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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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荀旸约了韩林神君至瑶池边叙旧。难得元安阳能循着荀旸的作息时间，从卯时便起床了，透过铜镜，元安阳看见同是穿戴整齐的荀旸逐渐靠近，三千墨发一丝不苟地束在紫金真龙冠中，一身剪裁合适的蓝白窄袖精装，大手在首饰盒中觅了一枚鲛珠华胜给她簪在发上。
这琉璃首饰盒内放着他亲自购置的首饰，抬眸看向床尾对着的墙壁处悬挂的一幅“蝶恋花”丹青，这是他亲手绘画的，白日里这蝴蝶围绕着海棠花飞舞，待得日落之时这蝴蝶却停在这海棠花的花蕊之中。
起初元安阳不懂个中玄机还道是术法所致，待得韩林神君解开谜团，方知这凡间原是有这般奇特的技术。她当即遣了韩林神君到勾陈殿处觅来此墨，借花敬佛地题了字句：“君之思慕，妾亦为之。”，他望着夜间才能窥见的“八字真言”，薄唇扯出一抹难以形容的溺爱笑意。
韩林神君，曾经能以命相抵的手足，如今却成了他既爱又恨之人！
当年求元安阳莫要弃他荀旸不顾之人是韩林神君，然则刚卸下神官一职便迫不及待地要夺走他荀旸之妻的人又是韩林神君。若非亲耳听到韩林神君如何情深款款地挑动，他岂会相信平日里甚为懂事温柔的他竟会如此诋毁他！
韩林神君只道自己如何情深，却懵然不知他正惴惴不安立于林边窥听，那一刻他竟毫无把握元安阳可会择了他。那样的情深款款，仿若他荀旸才是多出的那位。
本以为元安阳会陪着他一并静候，不想刚在瑶池坐了不足一盏茶的时间便坐不住了，她硬是要拉着幻影仙婢前去摘桃花。
“一别经年，尔仍是风姿卓越。尔之妻呢，怎不见其影踪？”荀旸率先开口，比起在黅霄宫当值时的不吃人间烟火，如今的韩林神君多了几分红尘之气。
“小神谢过帝君谬赞，帝君精神尤胜从前。临行出门前小神已千叮万嘱，奈何仍旧是丢三落四，说是落下披风又折了回府，念着她将尽临盆，是以小神干脆免却她前来了。”韩林神君失笑地说，荀旸之形容虽是清减，而精神却很是抖擞。
“兴许尔之妻与安阳能义结金兰。”虽是有些意外却也非不能接受，如今韩林神君过得很好，他这个昔日主子也觉得圆满了。
“此乃万万不妥，小神如今已不时糟心，烦请帝君莫要为难小神。”这三百年来他独自在四海八荒六合遨游，直到在南荒之境碰上一头负伤的傻气青鸾，待得那头傻气的的青鸾把伤势养好方知其原是个美娇娥。
起初她只道给予报酬便作两清，而他则是玩味地说以身相许方能涌泉相报，那头青鸾稀里糊涂之下被他诓骗为妻。
“本帝君不曾想过尔会主动卸了这神官一职。”借着煮热的天泉水的水汽，两人眼眸处难掩朦胧之气，他虽是巧妙地以带新人为由试探韩林神君，然则却不曾料到他当真走得这般决绝。
“这天下本就无不散之筵席，闻说这九尾玄狐仙涂姬把割腕之事闹得颇大，加之其兄长乃是个爱妹深切的神君，不知可有惊扰到帝君？”韩林神君接过残影仙官亲自递来的热茶，瞟了残影仙官一眼，这小子如今倒是沉稳了不少。
适才一路前行，这白虎星君北方珏把值守之天兵安排得越发得当了，这风姿也越发显露了大将之风。
“连远在西荒逍遥的尔也有耳闻东荒之事，想必这四海八荒六合的神仙没少私下笑话本帝君。”荀旸笑了笑，如今的他乃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余生需得谨慎这善心如何。
“此等混账的小儿，帝君也无需与其置气，可是需要小神替帝君分忧？”韩林神君深知，荀旸不曾待这些逸闻上过心，不辩析一二不过是懒惰所致。
“尔之所授，甚得本帝君欢喜。”言下之意乃是无需韩林神君劳心。
“能让小帝后把心一横赶回来，诚然也是可喜可贺。娘娘乃是南荒公主，诚然帝君也能恣意指动朱雀一脉，何以一切如旧？”韩林神君故作轻巧地笑说着。
“南荒乃是雷玉帝君之辖下，纵然成了姻亲，奈何仍需公私分明。元珩神君也甚是不愿悉心培育的新一任朱雀星君被人讹称是靠姻亲。”遑论仙界神界凡界，杀戮之事始终不及这王族逸闻来得有趣。
“确实。”话音刚落便引来韩林神君的会意一笑。
本是在埋首于烧煮玉泉之水的残影仙官被荀旸打发去觅元安阳主仆，残影仙官退下之际还把一干闲杂人等全然摒退至三丈之远的地儿。
“若是要细问小神可是曾到过梵天，小神也不瞒帝君，小神确是在卸任黅霄宫神官一职后去求过小帝后从了小神，奈何她拒绝了。”那是他第一次唤她闺名，没有臆测中的憔悴，在梵天的她比从前更让他怦然心动了。
他杵在梵天的一处屋舍前，只见她正忙着在灶台生火烧水。看见他的身影，她倒也从容不迫地踏出屋外，寒暄之后，他鼓起勇气道明来意，他说荀旸素来爱的乃是自身，而他韩林爱着她，他可以不计较她深爱着荀旸，如今只欲知晓她元安阳可会乐意与他亡命天涯。
她抚着被吹乱的发，顺着风势扬起沁人心脾得如旭日初升的笑意。“荀旸去狩猎兔子，也该是时候回来了。今夜一起吃兔肉么？”
他含笑等待她的回复，诚然两人皆是清楚，这一走便是永生的逃亡，荀旸定必设下天罗地网把他们围剿，若不幸被俘，荀旸定必把他们生生折磨得半死也未能解恨。
她淡然说，无论将来爱他与否，她也不会背叛他。感情之事素来不是等来的而是相处出来的，你莫要再等我了，遇上合适的便遂了自己的愿吧。
他无奈一笑，他终是比不过荀旸。
在卸任黅霄宫神官之职前，他隐约感觉到荀旸每月皆有数日留在梵天听佛法之事颇为蹊跷，如今他亲耳听到又变得颇为坦荡，荀旸处事素来主动，无需旁人教导他如何办事。
“温柔如尔竟会喜欢她？”冥思苦想了这般多年，他始终想不出为何韩林神君为何会执意与他争一个高低。
“你要问的是：‘我可是执意要跟你一决高低’，是吧？”韩林神君失笑，“若要一较高下何需等待千万年？眼看天嫔单柔作坏良久，而你权且当不曾看见，甚至由着她伤害元安阳。那时我才知，原是我待她的情谊不比你低，而你爱得不过是自身而非旁人。”
“尔说我爱独善其身，然则尔有尔之算计，我亦有我的谋划。”荀旸挑眉不爽，“若不把天嫔单柔逼急，我又岂能以洗脱不得之罪名让西海龙族翻身不能？因着我要保护的乃是我挚爱，伺机而动许是窝囊却也最为有效。”
“那帝君执意刺伤涂姮上神，可是为了存他一命？”他迄今仍是难以理解为何当年荀旸非得把涂姮上神刺成重伤，若说是免却青丘狐族因着帝位的争夺而这般，诚然又过于草率。他就当真不曾思量过，可是会跟玄水真君为敌么？
“那时别无他法。”那时天族与四海八荒六合皆是认为涂姮有谋夺帝位之心，加之他与九尾金狐仙帝姬姒昭过从甚密，莫说天族容不下他，就连旧部也不见得能容下他。
“说起这九尾金狐仙帝姬，我倒是想起一桩事儿，甚至怀疑可是帝君所为。”韩林神官的脸容有些阴寒。
在北荒之境游玩之际凑巧碰上了现任的北荒女君，韩林神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这北荒女君之模样竟与昔日的九尾金狐仙帝姬有着八成的相似，他分明记得这妖孽于四百年前身死于战场之上。
那时的他一脸肃杀，可是有能人贤仙揣摩出结魄的法度以梭罗果孕出血肉仙躯，再觅得一处聚集了天地灵气的宝地滋养仙躯，重新为她缔结仙魂？她自称北荒女君，可是被人灌下了孟婆汤重塑新的记忆？
他曾听荀旸说过如此逆天之法，需得“四御”真皇合力为之。结魄法度由昊宸帝君所习，这梭罗果乃由雷玉帝君亲自严加看管，宝地缔造之法由紫薇帝君所习，而缔结仙魂之法则由勾陈帝君所习。其中缔结仙魄之术最为凶险，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
闻说盘古真人定下规条，因着此法过于逆天，若要施行需得牺牲终生所爱以作惩戒。韩林神君自觉除却荀旸挑动，诚然其余“四御”断不会为一代妖姬下苦心。
仔细观察，这北荒女君不过是承了那姒昭的八成相貌，眉眼处却没有姒昭那种坚定不移的锐利，诚然仙躯与记忆可以重塑，但这北荒女君对北荒事宜又极为熟悉，全然不似被重塑般生硬。
“在尔心中，可是期盼我当真与那一代妖姬有过良宵一刻？”荀旸不怒反笑。
这北荒女君，他着实在九重天宫见过，也确切地从北海水君口中得知其容貌本就是如此。连容貌也能作假，试问这九尾金狐仙帝姬之话可信度极低。
“我宁可你曾为之，至少我可以觅个恨你的由头。”可惜，事与愿违，荀旸的脸上坦率得让他自觉颇为龌龊。
对于荀旸，韩林神君素来没有要与之一较高下的想法，然则旁人总是止不住地把他与荀旸作比较，日子久了难免会觉得要压对方一头。
当两人听到不远处元安阳与幻影仙婢的嗓音，韩林神君率先回魂过来，他的目光忍不住地瞟向她已有孕相的小腹，她与荀旸始终难离难舍。
“多年不见，小神很是记挂娘娘。”
“韩林神官当真是万年不变，仍旧是那般招摇得让人咬牙切齿。”两人相识了两万五千年，纵然他已非黅霄宫主事，迄今她仍旧按照旧称称呼这位曾经的神官。
元安阳把手里开得正好的桃花交到幻影仙婢手中，残影仙官命人递来花露水给她作洗手之用。待她净过手，荀旸伸手接过她的柔荑让其坐在他身侧的石凳处。
“能让帝后娘娘这般咬牙切齿诚然也只有帝君。”韩林神君失笑地看着她，他从内袋中取出一袋蜜饯，初有孕者皆是嗜好此物。
“尔可是忘却，她乃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荀旸张嘴咬住她递来的一颗蜜饯，有孕之后她的口味变了不少，从前对这些蜜饯敬而远之，如今却不时进食连带着也影响了他。
“闻说劣徒被小帝后诓得不轻，小帝后何时方能静下来？”韩林神君没撤，元安阳自梵天归来之初，还特意在十里竹林处佯装是个不请自来的神女，害得残影仙官兄妹乃是绞尽脑汁地规劝她莫要一叶障目。
“神官此言差矣，本帝后已提点了不少，奈何这双兄妹却不曾咀嚼通透。”既有本姓，那自有现姓，奈何这双兄妹却不曾细细品味这话语间的意思，怎能把此失误栽赃嫁祸于她身上？
“确实是咀嚼不透，纵然教导得再好也不及让他们撞一回南墙来得长脑子些，正如当年帝后娘娘那般，如今不也甚是乖巧了么。”韩林神君不怒反笑，纵然他教导得再好也不及被挫一挫后的成长。黅霄宫乃是皇权之地，自是有许多见不得人的脏东西纵横，这说话更是一门深不可测的学问。
“韩林神官此番说辞乃是要翻旧账，今日怎不领爱妻前来？需知我这个帝后还没亲自接见过这么一位奇女子，竟能把万花丛中过的韩林神官给逮住。”元安阳就着荀旸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他爱妻快要临盆之期不便走动，朱雀星君之妻刚生了个漂亮的小公主，百日宴之时烦请一同前往。”荀旸搂着她的肩膀。
朱雀星君元旭阳虽只是个八万岁的神君，然而膝下已是儿女成双。其余三位星君如今终日借故前往南荒去撩拨其公主，欲要来个联姻。
“好，他日小神孩儿呱呱落地再宴请帝君与帝后莅临。”捋了捋衣袖，韩林神君作揖告退，荀旸也不强留。韩林神君回眸细看这双夫妻，这双夫妻可谓好事多磨。
目送了韩林神君的离开，荀旸也搂着元安阳回黅霄宫。那北荒女君之事，莫说引起韩林神君的注意，就连他也满腹疑窦。
诚然那日从钧天离开，他便急急赶往雷玉帝君的炎天练霄宫。一身宝蓝色衣衫的雷玉帝君像是早已料到他会到来般从容，两人信步踏入练霄宫的一处密室。
说是密室却更像是一处别有洞天，这梭罗树本就喜欢在炎热潮湿之地生长，自神农氏身归混沌这梭罗树上不曾结果，雷玉帝君年轻儒雅的脸上止不住地感叹过。
“你可是为着那北荒女君前来？”雷玉帝君乃是明知故问。
“尔果真知晓。”荀旸看着那颗发着幽幽蓝光的梭罗树，“四御”真皇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盘古真人把此逆天之法拆分乃是为了天道轮回能顺利循环。
“我有幸早仅比你早知晓两千年罢了，这北荒女君鲜少离开北荒，何以与那逆贼有八成相似，委实让老身百思不得其解。”雷玉帝君满眼的冷凛，这梭罗树自神农氏身归混沌便不再开花结果。
“北荒女君与那妖孽在年岁上不甚相符，许是那妖孽盗取过别人的容颜。”荀旸食指轻敲桌面，思绪有些絮乱。北荒女君与元安阳同为六万岁，而这九尾逆贼姒昭乃是八万岁，何况这妖姬之死乃是他等亲眼所见，纵然她是天狐也回天乏术。
“确实如此，我一直不敢声张便也是这般，这北荒女君曾有好些时日哮症不断，险些丢了性命。诚然此事需得细问姬灵上神或是九尾玄狐君上涂姮，我闻说这九尾狐仙族有一门独特的焕颜术，一经换脸，这正主之便会随着仙气流失而形如枯朽。”南极真皇喟叹一声。“此外，你可知，这天嫔黛丝妄图夺取凤族仙元？”
“糊涂小儿！”荀旸闻言何其不屑地低咒。
“闻说告知她的并非天帝，乃是天后自身；加之天帝曾私下渡了修为于那头地蛟，如今这天生异象便是这地蛟命陨。”从前他便觉得这天后乃是个深藏不露之人，看似柔弱的她并非如明面那般是个寻常的妇道人家。
“此事若搬至明面，便是让天族难堪。”荀旸挑眉，凤族的仙元素来有起死回生之效，是以其血脉乃是极为金贵，加之凤族善于木甲术，是以天龙族更是不允许与元凤族生分，两族联姻更是最常见的拉拢手段。
“是以我思量着你可愿出手一起逼老天帝废黜了天帝，杀了天后与那地蛟。”身为天帝却是这般不懂事，试问他等有何必妇人之仁？！
“但可一同随行。”勿怪那夜的天帝乃是气息红润，原是他把修为外泄于地仙，此等逆天之举，已然存心侮辱天族一番。
这群小辈，越发不知天高地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