱者方能有恃无恐,诚然她才是阖宫最有恃无恐之人,终日仗着他的爱意,恣意妄为!
荀旸自觉被气得通体不爽,急需仙厨的蛋花白果羹清心去火,遂拂袖而去,徒留一室之内的兄妹惶恐不已。
残影仙官与幻影仙婢被眼前这迅雷不及掩耳之变数吓得六神无主,若非两人适才言之凿凿的两情相悦,他兄妹二人只当是勾陈帝君与昭阳郡主不过是天雷地火之不合。
“阿哥,如今该要如何是好?”幻影仙婢难掩愁眉苦脸。
残影仙官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数日前,涂姮上神的逼婚已让帝君他老人家心生不爽,数日后,昭阳郡主三言两语又将帝君他老人家招惹得龙颜大怒,这苍天可是瞧不得他兄妹二人日子过得甚是清闲,是以遣派这么一位厉种前来挫一挫他等之锐气?!
不妥,不妥,此事皆由这昭阳郡主而起,为何挨雷的却是他兄妹二人?怎也得让郡主径自收拾这个烂摊子方是良策。
他一则遣了仙娥到仙厨处交代,今夜的蛋花白果羹乃是万万不能断的,只因帝君如今心火正旺,需得此物代为下火!
二则遣了幻影仙婢盗走昭阳郡主的公文玉牒,以防这个始作俑者偷溜离开;三则千叮万嘱幻影仙婢时刻监视着昭阳郡主可有畏罪潜逃之行径;四则随行到“勾陈殿”请旨封了颢天之门。
却说元安阳回“霜华台”已是入夜良久,就连这晚膳也错过了。幻影仙婢见到她的身影这才急急从内室跑到前厅,她人尚未坐稳幻影仙婢已蹲下来端详她哭得红肿的眸子,还好阿哥夺了先机拦住昭阳郡主之出逃,不若今夜倒血徽的定必是他们兄妹二人!
本欲潇洒踏出颢天的元安阳,因着忘却拿走公文玉牒而被戌守的毕月乌星君、觜火猴星君双双好心劝返——只因勾陈帝君下令拦截她出逃!
妄顾她如何哭得楚楚动人,这毕月乌星君与觜火猴星君嘴里皆是道着“夫妻何须过分较真”。她素来知晓这群“四灵”星君只懂效忠天帝、神皇,从前未嫁之时,他等皆是随着朱雀星君以“阿妹”相称 ,如今出嫁了便多是以尊号毕恭毕敬。
眼看元安阳颓然,幻影仙婢摘下挂在衣襟处的洁净帕子,温柔地替她拭泪。还好郡主归来了,适才帝君曾遣阿哥前来细问一二,若是郡主在颢天丢了,想必钧天定会劳师动众前来问罪的。“今日之事分属唐突,婢子也是头一回见帝君他老人家生这么大的气,郡主如今可是好些?”
“不好,若不换你被他骂一回。”想起他的劈头盖脸,她的心就忒凉依旧。早知如此,她就不该着急归来颢天,而是安心留在南荒侍奉爹娘个把月儿。
幻影仙婢急急摇头,今日她与阿哥算是见识了帝君他老人的龙颜大怒。从前她以为帝君的沉重寡言乃是不善言辞所致,今日方知帝君之言辞何等字字“诛”玑。
能把鲜少动怒的帝君气得这般疯魔,这昭阳郡主也是个厉种。“郡主可有觉得腹中饥饿?婢子这就去灶房取些糕点于郡主,可好?”
“罢了,我没食欲,备水更衣。”
幻影仙婢招来仙娥添置浴桶,籍着幻影仙婢在指挥调水之际,元安阳在屏风后卸下那身沾染风尘的衣衫。待得浴间仅剩下她与幻影仙婢,这才从慢条斯理地解下浴衣,踏入水温正合适的浴桶之中。
三千青丝简单地挽成一个发髻,元安阳把疲倦的身躯漫入泡着能生肌嫩肤之药的浴桶,幻影仙婢则搬来一张小马扎坐在屏风后听候差遣,她虽未经历过感情之事,却也能感觉到两人的眉宇间皆是桃花夭夭。
“婢子虽不知郡主听的乃是何种版本,但据婢子所知,帝君待九尾玄狐仙涂姬当真是一时慈悲。九尾玄狐仙涂姬在黅霄宫一月皆是以原身寄居,加之这喂养之事皆是婢子与阿哥去承担的,也不知为何九尾玄狐仙涂姬如今独独念挂帝君的好。”幻影仙婢边说边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衣衫替她挂在澡间的屏风后。
看来九尾玄狐仙涂姬割腕之事闹得颇大,连远在梵天游学的郡主也有耳闻,可见帝君的清誉尽毁了。“这宫外早就有不少仙友谣传九尾玄狐仙涂姬之事,帝君素来置之不理的,许是出自郡主之口才这般生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