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指问苍天：御龙诀》不爱吃芫荽

4、第四章

　　每当入夜便会看到若隐若现的幽魂在飘荡，这些幽魂皆是天神的神兵利器所化的剑魂，那股被遗弃的哀怨直捣来访者的神绪，那种不甘心随着沧海桑田的变迁终是化为难以磨灭的浊气。
　　他把提炼出来的那一缕剑灵仙魄转交于元珩神君，元珩神君当天立誓要把尚未降生的女儿嫁给他，而他当机立断拒绝了此事，但也答应多加照拂——诚然不过是动动嘴皮子。
　　元珩神君辞别他后便火速赶回去南荒，而他则留在此地以自身法力净化此地的浊气。待得他净化完毕回到颢天黅霄宫闭关静养已是十日后，而他也将将转入沉睡静养了三百年方才辗转醒来。
　　同为及笄之年，荀元氏不似九尾玄狐仙涂姬般刁蛮任性，也不似姬灵上神般老爱自持身份，看似稀里糊涂却不曾干过有损自身清誉之事，诚然她极为爱惜自身之羽毛。
　　“还不歇息？”勾陈帝君恢复一派的冷凛，略略侧目便是残影仙官的身影立于门外。
　　“卑职见帝君您处烛火亮镗，是以前来听命。”残影仙官略显窘态地一揖辞别，他在黅霄宫当值三百年，不曾见过勾陈帝君生这般大的脾气，帝君素来把情绪匿藏得很深，从来皆是一副漠不关心的调子。
　　“帝君您可是记挂娘娘了？”
　　“从何说起？”难得勾陈帝君开口跟残影仙官谈心，素来皆是残影仙官跟着他的眉眼处揣摩办事。
　　“平日搁在书案边上的家书，今日被帝君您翻了许多回。”他虽未曾见过小帝后，却也深知其深得勾陈帝君之挂心。
　　“尔怎知那是家书？”勾陈帝君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他知晓的，自小帝后告假至梵天游学，这三百年来少不得那些虚无缥缈的臆测，谣传小帝后另结新欢者，有之；谣传他移情别恋者，有之；如今被九尾玄狐仙涂姬痴恋一事，在其百般缠绕之下成了旁仙茶余饭后的谈资，就连昔日旧爱姬灵上神也暗中打探，诚然他等此番指手划脚乃是错付了。
　　“帝后娘娘之字虽与帝君之字相近，奈何仅为形似，终是缺了帝君之风韵。”残影仙官此话乃是真心真意，小帝后乃是由帝君亲自照拂到大，也就小帝后能牵扯帝君的思绪。
　　“如今已是夜深，尔退下吧。”勾陈帝君不再言语，诚然他残影仙官能到他勾陈帝君之赏识，乃是凭借着自身之本领。
　　两眼一黑，醒来之时已是翌日天明。
　　数日后的勾陈殿内，一众颢天的天兵神将端着极其古怪之形容，不时窥看坐于琉璃座上的勾陈帝君。而勾陈帝君自醒来便一副心不在焉之模样，不知为何，今日的他左眼皮一直挑动不停。
　　对于勾陈帝君的沉重寡言，一众仙僚似是了明于心般不曾置喙的。除却四海八荒六合平稳之事，诚然寻常秘辛一类的闲话乃是污了帝君之清听，他们倒是喜欢与如今黅霄宫的主事残影仙官闲话家常。
　　残影仙官在三百年前跟着昔日黅霄宫主事韩林神官学习如何主事黅霄宫内的大小事务，是以他尊韩林神君为“师傅”；而其亲妹幻影仙子则是在挽发的技术上颇有道行，帝君也特许其随兄长入黅霄宫当仙婢，协助兄长治理宫中大小事务。
　　一切政事禀告后，白虎星君北方珏与奎木狼不时眼神交流，不时欲言又止般古怪。残影仙官恭敬地站在勾陈帝君身侧，甚是不解座下的二十八星宿与“四灵”星君为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诸位可有旁事？”勾陈帝君淡然理顺手中拂尘的毛发，看他们的眼神颇有被窥视的不悦。
　　“回禀帝君，我等并无旁事，也不敢有旁事。”白虎星君北方珏与奎木狼几乎是异口同声，然而他们这般不约而同更是坐实了有事隐瞒。
　　无需勾陈帝君过多言辞，残影仙官已作揖禀告：“近来司命星君已恢复平日里的从容，如今更是滴酒不沾，诚然此事与其并无干系。”
　　需知司命星君自情陷九尾玄狐仙涂姬，这买醉显摆之事乃是时有发生的，然则诸位星君此刻的形容似乎更显严重了。
　　残影仙官话音刚落便见到“四灵”星君竟不约而同地将手搁在下巴处搓揉，他在九重天宫不过区区三百年，是以尚未通窍颢天之内的天兵神将之间的暗语。
　　自刎？莫非那九尾玄狐仙又再生出了不得之事？
　　闻得与司命星君无关，勾陈帝君的脸容让人揣摸不出喜怒。修长的手指轻弹拂尘上的天蚕雪丝，区区一个长相甜美的涂姬已迷得他司命星君这般仪态尽失，若是当年那倾国倾城之姿的九尾天狐姒昭，岂非迷得他拆了这九重天宫不成？
　　当年青丘帝姬九尾金狐仙姒昭不知迷倒了多少道行不深、意志薄弱的天兵神将，众所周知昔日九尾金天狐仙姒昭美得高傲，匆匆一瞥已美得直捣人的心绪，从此眼里再无旁仙。
　　若非他果断用阵法封住她的术法、逼得姒昭自刎，这场动乱岂能火速平息。然则，他没有深陷其美貌之下不过是他早已心有所属，那股妖媚的美终是蚕食不了他的清明。
　　待得一众仙僚散去，一句“朱雀星君，请留步。”便把朱雀星君元旭阳留在了勾陈殿内。勾陈帝君淡泊的一句：“何人之令？”，险些让“四灵”星君破功。
　　私下保护涂姮上神之事，玄水真君曾明言不能让九重天宫知晓的。天狐，于天族皇权眼中有且仅有女娇便足矣，涂姮上神这头九尾玄天狐能剿则剿，绝无手下留情之念。
　　朱雀星君元旭阳通体生寒，那句“何人之令？”更是引得他气血发虚，帝君与小帝后从未仳离，这桩婚事乃是一直记录在神仙的姻缘簿上。作为姻亲的朱雀王族，如今斗胆待钧天阳奉阴违，难保天帝笃信此事乃是颢天授意，继而两宫生出嫌隙。
　　看着朱雀星君元旭阳一副缄口不言的模样，勾陈帝君自觉这逼供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日辰。将其打发走后，他难掩颓然地将身子埋入琉璃座，他不去计较乃是念着朱雀星君不过是个小辈，他这般年纪也不好与他计较什么。
　　奈何这不计较并非全然不计较他等的阳奉阴违，天帝纵然操之过急，却也非全无道理的胡闹。这天狐之事已牵扯了不少事端，如今涂姮上神蓦地转醒，怎也得歇一歇方是良策。
　　将手边之公文悉数批注后，勾陈帝君思量着去竹林深处清净灵台，与捧着拂尘的残影仙官踏出宫门，却在快要踏出十里竹林的地界时见着一个颇为熟悉的倩影。
　　“勾陈帝君！”
　　他蹙眉细看，一时之间觅不出自身可是思念过甚乃至出现了幻象。
　　眼前的她如耀眼夜萤花般，浑然天成的娇俏柔媚搭着一身剪裁合适的鹅黄衣衫显得分外娇俏，三千乌丝上簪了赤羽发饰，余发随风轻扬。
　　“荀生？荀郎？荀旸！！！”懒理他此刻如魔障般的木讷，她扬起一抹沁人心脾的笑意，举起一双手臂作展翅状热情奔放地奔向他。
　　而他更是籍着本能，张开宽大的长袖将其拥入怀里。她的脸上虽是挂着笑意，然则踮起脚尖揉着那张于她而言极为可恶的祥和秀逸脸庞之际何其起劲。

　　“本该是问君别来无恙，如今倒也省了。为何帝君你老人家终日嗜好招惹桃花？从前已觉帝君甚是招摇，如今更是招摇得让人生恨。”纵然他已是将近花甲之年，却还是这般风姿绰约，难怪频频招蜂引蝶！
　　荀、荀旸？她竟被允许直呼帝君之大名？！
　　残影仙官虽有点惊讶眼前的境况，却也不敢兀自掉了主事仙官的气度。他侧目窥探，此神女虽是胭脂未施，奈何巴掌大的小脸上，镶着一双集天地之灵气清澈圆润大杏眼，秀丽的小鼻子下乃是一双媚而不俗的樱色小嘴。委实担得起艳丽无双、盛世天颜之艳名！
　　当残影仙官之目光往下游移，那身呼之欲出之丰盈，扶柳之姿般的楚腰，恰到好处的翘臀。此神女怎看也是个媚骨天成，活色生香得能让天下男子舍弃柳下惠之谬想的天生尤物！
　　饶是记得韩林神君曾说，帝君在洪荒年间虽历过不少魔族或是仙子，但真正算得上姻缘桃花的也不出几指，且容姿皆为美得不食人间烟火般超凡脱俗，气质更是清冷得让人不敢生出一丝欲念的神女仙子。
　　那时他曾天真摊开手掌细看自身的十指，但到底是历过多少，韩林神君也不过莞尔一笑便算了。一百年前送走了涂姬那头小狐狸，他曾无意问起帝君他老人家此事，他自问问得颇为圆滑：“不知师傅统共历过多少桃花？”，不想帝君他老人家答得更是圆滑：“知晓韩林多少便知本帝君多少，若论差别，大抵不过是韩林善于追捕，而本帝君不过坐享罢了。”
　　加之，闻说小帝后乃是骊山的音律夫子，这骊山乃是培育历届神皇帝后的三大仙境之一，能担这音律夫子之位，诚然小帝后与昔日天嫔之形容极为相近，皆是极其温顺恭敬之扶柳！
　　不知为何帝君他老人家此刻乃是何其温柔体贴，完全不若平时那般清冷。莫非帝君当真如一众仙僚所言那般，早已移情别恋？
　　顷刻间，他又摇头否决了此事，只因昨夜帝君分明袒露过心迹，明言很是记挂小帝后的。奈何眼前之状况，委实让他惊诧不已。莫非此女便是赫赫有名的小帝后？不，绝不。
　　在残影仙官胡思乱想之际，荀旸那张散发着仙风道骨甚是缥缥缈缈祥和之气的秀逸脸庞已被她揉得变形，而他已从初初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尔，几时归来的？”
　　“此事并不要紧，要紧的是我闯了祸，搅乱了表兄之计谋。想必天帝表兄会觅我发难，帝君可会收留我？”她说得好生委屈，让人有种欲要抱在怀里好生安抚的娇柔。
　　“发难？他虽是天帝，然而尔也是——唔？！”不待荀旸把话说完，她蓦地倾身上前用一只凝脂白玉般的柔荑捂着他的薄唇，她的眸子越过荀旸的肩膀，最后落在其身后的小仙官处。
　　“我自是知晓自身乃是钧天的昭阳郡主，奈何表兄却是堂堂钧天天帝，若他当真发难，诚然外公也不能护短。帝君可是会护着我？”她瞪着眼颇为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换来的是他的随机应变。
　　眼看残影仙官那双眸子从轻蔑化作惊诧，从惊诧化作火热，又从火热化作轻佻，她便止不住地玩心大起。这个稚气颇盛的黄毛小子便是勾陈帝君口中办事颇有能耐的残影仙官？
　　“嗯？仙官模样颇为俊俏，想必定是黅霄宫主事残影仙官了。”她知道自身最为让人难以忘怀的，除却那身丰肌弱骨，尚有沁人心脾得如旭日初升的莞尔一笑。
　　“小仙残影见过上神，不知上神尊号？”残影仙官被她媚惑得心房一紧，连手中的佛尘跌了也懵然不知。
　　“小神本姓元，闺名安阳，乃是元珩神君之女，老天帝之外孙女，荫封‘昭阳郡主’。”牛刀小试便知其定力不足。
　　“不许调戏本帝君之仙官！”荀旸略略挑眉，残影这小子委实被媚惑得不轻！“尔，随本帝君回宫。”
　　接过她背上的行装交到残影仙官手中，随即搂着她娇小的肩膀往黅霄宫的方向走去。本是忙于指挥仙娥与仙童打扫院子的幻影仙婢一脸愕然地看着，因着不敢断定自身可是魔障了，她在自己的大腿处拧了一记，直到眼泪直飙才相信眼前的帝君着实搂着个神女仙子！
　　“婢子恭迎帝君，不知神女如何称呼？”更难得是她还能波澜不惊地上前施礼作揖，而非残影仙官那般呈一副茫然的蠢相。
　　“仙子无需多礼，昭阳郡主。”对于这双兄妹，元安阳深感可笑至极，他们那双眸子乃是极度虎视眈眈地瞪着她，仿若她是上古神兽般稀奇。
　　她本欲继续戏弄两人，奈何她的肚皮此刻极为不合作地发出咕噜的声响，她只好干笑两声就此揭过。
　　“既是尔饿了，那本帝君给尔做汤饼。”荀旸溺爱地掐了她的小脸一记，就连语气也变得极为温柔。
　　难怪帝君瞧不上涂姬，原是早与昭阳郡主暗度陈仓！
　　残影仙官与幻影仙婢极为错愕地面面相觑，兄妹两人虽有疑惑可也不敢怠慢，紧追着荀旸踏入了勾陈殿的偏殿。
　　偏殿之内元安阳坐于矮桌前，一手支颐，一手从矮桌的果盘里拿起一个果子在咬。“你们也当真睿智，竟能猜出本郡主乃是有备而来，不知二位又是如何看待本郡主此番前来黅霄宫？”
　　“九尾玄仙狐涂姬。”这双兄妹乃是脱口而出，如今这九重天宫乃至整个四海八荒六合的神仙何人不知九尾玄狐仙涂姬纠缠着勾陈帝君三百年之久。然而帝君他老人家却勒令颢天上下需得恪守本分不能丢了天族之气度，莫要与其生出事端成了其赖在黅霄宫之借口。
　　“不错，本郡主正是因着此事，才日夜兼程地从梵天火速归来。闻说这美人待帝君一往情深，不知帝君与那美人之间可曾有过男女重诺？”元安阳把桃子啃了个干净，随后又拿起一个果子入口。
　　自她踏入南天门，一路上就没少听到仙娥仙童绘声绘色地描述九尾玄仙狐涂姬如何不知廉耻高攀勾陈帝君。这些话，纵然是她这般心大之人听了也觉难堪，更遑论九尾玄仙狐涂姬不过是个及笄之年的小神女，勿怪其要割脉以证清白。
　　这些话若是套用在昔日的九尾金狐仙帝姬身上，也不过是她的艳名战绩罢了，她的裙下之臣本就多如牛毛。多一桩、少一桩，诚然又何妨？许多时候，她也很是不懂这世间的男子到底要有多少女人才会觉得圆满，这就如她钧天的那位天帝表兄，这后宫已豢养了一票天妃、天嫔，却胆敢跟天后说此生最爱的便是那位蛟龙女仙。
　　“梵天？！莫非郡主去梵天是为了央求小帝后成人之美？”幻影仙婢顿了顿，帝君有一招唤作“索命梵音”的术法，能定住众仙心神，当年青丘平定之战便是以此招挽回劣势的。
　　“小帝后？呵呵，她已是个成年女神仙，烦请撇除‘小’这一字。”小帝后，这三个字简直就是她的噩梦！
　　“放肆！纵然郡主乃是老天帝之外孙，然则小帝后乃是帝君亲封的颢天黅霄宫帝后，敢问郡主何来大不敬之理？”残影仙官煞有其事地作揖以作尊重，“名分，虽是男子给予，奈何帝君乃是有家室之人，加之帝君从未废黜小帝后，是以这黅霄宫的天闱之事仍旧需得小帝后首肯方可作数！”
　　此事并非他夸夸其谈，而是钧天天闱之内的天后虽极为不得宠，奈何天闱之内的妃嫔入宫怎也得其首肯，才能入籍进入天宫受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