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
-
满桌的菜肴皆是元安阳之手,既是说了闲话家常,诚然她也没在灶房此等人来人往之地细问天后。有着十一万岁的天后,闺名唤作“凤栾曦”,是她阿娘烁兰公主的表妹,诚然算是她的表姨。
掐指一算,她嫁予天帝为妻已有六万年之久,奈何膝下并无子嗣。总所周知,天帝之毕生挚爱乃是天嫔黛丝,如今却遣了天后前来糊弄,委实待天后不好。
“既是有孕在身,表妹何以依旧不思膳?需知你不思膳,奈何腹中孩儿正值长身子之时。”天帝脸容上挂着笑意,奈何却是皮笑肉不笑。
诚然天帝之话,确是引起荀旸的侧目,像是颇为认同天帝之话。懒理天帝之挑衅,元安阳举箸刚要夹起鸡肉却被天帝连番拦截到自己碗里,她夹鱼,他便下箸抢了;她夹鸡,他也下箸抢了。
“你可是故意的?!”这不她刚下箸去夹鱼头,天帝便一筷子拦截了,却又因着失手鱼头又落回盘子里顺带溅了点汁入她的眼,她啧了一声,无奈地由着荀旸替她拭干眼眸。
“手滑,何如?”天帝对于她的质问,报以一抹皮笑肉不笑,果真是女大不中留,不过是嫁了勾陈帝君两万五千年,这颗女儿心便与其同心得紧要。
坐于天帝身旁的天后不曾想到有着十四万岁的天帝竟会显露如此稚气的一面,然后又低头埋首眼前的佳肴,诚然这场家宴不过是幌子。
“本帝君知晓天后治理后宫之能耐,素来乃是安阳需得恶补的,若天帝准许,黅霄宫尚能僻出一隅。”荀旸淡淡地提出邀请,天帝许是觉得自身羽翼丰硕,是以敢于糊弄他等。
“能得到帝君赏识,身为夫君的本天帝甚是欣慰。可惜,一女不侍二夫,夺人所好更是不该。”天帝淡然一笑,他一手搂着天后发硬的肩膀,一手体贴地为她布菜。
天后拧眉,她小碟之内的皆是她不甚喜欢之物,然而她连埋怨之心思也无。咬着不甚喜欢的鱼脍,强行压下胃部之不适,诚然这身孕之事不可被人知晓,更是招惹不得枝节。
有别于两位只顾着暗斗的神君,元安阳默默地盯着天后用膳,就连她也很是明白天后不甚欢喜鱼脍之物,然而天帝却不曾发现,这情分之深浅乃是一览无遗。然而,相较于从前的漠不关心,诚然天帝逐渐待天后显露出关心来。
“天帝此言差矣,于‘情’这一字上,诚然本帝君有山鸡姐一人,足矣。”他与元安阳互相换了眼色,显然天帝此刻乃是防备极深,需得在晚膳之后把这双并肩作战的夫妻分开方能打探一二。
饭后荀旸与天帝留在勾陈殿内杀棋,而天后则与元安阳在院子的凉阁里欣赏着星河的璀璨,说起怡乐元君被赐死,两人不过略略喟叹。幻影仙婢拉着天后身边的侍女站在距主子三丈之远的地儿,一来留有谈话的空间,省了听墙角之嫌;二来也好随时有个照应。
说起这天嫔黛丝与怡乐元君,元安阳一时间也确是觅不到言辞,诚然她与勾陈帝君之婚事,怡乐元君乃是功不可没的。当初若无她散布艳名,诚然她无需在这位老神尊身上折了一身情伤。
天后待怡乐元君管养素来严厉,可在天帝的一叶障目之下,硬是转由东海公主这位天妃豢养终是铸成大错。怡乐元君不识好歹,执意毁了天族的盟约,惹得天帝勃然大怒挥剑砍断这儿女之情,怡乐元君贪婪之极,天后已然应诺许其母作天嫔,而她却终日妄图把生母推为天后,以正自身公主之名。
黛丝不过是一介小小的地仙,而天后入宫前是元凤族的圣女,下一任的神官长,善于骑射也善于音波之术。试问她黛丝何德何能?
“宫外之人削尖仙首欲要闯入,而你我却早已心灰意冷欲要黯然离开而不得。要不起,连逃也不能。夜阑人静之时,我总会细想我等这般凄凉可是遂了那些当妾的愿?”元安阳斜了天后的未曾显露孕相的小腹一记。
她知道天帝曾与天后坦言此生最爱便是黛丝,然则天后不吵不闹,翌日径自到她外公处提出仳离,奈何外公不忍这个孙媳妇离开,而不曾批准过。
“后位于她们而言着实珍贵,可于你我而言不过是挡道之物,若能舍弃,你我早就乐得逍遥。黛丝虽是入了天宫宫闱,可能否抵抗旁人的构陷便是她之命数,怨不得我教导无方。”天后乃是君子坦荡荡,如今这天地间能牵绊她的也仅有腹中这个仅有一月的孩儿。
“表兄日理万机,待后宫之事难免力有不足之处,这些年也着实让嫂子委屈了。你与表兄几时有了进展而不告知?”诚然两人之间算是有过命之恩,本就无需说此等冠冕堂皇之话。
“何谓进展?他此生挚爱已悄然入宫,诚然无需我这碍眼之人与其剑拔弩张。”天后淡雅一笑,纷扰了上千万年,她也终是要功成身退了。
她出嫁之时不过是五万岁,虚耗了上千万年,不知历过多少个独守空闺,如今修得一身自持的本领却又被好事之人道她装模作样、假装贤惠,是以一切苦涩都得承受。
“我倒是觉得你这职责难以卸任,我这表兄本非善茬。”今夜荀旸不过将将提出“借”天后一用,然而天帝却急急反驳,可见并非无情无义。
当年若非天后洞测天嫔单柔的阴谋,她兴许被谋了命儿也不自知,天嫔单柔之医理何其融会贯通。天嫔单柔之诡计虽是缜密却也非完美,不过是合着黅霄宫内后宫之凋零罢了,若在钧天,只怕她早已尸骨无存。
“天帝善茬与否本就与我无由,天嫔黛丝欲要‘一枝独秀’,我自有法子让其下不了天嫔黛丝之床榻。”既是此生最爱,诚然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后宫争宠之手段,她并非全然不懂,只是她无心把功夫搁在天帝身上。,如何尔虞我诈,如何媚惑君王,她凤栾曦乃是信手拈来般容易。
“若你待我表兄也存了这劲儿,合该多好?”元安阳莞尔一笑,于世间男子而言,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
“他?想得美!”天后冷淡地撇唇,她嫁的不过是天帝之身份,而非他这个神君。有些话明知无需明言,奈何她依旧择了要告知。“这些年,你可曾见过韩林神君?”
“不曾。”元安阳虽不明就里却也诚实地摇头,自见过最后一面,她与韩林神君就如凡间与仙界般,不曾有过交集。
那日“家宴”之后,宫内一切如常,奈何心事重重之人由荀旸改为她。她就着窗外的美景发呆,诚然两人之间除却觊觎后位的天嫔单柔、夭折了的小帝姬,还有说不得的韩林神君横在两人之间。
记忆中曾有那么一个人在她正值最脆弱之时,说出他憋在心中的多年情话,而她也着实为其感动过、甚至生出过一起远走高飞的念头。然而,走,徒的是一时之气,诚然落下的烂摊子才是最焦头烂额的。
荀旸此人看似淡然,实情却是执念极深之人,当年她扬言一命抵一命而割腕自杀,他宁可以心头之血挽救她之命也不愿仳离。若被他知晓,她曾生出过一丝叛变之念想,不知又会如何责罚于她呢?她,确是很久不曾踏足“镜房”。
镜房,顾名思义乃是以镜子铺满一屋之地,看似平平无奇的镜子实为依照八阵布局,仅有一面为生门。那些受罚之人每每被施展极刑,皆会被镜子所反映之恐怖而吓得精神崩溃,无需威逼自会生出自残之念。
年少的她没少被因着在外犯错而被拎到此地受罚,明知她最为惧怕漆黑一片,奈何他却每每循着这个法子于“镜房”之内徒留一屋漆黑来惩罚她。黑漆漆的房子,徒留一盏烛火,无需稀奇古怪的刑具,就着镜子的倒影便能让人产生幻觉。
“帝君呢?”接过幻影仙婢捧来的温热燕窝甜汤,元安阳问道。自五更天醒过一次便不见其影踪,如今已是大半天的了。
“回禀娘娘,帝君与白虎星君在‘镜房’之内忙正事。”幻影仙婢的眸子红得紧要,就连鼻头也是红红的。
正事?如今四海八荒六合何其平稳,又是怎样的正事需得留在“镜房”置办?元安阳奇怪地看了幻影仙婢一眼,以为她天癸导致身子不爽。就在她准备服用之际,身后传来一阵破碎之声,一扭头便瞧见幻影仙婢蹲在地上收拾满地狼藉。
“你怎么了?”
“娘娘,婢子恳求娘娘替婢子阿哥求情。婢子、婢子阿哥不知因何被白虎星君扭送至帝君处,如今‘镜房’之内的正事乃是审问阿哥。”幻影仙婢止不住地哇哇大哭。
元安阳无奈之下宣了角木蛟星君前来,细问之下,方知那涂姬又再私闯颢天,纵然她被灌下了“忘情之水”,奈何这贼心依旧。被白虎星君北方珏拦截下来的涂姬,除却被封了术法还被拎至残影仙官处,本以为残影仙官会从严发落,奈何他却择了擅作主张。
残影仙官从白虎星君北方珏手中接过五花大绑的涂姬,将将打发了白虎星君离开,随即以术法把其化作原身藏在衣袖之中。他于南天门处放了涂姬离开,奈何此事被白虎星君北方珏知晓了,是以上奏了帝君。
糊涂,这残影仙官、白虎星君北方珏皆是糊涂。她搀扶着双膝发软地幻影仙婢,“你兄长并非因放走九尾玄狐仙而受责罚,而是你兄长与白虎星君内讧所致。意见相悖分属寻常,然而弄得人尽皆知便是大错,这嫌隙种下,难保里应外合。”
今日之事诚然残影仙官想得周全,若他当真依照荀旸之意将其严惩,诚然一众仙友只觉荀旸过分劳师动众,失了帝君之气度。反观白虎星君北方珏,他素来刚正不阿,自是难以明白残影仙官之举措,若两人能好生说清,诚然荀旸也无需大动肝火。
残影仙官与白虎星君北方珏归来之时,两人之脸容除却苍白了些,诚然并无受到太大的责罚。
入夜后,坐于小榻上的荀旸如常地在清修打坐后捧着经书细看,他的目光不曾从经卷处抬眸,翻书的动静有点儿大却也非故意为之。他尚未动怒而让残影仙官的双腿抖得如风中落叶般,平日里不曾瞧见过残影仙官这般失态,今日可谓是大开眼界。
大丈夫连区区小事也承担不起,这又如何成大事?
“大丈夫,你尚要置气之何时?”元安阳转到他的身后替他按摩紧绷的肩膀,瞧他那蹙成“川”字的眉头便知他还在为残影仙官的事儿置气。
其实这年少轻狂左右也离不开不知天高地厚的意味,此事莫论对错,奈何残影仙官却是连承担的勇气也无,兴许让荀旸有点意料之外,难怪荀旸与韩林神官时常喟叹:“于新人,纵然教得再好也不如让其受挫一回成长得快些。”。
“我五万岁之年独自与穷奇异兽搏斗也不曾如他今日这般惧怕得双腿发抖,更遑论那时我被那头穷奇异兽咬得片体鳞伤。”他有点颓然。
“你弱冠之年正值这天地间以拳脚定天下之时,你自是没有畏惧之理,如今乃是太平盛世,已然又是另一番天地了。若明知帝君判断有误而执意为之,此等劣臣又有何用处?”她按摩之手法越发娴熟,也让被按摩之人不自觉地放松身子。
昔日,遑论是否沾血,韩林神官皆是径自替他解决,以保全好颢天的颜面。换言之,如何得体地除掉这些杂叶残枝便是他身旁近侍的必修。
“许是吧。”他微微颔首算是肯定,“既是有孕在身,何不早些歇息?”
“我怕你腹中饥饿,特意做了夜宵于你。”两人小手拉大手地往前厅走去,桌上早已放着温度凉得正好的点心,除却一碟山药泥糕、一碟红豆糕,尚有一碗碧绿的汤羹。
“此乃何物?”红豆作相思,她果真是懂他的。
“凉瓜羹,此羹乃是天后教导我做的,说是丹穴山元凤族的家乡小菜,闻说表兄每次皆是进膳三碗之多。”她扑哧一笑,咬了一口他喂来的红豆糕。
“难得天帝与天后这般琴瑟和鸣,我听南极真皇唠叨过,药君近来多是在钧天走动,你可知其因由?”他盛了一勺进口,觉得这凉瓜羹很是清爽。
这双夫妻越发奇特了,从前天帝乃是极为不欲旁人说起天后的不是,那夜闲谈间他却是有意无意地透露自身与天后闹矛盾的逸事。这般刻意为之也不见得全然是为了那头地蛟小仙,倒是多了几分护妻的意味。
“呿,雷玉帝君那假老翁之话不可尽信。不过天后有孕之事乃是事实,是以药君多去走动也非不寻常,对了,怡乐元君因星哥与北荒女君共谐连理而寻衅滋事被表兄剐了。”说起雷玉帝君那假老翁,她难免心中有气,除却玄水真君唤她“山鸡”,荀旸唤她“祸害”,尚有雷玉帝君以暗号笑话她身子娇小,不曾计较不过是念着荀旸的颜面。
怡乐元君刚被剐了不久,生母黛丝这边厢入宫,那边厢天后便有孕,就连她也猜不透表兄的用意为何。既是不爱天后,何以又让她有孕呢?若说要报恩也无需弄得这般泥泞,搞不好此胎乃是个烫手山芋。
依照那夜所言,天后于仳离之事上乃是势在必行,而表兄这般反常更是难以理解。
“他竟能狠下心肠来?” 怡乐元君确实该死也不得不死,老天帝早已待其甚为不满,就连他也颇有微词,诚然天帝自是清楚怡乐元君不死,其生母难以入天闱。
然而天帝看似极力保护这个女儿,却是百般阻挠黛丝入主天闱。那夜说是家宴,然则天帝宁可觅来天后也不愿把天嫔引荐,这般小心翼翼难掩私心!
若是寻常家事尚好,只怕是牵扯到变天之事,玄水真君对于九尾金狐仙帝起兵造反之事的分析,他与其余三位神皇也着实思量过,能让生性多疑的九尾金狐仙帝笃定起兵,除却这天狼王的蛊惑人心,兴许尚有东荒所呈现的变天之势,继而错判了什么才敢这般铤而走险。
“她终日作妖不断,强行留下也见不得就四平八稳了,兴许是非更是不断。”说起怡乐元君,她也颇为无奈,她不曾招惹过她,奈何怡乐元君却终日揪着她不放。
若非那夜与天后详谈,诚然她也不知怡乐元君恨她入骨,为的便是她小时候不愿与其玩耍。天晓得两万岁的她只欲入梦罢了,何来怡乐元君那些弯弯绕绕?
“若我约韩林前来,尔可愿同行?”荀旸含笑一问,诚然他已有三百年不曾见过韩林,平日之往来全靠书信罢了。
她倒也不置可否,埋首于他的颈窝处,她知道有些事儿终得要面对。遑论结果如何,她不会责怪荀旸,更不会责怪韩林神君,只要他们能冰释前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