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哎,‘情’这一字多少也该历一历,奈何买醉之举委实不当。帝君素来冷情却也无损前继后扑之桃花。”荀元氏蹙眉,亏得她以为是“神女有心,襄王有梦”,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话说,娘娘要到何处去?”虽说他醉意正浓,奈何也是有着三分清醒的,天宫之内何仙不知帝君素来待帝后娘娘情根深种。
      “本帝后尚有要事在身,星君权当不曾见过本帝后。”
      这般太平盛世,当神仙的也难免会爱听秘辛,或是找些兴趣以打发无聊的时光,每个王族素来皆有秘辛,左不过是弑杀兄长夺嫡、又或是牵扯私生子女之事罢了,如今传得最神乎的便数五十年前九尾玄狐仙涂姬与勾陈帝君那蜻蜓点水之吻。
      话说当日两人自以为不为人知,奈何却被兀自前来请驾的司命星君窥看,经由他酒醉之时的诠释,就连远在钧天的天帝也有所耳闻,更遑论刚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东媚”涂姮上神。
      涂家的这对兄妹有着八成的相似,有别于涂姬的甜糯之美,涂姮上神的小酒窝却是把那种近乎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将熟未熟的气质表露无遗。他看似是个男生女相的阴柔神君,然而却又是个骁勇善战,拥有彪腹狼腰的极致武将。
      从青丘火速招来一朵腾云往颢天奔去,此时乃是刚过巳时,本以为这座庄严的黅霄宫不容他踏入半步,不想却是勾陈帝君身边的残影仙官亲自相迎入宫。
      穿过繁复的廊道,他在残影仙官的引路之下,在种满夜萤花的院子里见到勾陈帝君手执汉刀在凌厉地挥舞着刀法,破风声随着刀刃发出颇为吓人的声响,直到他汗流浃背方才停下。
      涂姮上神扯出一抹笑意,早已登极的勾陈帝君于自身的修炼上从未松懈过,是以仍能率领一众颢天的天兵神将把九尾金狐仙族打得毫无还击之力。
      “小神涂姮拜见帝君。”他上前施礼,勾陈帝君略略抬眸便示意他坐下,立在一旁的幻影仙婢上前恭敬地单膝跪地接过勾陈帝君递来的汉刀。
      本是伏在石桌脚边的瑞兽狡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耸拉着头,慢条斯理地离开走到勾陈帝君的脚边伏下,期间任由主子伸手抚摸着它的毛发。随后,他把一双修长好看的大手浸泡在残影仙官递来的花露水中净手。
      待得仙娥捧来一套莲花盏茶具,重新泡上了一壶以玉泉之水泡煮好的茶水,两只莲花茶盏注上碧色茶汤,勾陈帝君拿起茶杯抿了口茶汤:“上神与本帝君素无交情,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小神特意前来乃是谢过帝君不杀之恩。”待得勾陈帝君把身边侍从摒退,涂姮上神也不再拐弯抹角了。“明人不说暗话,师傅执意让小神醒来便是为了抓拿藏匿于九尾金狐仙帝身后的狡猾之徒,若被他继续作恶,这青丘万年基业便毁于他手中。”
      “尔此番前来道谢,也不怕玄水真君发难。”勾陈帝君淡淡道。
      “师傅征战多年,如今这仙躯若不好生调息,怕也会提早应劫身归混沌。”玄水真君信奉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虽不曾坦露过心迹,近来他每五百年便会到不周山去修复那真龙之躯以稳住九重天宫便是佐证。
      这些年他老人家为这四海八荒六合操心不少,也耗了不少的修为。“如今不过区区小事,小神也不欲扰了师傅他老人家之清闲。”
      “尔颇有能耐,何不到本帝君麾下挣个一官半职?”玄水真君活到这般年岁终是经历太多难免心高气傲些,若他当真要应劫而亡依着他的性子,定必藏匿在一处隐蔽之地不欲旁人看见他狼狈的情景。
      “小神不才,承蒙帝君错爱。”涂姮上神无意继续这个话题,本已拜别勾陈帝君,却又在几步之后驻足回头。勾陈帝君待他涂姮有着不杀之恩,涂姬待他又情根深种,此桩姻缘若成,也算是他青丘涂家知恩图报了。
      “小神心中仍有一事相求,帝君但可斟酌成与不成。舍妹初沾情味不知深浅,奈何经由这好事之徒,这‘名声’二字已有破损,舍妹为证其清白,曾以割腕明志,奈何无补于事。作为兄长,小神不得不恳求帝君成全,以保全其名声。”
      “既是强人所难,尔又何必细说。”勾陈帝君那副冷冷清清的皮相,委实担得起不近女色之名。
      “昔日帝君虽待天嫔无情,却也存了‘义’这一字,天嫔入宫以来,帝君未曾做下妄顾其颜面之事。委实让小神佩服万分,”涂姮上神难掩心中郁结,“加之,小帝后久居梵天未归,难保其早已铁了心要与帝君两宽。”
      那时的涂姮上神刚刚醒来,不知个中深浅,只知这黅霄宫的后宫比别的神仙还要凋零,除却一位已薨的西海公主作天嫔,如今只剩下一位游学梵天久未归来的小帝后,诚然再纳一位女官也未尝不可。
      “放肆!”手里茶盅被勾陈帝君扣在石桌之上,星眸半垂他捋了捋微皱的衣衫,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响起,随后便是漫出的茶水沿着矮桌滑落。
      这男女之间素来讲求“你情我愿”而非死缠难打,他与小帝后之情分如何,诚然无需与旁人细说一二,然而也见不得就容下他等之腹诽编排。
      “帝君息怒,是小神妄语冒犯了。”涂姮上神深知此事乃是强人所难,奈何为了保全涂姬的名声,他不得不异想天开一回。“小神斗胆敢问帝君一句,帝君当真不曾待舍妹动过念想?”
      这位勾陈帝君明面上看似是位祥和神皇,然则是个难以应付的主儿,连姬灵上神此等高傲清冷的女神仙也在其身上折得一身情伤,可见这位神皇若要无情,一众神女却只得黯然伤情。
      “残影,送客!”话不投机半句多。
      残影仙官颇为恭敬地给涂姮上神引路,涂姮上神的心思飘得老远,适才那番问话不过是图个痛快罢了,若勾陈帝君待涂姬当真无情,他也乐得亲自打消涂姬和涂婧的异想天开。
      九重天宫,本就非寻常神仙能踏足之地!
      “上神请留步,卑职不才,欲替帝君尽一份绵力,好了却一桩帝君烦忧之事。”残影仙官驻足明摆着要详谈的模样。
      “仙官但可明言。”涂姮上神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诚然涂姬乃是错把胡闹作情爱之举。
      “上神本领甚为通天,本该于天宫中觅得一官半职,奈何上神淡泊名利罢了。帝君心中早有小帝后作牵挂,令妹此番情意注定付诸东流,卑职只愿往后颢天不再与其有所纠缠。”这世间并非每桩动情皆有结果,诚然过分执着这无缘之事。”
      “仙官之意,小神明白,有劳仙官替小神请罪。”涂姮上神恭敬地一揖。
      众所周知,这残影仙官不过区区六万岁银白蛟龙,便承了颢天黅霄宫主事仙官一职。平日里协理黅霄宫一切事务,闲时则是与勾陈帝君互相搏击、练习马术与兵器,可见勾陈帝君待其很是器重。
      送走了涂姮上神,残影仙官捋了捋宽大的衣袖,从容不迫地步入勾陈殿书房。把重新泡好的茶汤递到勾陈帝君手边,从膳食仙吏的食盒中取出以琉璃碗装着的晶莹剔透的白果蛋花羹也奉上。
      这银杏种子——白果,除却有着清心去火、消除五脏六腑浊气之功效,尚有滋阴养颜之功效。毋庸置疑的是,仙厨此刻奉上的白果蛋花羹委实合着天时地利人和。

      自他踏入书房,勾陈帝君的眸子便不曾从手中的公文抬过,就连茶水糕点也不曾动过。可见涂姮上神之话,惹得帝君生出何等大之闷气也。
      勾陈帝君捧着琉璃碗,用勺子进食白果蛋花羹,诚然涂姮上神所言不假,颢天之后宫确是凋零了些。曾经的黅霄宫,也有着厨艺天赋过人的天嫔,如今却剩下糕点做得沁人心脾的小帝后。就连韩林神官也在三百年前卸了这黅霄宫主事神官之位,重回西荒当个逍遥神君,从此这黅霄宫再无勾陈帝君的解语花!
      “那套万龙锁甲,尔去流光殿取来,也该是时候打理一番。”
      流光殿处除却他这身龙鳞锁甲尚有东极真皇的千羽锁甲与北极真皇的星罗锁甲,这三身锁甲自天界平定后挂在流光殿以天地灵气调伏锁甲上过盛的罡气。
      “帝君您欲以自身修为调伏?”残影仙官不解,素闻这身锁甲的罡气颇盛,寻常神仙靠近得太久也会被那罡气镇得头晕。
      这套锁甲乃是以上古龙族中最为坚硬的龙鳞所制,须得修炼个上万年方能长出那么一片,可见当年勾陈帝君多么能让龙族臣服,自愿剥下那坚硬的龙鳞以作锁甲。这锁甲制成后随勾陈帝君东征西讨,因着本是灵性之物,沾染过魔族与天族的灵血后更是越发坚硬了。
      勾陈帝君暗自叹了一口气,诚然他此刻乃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好把戾气传至万龙锁甲。九尾玄仙狐涂姬特意把此事闹得这般局面便是要让一众神仙前来作说客,纵然是她自作多情在先,然则他也不见得能把这身脏水沥净。
      素闻九尾狐仙族不似灵狐、妖狐、魔狐族那般可以三妻四妾,这一生只要认准一个伴侣便会生死相随,也是因为如此,九尾狐仙族所历的情劫皆为大大的劫数。
      只是,这劫数并非他勾陈帝君有意招惹,说白了不过是她一介幼仙自作多情罢了。奈何竟惹得一众仙友皆是认定他需得将其收房,这才算是成全了她这桩痴心。然则动情的人并非他,何以就非得他来承受?
      饶是记得一百年前九尾玄仙狐涂姬虽是以原身寄宿于黅霄宫中一月,然则她那双狐狸眸子每当逮住他的身影皆是一副垂涎吞沫,仿若要把他生吞入腹般炙热。那两道含情脉脉的眼神总不自觉地让他想起一个不欲过多牵扯之人——元珩神君。
      他知晓自身容貌虽是看似秀逸,但也并非男生女相的阴柔男子,却不知为何惹得上一任的朱雀星君、四海八荒六合中赫赫有名的南荒断袖上君——元珩神君颇为青睐,想起此事他仍旧毛骨悚然。
      当初元珩神君以肉身为盾相救不过是想着让勾陈帝君欠他一桩救命之恩需以身相报,继而情投意合,从此缱绻仙凡间。可惜他乃是个性好正常的神君,且对于断袖之事深恶痛绝的,事后也不过是给了元珩神君一片龙鳞以作他日归还重诺的信物罢了。
      昔日元珩神君纵然有他龙鳞作重诺,却也不曾如九尾玄狐仙涂姬这般如狗皮膏药,怎也甩不掉。她显然不知,她的行径已让他心生膈应与厌烦。
      自九尾玄狐仙涂姬钟情于他后便时常借故来到九重天宫,终日守在黅霄宫外的甬道尽头窥探他的动静,是以他每日出入皆以隐身术出入黅霄宫,涂姬不过是个五等灵仙,自是无法窥探得他的行踪。
      他几乎笃定九尾玄狐仙涂姬对他的了解不过是籍着几册天族史吏所撰写的上古史,这些史册之内乃是那些史吏无所不用其极来美化这些创世神尊与洪荒时期神尊的沉闷发迹史,多是为数万年不曾修改的陈腔滥调,而她兴许连黅霄宫设有帝后一事也不曾知晓。
      在勾陈帝君用点心的空档,残影仙官已驾着“华盖香云车”奔赴流光殿,庄严的大殿悬挂着三身锁甲,三位大帝昔日的战甲在这明亮的大殿中显得神圣庄严。
      残影仙官抬手遮挡眼部,这罡气过盛的锁甲让他略感头晕目眩,他的双眼虽绑上炫光绢,手脚却颇为灵活地把锁甲取下来以北海的炫光绢包好,这才把那罡气给遮挡住了。
      接过残影仙官递来的炫光绢,勾陈帝君以指抚上这身锁甲,甲上的龙鳞纹路依旧清晰可辨,这龙鳞上的海气依旧缠绕着锁甲。
      以天泉之水亲自拭擦这锁甲,其后解开窄袖的扎带,于手臂处割下一道口子,那赤中带金的鲜血沾染到那锁甲的龙鳞之上,很快便被龙鳞化去血污,吸入了仙血的龙鳞的罡气更盛。
      那龙鳞上的罡气竟从冒出的血痕中钻入他的灵台,他的思绪越飘越远,直到看见一场沙尘滚滚的战争,前方的黑发将领背影颇为熟悉,刀剑过处皆是带着飞溅的鲜血,龙族性残忍,每过处便是要置人于死地。
      视野转为凌厉飞往龙族的心脏、头颅,剑气一气呵成过处皆是血,或是对随着御剑者飞往龙族脖子,一路从大动脉开膛破肚,那龙的肠子流了一地。
      “双流出鞘!”剑主人此时杀气腾腾,双流剑在其手上所向披靡,最后视野停留在白雪皑皑的昆仑山雪峰中。残断的双流剑被人插在寒冰中,那缕虚弱的剑魂终是化作无声的哀鸣。
      这是一场随东皇太一、帝俊与祖龙一族进行的仙魔大战,当时他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随着大军进发。在这场战役中,他折损了一枚宝剑的剑灵,残剑恰好就在昆仑上的某座雪峰中。
      沧海桑田之下,这万龙锁甲已成天族圣物,而双流剑却折在了白雪皑皑之中。
      调伏过的万龙锁甲罡气尤胜从前,闲闲遣了残影仙官把此甲送回流光殿,勾陈帝君把挽起的窄袖捋下,除却几身颇为隆重的大袍,他的衣衫多是以轻便为主,是以袖口多是以窄袖为主样式,方便于炼丹、骑射与保暖等所用。
      他动身之际,墙上悬挂的拂尘已飞往他手中,踩着稳健的步伐径自往黅霄宫东南方的一座两层高小楼走去。那座小楼乃是他亲自选取黅霄宫中最为暖和的“霜华台”给他的小帝后居住的,他的小帝后在南荒长大,是以颢天的气候于她而言委实寒冷难耐。
      黅霄宫乃是在西方颢天之内,颢天隶属西荒之境,一年四季除却夏季偶有热风,其余三季皆是冰天雪地。
      入夜后的颢天之境颇为寂静,霜华台二楼的寝室之内,桌上的香炉乃是清香寥寥,勾陈帝君一身雪白的衣衫甚是缥缥缈缈仙风道骨地靠着扶手坐在卧榻上,三千墨发披散在身后,手中的经书不曾翻阅过,许是被涂姮上神的话气得不轻,平日里鲜少思量自身的勾陈帝君竟也思念起灵台深处的昔日种种。
      六万年前,烁兰公主在生产之时几乎难产,据元凤族的稳婆所言,此胎缺少仙魄,怕是会生出死胎。当元珩神君以龙鳞前来乞求之时,为着归还当初元珩神君的救命之恩,他铤而走险领着元珩神君到昆仑山的剑冢。
      这雪域剑冢本是这些断剑残刀的墓地,当年弃甲之地便是天地间最具天地灵气的昆仑,一经遗弃便等待天地化解,不会再有天神天将光顾。
      他知道以天将之灵血所化的剑魂皆有灵性,从此一剑一神纵横天地间,剑断灵亡本是寻常事,坏就坏在这批断剑残刀沾染的乃是天神天将之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