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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你何须走来走去,有我六哥在什么都不怕。”从前大哥时常教导他们这群弟妹,反正大哥能撑住,不能撑也要死撑。祸事不怕闯,不要太离谱就行了。如今大哥负伤沉睡了,一切便由着六哥来承担。
      “涂姑娘此言差矣,勾陈帝君协理天宫执掌南北两极的三才,统御众星主持人间兵革之事。这九尾玄仙狐君上涂婧未必是帝君的对手。”司命星君忧心道,他当了神仙这么久不曾被如此罚过,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九尾玄仙狐君上涂婧出来的时候对勾陈帝君很是尊敬,他从司命星君手中接过涂姬却不是带她走,而是把她抱到花丛中。“你胆子不小,竟砸了勾陈帝君一套茶具,还妄自称是我?”九尾玄仙狐君上涂婧故意压低声音道,也不知何故这勾陈帝君对九尾玄狐一脉颇有微词。
      “莫非要自揭是涂姬么?姬儿乃是个美娇娥,若名声受损了岂非便宜了那勾陈帝君么。”涂姬没好气地说,九尾狐女若在天癸到来之前能在男儿身与女儿身之间转换,皆因九尾狐族女子体内本是阴阳平衡,若天癸到来便是阴盛阳衰,从此不能幻作男子模样。
      “你还有理?以他那道行早已看出你女扮男装的诡计,你不若当个灵宠得了。当初那司命星君来寻我便报你名号,我瞧那个司命星君看上去傻乎乎的,但可怂恿他与你一并还钱或是助你逃命。九尾玄仙狐君上涂婧以手捂着半边嘴道。
      “他?他很笨的,我便是因着他才困于此地。”涂姬死命摇头,她之所以被困在黅霄宫也拜他所赐,何况也不见得他在这个黅霄宫有何特权。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你稍微抛砖引玉就行,意思意思。顺利溜出去再作定夺。”九尾玄仙狐君上涂婧鬼鬼祟祟地给涂姬出谋划策,这司命星君到底是南极真皇座下的六司,又不是他勾陈帝君的人,横竖也是要给南极真皇颜面的。“就是瞧他笨,太聪明的你能绕过去么?”
      “也是。”涂姬幽幽道。
      “此地乃勾陈帝君的黅霄宫,正宫乃是勾陈帝君的勾陈殿,是以这勾陈殿你也休得迈进半步。闻说他不近女色甚为讨厌仙子神女,你且切记当一个月灵宠便是。”这勾陈帝君素日往来除了北极真皇与南极真皇便鲜少与仙子神女走动,就连天帝也是能不见就不见。
      “嘶,竟让我有生之年活生生见了一断袖的神尊。”涂姬看上去甚为欢喜,她伸出毛茸茸的狐狸掌与九尾玄仙狐君上涂婧击掌为盟,此番动作让远观的司命星君背脊一寒,适才的掷杯为号已让他无辜招惹祸根,现在这二仙不知又在密谋着什么诡计了。
      其后的每日都能见到涂姬与勾陈帝君斗智斗勇的画面,不是涂姬趁着勾陈帝君休息逃走被仙障弹回来,就是勾陈帝君手执藤条在责罚涂姬。其实他很是佩服涂姬的越挫越勇,见朱红大门有仙障,她便会爬上屋檐、墙檐,虽然每次都会被仙障弹回来。
      一日他敌不过她的苦苦哀求偷偷夹带她私逃,前脚踏出黅霄宫便在甬道被勾陈帝君提着回宫,连带着他被勾陈帝君罚抄经文。他在书案上疾笔狂书,涂姬则在书案上扶着墨锭在朱砂砚上仔细研磨,勾陈帝君的毛笔不时沾上朱砂在批注。
      许是他沉迷于抄写经文,忽然抬头见涂姬双爪掷下墨锭,溅出的朱砂墨把书案上的竹卷弄脏,勾陈帝君手中的藤条早已乘着破风声打在她的腿上。“当真顽劣!”几乎每日都能听到勾陈帝君的评语,而涂姬时不时就会闹个“兵变”。
      又有一日,涂姬往勾陈帝君的茶水中添置巴豆,奈何当日勾陈帝君把此茶送去给他,他不知其所以然一喝而尽,与南极真皇告假数日。闻说他倒了霉,涂姬倒也很仗义地往勾陈帝君的书卷上印上爪子,其后被帝君罚站了半天。
      再有一日,他捧着经卷来到黅霄宫内,花院内勾陈帝君正用古琴弹着佛经的曲子,而涂姬难得乖乖坐在一旁,两爪捧着一株夜萤花为帝君打拍子。此番平静的画面,当真是百年难得一见,他为此还以为涂姬学乖了。
      “我若打得过,早就开溜,谁还有这闲情逸致给那狗屁帝君打拍子。”她一边打拍子一边忿忿不平地说,以她这五短身材躲得过勾陈帝君也躲不过那头巨兽狡。“本姑娘就不信逃不出这五指山。”
      “涂姑娘,你就不能乖乖就范?”不懂,这种屡败屡试的精神不值得提倡。他敢说,这天上天下除了九尾玄狐君上恐怕没人打得过勾陈帝君。
      “投降?!你当真知道何谓‘输人不输阵’?!”语罢,她摔下手中的桃花,一只狐狸爪子叉在腰间,一只狐狸爪子指着司命星君,“想我先祖随着东皇太一东征西讨何等威风八面,青丘子民不懂投降为何物,头可断降书那是浮云。”
      勾陈帝君被她这动作惹得冷冷发笑,司命星君也觉得着实可笑。那个嘴里说着威风八面的人,此时正是一副狐狸的模样站在他们跟前,那身形还不及他的膝盖高。
      “放肆!今日我乃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罢了。”她忍不住用爪指了指还在抚琴的勾陈帝君,“假以时日,我必睚眦必报。”
      “尔当真屡教不改?”勾陈帝君手里的古琴不见了,手中不知几时又变出那条时常用来教训她的藤条,蓝白相间的大袍随着微风轻扬,九龙冠上的紫晶石闪着寒光。
      司命星君很是害怕,涂姬竟然又骂帝君是犬了。
      “司命!你可是我好兄弟?这一下你暂且先替我受了。”涂姬留下一句便匆忙跃上屋檐去逃命,适才也不知是谁何等威风八面说着豪气之话。勾陈帝君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把她捉住,此时她倒是可以装死了。
      “适才不是何等豪气云天的么?”勾陈帝君站在屋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手里的九尾玄狐,她虽被提着皮毛,但手脚还在空中比划着。
      每次她被勾陈帝君罚,他见她可怜也会时不时喂她一些果子或是糖果,每次她都会用狐狸的爪子跟他作揖答谢。他自觉打从涂姬入了黅霄宫,他司命星君乃是头一回巴不得每日呆在这冷冷清清的宫中。
      涂姬乖巧的时候很讨人喜欢,他曾见过几次涂姬甚是乖巧地趴在帝君脚边,那身油亮细软的毛发毛绒绒的让人忍不住欲要去逗弄。但更多的时候乃是涂姬被罚站于院子里,帝君每次手中的藤条皆是搁在她的肩膀上,一动便打。
      最后一次见她,便是司命星君把自己存了多年的俸禄拿去买了一套碧玉茶具,然后转赠于她并再三叮嘱她亲自送到勾陈帝君处。
      司命星君知道若按她习性,莫说多留个把月,哪怕是上千年也凑不够工钱。幸好勾陈帝君很是喜欢这套碧玉茶具,随即也赦免了涂姬的劳役之罪,知道自己不用再干杂务,她开心得围着他的脚边转了好几圈,涂姬不到一个月便离开了颢天。
      司命星君第一次见她化为人形乃是一百年后在某位仙僚大婚之日,不得不说,化作人形的涂姬甚是漂亮,巴掌大的瓜子脸,一对水汪汪的圆润杏眼顾盼生辉,那对可爱的小酒窝像蜜糖般的甜甜糯糯。
      他知道能惹得她如此明媚的乃是她手中的一本书籍,他知道那是一本关于龙阳之癖的本子,因为写的人是他。司命星君是吓得不轻,因为她胆大妄为到带着本子来参加婚宴,也不怕被一时经过的仙僚看见。

      翌日一早他便被南极真皇正气凛然地批判了一番,据说这个本子不知为何落在宴席的角落,还好死不死被勾陈帝君捡了。他的笔迹,怕是勾陈帝君早已烂记于心,故此,帝君上奏了南极真皇,勒令他要好好受罚。
      在司命星君陷入漫长的回忆之际,涂姬只得轻叹一声,可惜了司命星君生得如此俊俏,奈何这思绪却如老头子一般。她径自往十里竹林外走去,以竹桥为界,竹林深处乃是勾陈帝君习武练功之用,看着这地上的竹叶,她不禁想起五十年前的颇为香艳之事。
      五十年前的某日,她不知哪来的奇思妙想竟偷偷跟着勾陈帝君的身后欲要窥探这位冷面神尊的不为人知,为了躲避那头亦步亦趋的巨兽狡,她随手掐了个遁地咒便潜入泥地遁走,不过半里却被一道灵气逼人的气场逼了出来。
      她咳喘连连地从土墩中出来,入耳便是气势蓬勃的瀑布声,循着声音深入,只见一处银白的瀑布飞流而下,底下是清澈见底的水潭,水气引出一轮七色彩桥如幻似真。原来此地乃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难怪对外诓称养着各种猛兽。
      那位冷面神尊果真是个小气之徒!
      涂姬兴致勃勃地走到潭边犹豫着要不要脱了靴子,适才一顿奔走,她乃是浑身不甚舒适。她,很想脱了衣衫投入水潭中,却又怕被人瞧见丢了自身清誉。不得已之下,她只能脱下靴子将白玉般的双足浸入潭中,摘下挂在腰间的酒壶,先是嗅了嗅,酒气四溢不愧是六哥亲自酿制的美酒。
      她拔掉酒塞,就着酒壶就是一口,果真是身心顺畅!第二口酒不醉人人自醉,第三口——噗!她把口中的酒全数喷出,抬头仰视着悬在半空中的勾陈帝君,此刻的他手执拂尘居高临下看着满身尘土的她。
      “尔,跟着本帝君作甚?”
      “姬儿哪有跟着帝君,不过是姬儿怕热,下面风凉水冷,是以姬儿便施展土遁来此地。倒是帝君刻意拦住了我的去路,当真不识趣。”涂姬故作无心地轻拍身上的尘土,“青山依旧绿水长流,若帝君别无他事,姬儿先行告退。”
      “且慢。”勾陈帝君落地以拂尘拦住她的去向,为了司命星君之事,他也正好有事找她。 “本帝君念尔乃是仙胎所化,何故自甘堕落沉迷于这有违天道人伦之事?”
      “干卿底事。”涂姬忍不住叫嚣道,“帝君非姬儿的谁,姬儿之事何须与帝君交待。”
      “尔媚惑司命星君投尔所好,枉顾天道伦理写出如此下作的命运薄,若被天帝知晓,尔乃是难逃贬下凡之罪?尔可知媚惑天族仙官轻者则被下放仙山;重者需得雷刑劈上千百回?”故此他和南极真皇早早把此事给压了下来,媚惑神仙乃是魔道行径,被罚去诛仙台散尽修为那是必然的。
      “你们天族之人当真龌蹉!本姑娘我几时媚惑司命星君了?”她与司命星官二人本就非关风月,这天族之人本就不喜他们青丘子民,如今不过是找个由头罢了。“姬儿与司命星君情谊本就无关风月。”
      “本帝君姑且当尔非关风月,可司命星君又何如?尔敢保证?若尔心有愧疚,应当断了他非分之想。”勾陈帝君冷淡道,他知道涂姬不过是区区三万岁幼狐,却不曾细想过她竟如此胆大妄为地显露自身之嗜好,除却善于砌词狡辩自身,尚有性子急躁之纰漏。
      司命星君为了帮她把自己三百年的俸禄大笔一挥,换来她一身自由;如今竟还迷途不知返地投其所好,蒙骗天兵神将为其遮掩行踪,此番行径当真连自己的道行也不顾。
      “想我青丘素来民风淳朴,你情我愿便在一起,如今不过是寻常友谊,在你们这儿倒被扣了个大大的污名。口口声声替天行道,当年多少天兵神将前继后扑要拜倒在我阿昭姐姐怀里,如今却为了掩盖自身之龌龊,端起那佛口蛇心之脸容,又再污蔑我青丘之名声!”涂姬火从中烧。
      适才她已很是懊恼自己的过于胆大妄为,如今又平白无故受这一遭,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化作一缕青烟奔往前方的十里竹林。
      “放肆!此地是九重天,岂容得尔在此胡闹。”勾陈帝君变出拂尘紧追其后,十里竹林内没有涂姬的身影,他料想她定是施了土遁,随即封了结界缩小范围。
      涂姬被结界包围在十里竹林的方圆三里地,她从土墩中跃起从后背扯出双剑挥砍向勾陈帝君,他侧身躲过涂姬的双剑进攻,这丫头的冥顽不灵他可是领教过不少。
      她见自己的攻势被破,随即收剑飞往竹林绕过勾陈帝君的追赶,她趁着两人擦身而过之际,以肉身为盾撞向他身上。因着始料不及,勾陈帝君被撞得跌在地上,而她因着惯性而不能及时收回力道,整个人便是这般撞入他怀里。
      涂姬甚为错愕地看着被她压在身下的勾陈帝君,那双紧闭的薄唇像是鲜活起来般,诱惑得她灵台絮乱,继而情不自禁地往他薄唇上啄吻了一下,惹得他愤然把她猛力推翻在地。
      她约莫滚了一丈之远,随即翻身坐起来羞红着脸怯怯道:“你瞧过姬儿的一双玉足,吻过姬儿一双朱唇,往后你便是姬儿的人,容不得你抵赖!”
      饶是记得当年的姒昭姐姐便是这般待她大哥打趣的,而她大哥不过是摇头轻笑,由着姒昭姐姐口吐妄语、嬉笑怒骂的。
      “尔简直不知廉耻!”勾陈帝君一双怒目瞪得她脸色由绯红化为苍白,毫不掩饰自身之厌恶,以手背狠狠拭擦薄唇。
      往事不堪回首,那日的她已然抛下自尊,换来的却是他的厌恶万分。涂姬终是没忍住哭哭啼啼地跑出了十里竹林,司命星君一直紧追其后意欲好生安抚,奈何涂姬婉转答谢,言下之意他司命星君并非她属意之仙,承蒙错爱之类的。
      涂姬待他无情,司命星君便只得伤情,他素来知晓涂姬待勾陈帝君另眼相看的,虽则她终日与自己在一起谈天说地,可言辞间乃是十句不离帝君的。
      因着这个月里并无天将需得下凡历劫,他也免去了重游伤心之地的无奈。他心神恍惚终日以酒浇愁,其余五司更是无奈,论才情乃是司命星君了得,可论名气地位怎也是勾陈帝君胜过他千倍万倍。
      司命星君借酒浇愁愁更愁,待得他恍恍惚惚来到南天门之际,蓦地撞上了一身男式劲装,行色上显得风尘仆仆,似是有要紧之事要去忙碌的黅霄宫的帝后荀元氏。
      当年荀元氏之母为了拿下天生龙阳之癖的驸马爷,终日一派少年郎君之打扮,终是拿下了这位堪称媲美世间女子的美男子。他随即恭敬地作揖:“小神见过帝后娘娘。”
      “星君一早便以酒肉穿肠,当真不惧天宫规条?”荀元氏轻掩秀鼻,司命星君那身浓烈之酒气熏得人头晕目眩。
      “娘娘就莫要笑话小神了,小神如今乃是不时在雷玉帝君处又或是勾陈帝君处倒着血徽。”司命星君不忘打了一个大大的酒隔,委实有点儿失态。
      “这‘血徽’二字该是从何说起?”这“血徽”之说委实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此事乃是小神失态,为讨佳人欢心乃至私下撰写龙阳之癖的本子。”司命星君黯然地把此事的来龙去脉逐一说个明白。唉,惆怅!这人一惆怅,心思便总是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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