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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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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可知,大哥施法把姬儿软禁在别苑,姬儿为了见帝君一面,几乎折了半条命儿才从青丘逃到颢天来见面帝君,帝君就连哄姬儿半句也不肯么?”
凭甚?
车厢之内的荀旸早已因着她的妄语而怒不可歇,她委实自抬身价了!他待小帝后动情之时,其不过是比及笄之年的涂姬年长五千岁,然而这般稚嫩的她却总能不经意地撩动他的心房,出其不意的风情更是撩拨得他险些由着凶猛而失去自制。
那时择了宿在校场,一则是当真为了集训天兵,二则是避免他自身情意过浓,吓坏了尚未知晓“情”字的她;三则是那时的她未有留恋过他,虽也听训却始终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疏远,让他无从适应。
许是这三百年来她远在梵天游学,是以那些不请自来的神女便忘却了她乃是上过战场,擅长近身战的。他的帝后除了音波内功著称以外,这鹰抓擒拿术也颇为了得,三百年前她便以这两套看家本领守住了天族在青丘占据的一个要塞山坳。
“污言秽语,当真污了颢天之清净。”纵然心中难掩不悦,可坐于车厢之内的荀旸,说起来话来依旧是让人如沐春风般。
“帝君当真不曾喜欢过姬儿么?”她知道自己问得很傻,可她始终放不下那颗微薄的少女心。她追了他一百年,而他却于回应之事颇为吝啬,害得她只好骗自己是上苍有意磨炼。“姬儿为帝君干了这么多的事儿,难道帝君就没有一丝感动么?帝君还要如何磨炼姬儿方是舒心?”
感动么?诚然没有,性情上他后宫中已有一位相似的帝后在,又何须再觅一个相似的?似乎每位仙友皆是被涂姬这般痴心所感动,背地里嘟嚷着他合该迎娶这丫头片子才是圆满。然而这涂姬装腔作势滋扰了他这般久,可曾问过他乐意与否?
“涂姑娘何必终日庸人自扰,如今你已惹得帝君很是生气了。帝君的清誉已被你悉数毁尽,不计较不过是惦记涂姮上神的颜面与九尾玄仙狐合族罢了,你可是要把你合族之命也玩掉才遂愿?!”残影仙官以身挡在涂姬身前,身后的白虎星君北方珏眼神示意七星宿火速摆阵。
涂姬不知哪来的勇气把残影仙官推开,她知道的,勾陈帝君最想网罗的便是她的大哥,九尾玄天狐涂姮上神!“帝君不是欲要网罗大哥涂姮么?只要帝君娶了姬儿,与姬儿诞下孩儿,大哥涂姮便会因着这层牵绊而如囊中之物般听候帝君差遣!”
“不必了。”荀旸自觉无需跟她多费唇舌。
她的提议也确实一道法子,依他所知,涂姮上神本就是个极为看重亲情的神君,诚然有了软肋便能随意拿捏。只是,他要的是心悦臣服而非此等下三流之手段,有要挟之举便是存下逆反之由头。
一句“不必”已然道尽,无需残影仙官再多置喙,白虎七星君在白虎星君北方珏授意下把涂姬以仙阵困住,慎防她再次冒犯。当修长的腿踏入黅霄宫,荀旸的脸容已然恢复从容不迫,直到幻影仙婢顶着一双泛着青色的眸子迎接。
他顿了顿,曾经的韩林神官也是这般被元安阳折腾得憔悴不堪,不用细想也知道这双主仆昨夜玩闹得甚是舒坦。抬手免去幻影仙婢的当值,他径自到“霜华台”二楼的寝室,那头瑞兽狡也睡眼朦胧地趴在廊道处。
推门而入内室,元安阳正值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贲张的仙躯于屏风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趿着居家鞋来到床沿坐下,涂姬的这桩倾慕在其的作妖不断之下,已然变了味儿。早些年月,他尚能故作不知,如今成了不可控之态势,诚然只有手起刀落了。
涂姬口口声声要为他孕育孩儿,为何这三百年来元安阳却始终不愿再孕育孩儿?许是当真到了要思索子嗣的年岁,从前不觉黅霄宫清冷得过分,如今竟觉得若有稚童的欢声笑语在,兴许这个“家”的感觉会更浓重。
“进门便是这般愁眉苦脸,若身子不爽,大可宣药君前来请脉。”她本欲继续装睡,奈何他端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委实让人担忧。
“尔装睡的功夫退步了不少。”这三百年来,他不曾强逼过她,只因他总感觉既是相守便无需为难彼此,诚然此事不过是他幼稚了,昊宸帝君之提议让他那颗躁动的心思又再死灰复燃。
元安阳的柔荑轻轻抚上他久蹙而留下的“川”字纹路,自她重新踏入黅霄宫,她已有个把月儿没喝药君开出的避子汤。曾经天嫔单柔私下打探过她口风,她欲要知晓的并非“丹彤薄”上的承欢记载,而是帝后可曾灌下过避子之物。子嗣,于后宫妃嫔而言乃是历久不衰的依仗,若能一举得子,更是母凭子贵!
那时的她尚未师成,加之又出了小产之事,而后她到梵天游学,如是种种乃至黅霄宫内的避子汤时刻备着。每次承欢前,喝药之事她从不避讳过荀旸,而他也从未阻止过,曾有过断药之时便是在青丘战场,那时的纷争不断,已让两人忘却避子之事。
“若再端着这张欲言又止之模样,莫怪我现下就抱着被子到前厅小榻继续补眠。”这两万五千年的相处,她发现荀旸不再是那个缥缥缈缈不沾凡尘的神尊,反倒是不时泄露其真实情绪。
“尔,可曾觉得过分清净?”他问非所答。
“兴许过些时日便不觉清净了,荀旸,你可是不再爱我了?”亏得他曾扬言但凡过手之物皆是处处上心,尤其是她之事更是如此。
残影仙官与幻影仙婢,男未婚、女未嫁,自是不懂承欢过后,需得熬煮此药。能悉数追回她佯装“昭阳郡主”之时承欢之记录,认真在“丹彤薄”处添笔,这残影仙官已然算是不错了。
她委实很有兴致欲要知晓韩林神君是如何教导他等的,连此等关乎子嗣之事也怠慢了,万一将来黅霄宫的后宫存了天妃、天嫔,此事岂非乱成一团吗?
“尔这小性子使得太过了。”荀旸冷哼一记,他素来不介意神女仙胎使小性子的,两情相悦之时,小性子乃是在所难免的。如今的他只是以为自身前脚入宫,后脚就有人把涂姬拦截之事绘声绘色地告知她。
“你就不曾留意过,我停了那避子汤已有个把月儿么?”她下意识地以手抚着平坦的小腹,个把月儿的交颈而卧,诚然现在喝下也来不及了。
“听尔之意,可是已放下心结?”他的眉头已然舒展,嘴角更是透着愉悦的笑意。亏得他一路冥思苦想着如何说服她,这一路的忐忑更像是庸人自扰。
避子汤之事就连他也因着这三百年的空闲日辰而忘却了督促药君调配,子嗣之事于天家尤为重要,血统不纯乃是牵连甚广的罪不可赦,就连药君也会因此而被责罚。当年他不曾有过此烦扰,不过是有着韩林神君这个贤内助在。
勿怪当年昊辰帝君之嫡后殁了,一众仙友会这般急切地进谏继后之事,诚然这宫中少了主母,一切事儿难免有所不及之处。
“诚然放下与否已非要紧之事,如今要紧的乃是我亡羊补牢已来不及了。” 虽说此刻平坦的小腹并未显露有孕之征兆,奈何依照两人这如胶似漆般,谁又敢打赌她腹内未曾被种下娃娃?
“既是来不及便也莫要去细想。”荀旸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搂抱着她的动作不自觉地放柔了不少。
相较于两人的情意绵绵,九尾玄狐仙涂姬则是气愤难消。为了追逐所爱,她连少女的娇羞也全然不顾,终日以一颗燥热的真心去贴勾陈帝君的冷面。她气嘟嘟地来到南天门处,却遇上了一位形姿卓悦的孤高清冷的神女仙子,像是为她抱打不平般,这位清冷神女为她点明了欲要入主黅霄宫的他法——恳求帝后荀元氏首肯。
依照那位孤高清冷的神女所言,元安阳于宫闱之上素来讲究平分秋色,只要她涂姬不去争个高低,诚然她也会善心大发首肯的。若得到元安阳之首肯,纵然勾陈帝君不情不愿,也不好意思拂了她之意,加之,入了宫,如何留住勾陈帝君之心便是她涂姬之能耐了。
半个月后,她趁着勾陈帝君不在宫之际,偷偷买通戌守的小天兵,来到瑶池旁等侯元安阳的到来。瑶池旁的繁花不少,微风吹过轻柔的花瓣飞舞,波澜不惊地湖面犹如一面镜子般把天地连成一体。
待得涂姬打了第五个盹儿,元安阳与挽着食盒的幻影仙婢这双主仆才姗姗而来,本是嚷着要采摘桃花的她,讪讪抬指让幻影仙婢代为效劳,而她则是觅了一处平整的地儿,化出一张毛毯坐于其中。
自食盒底层中掏出茶具径自煮水泡茶,就着食盒的首层与夹层之内的糕点,捧着茶碗闲闲远眺蔚蓝的晴空。
幻影仙婢委实愚子可教也!在她的调教下,这侍奉的功夫越发娴熟,无需她过多言语便知晓她吃茶需得搭配瓜子坚果。
近来每夜入梦皆是同一个颇为奇特之梦,梦中的自己杵在一处混沌之地其后瞥见旭日初升,四处的雾霾随之散开,最为奇特的乃是朝霞染满天空,除却旭阳还见一轮明月与之同在空中。如此诡秘的征兆若非暗示她腹怀日月,又能作何种解析呢?
四百年前怀有小帝姬之时,将将一月这身子除却发重更是不时胸闷呕吐,如今除却作怪梦,这胃口与身子不见有何不适,平日里不怎思膳的她,她如今吞得大半个馒头,就连米饭也比平日里的两口要多些。
她嗑瓜子久了便觉嘴巴酸楚,正欲捞起茶壶给自己倒茶,却闻得身后缓缓的脚步声。想起幻影仙婢摘花回来接她,她忍不住扑哧一笑,缓缓含笑转身便道:“幻影,耽误了不少时辰。”
元安阳挑眉颇具戏谑地瞪着九尾玄狐仙涂姬,听残影仙官说过,那日她拦截荀旸乞求位份,被其座下的二十四位仙吏围住,她还道这涂姬已是吓得不敢前来颢天。这涂家兄妹皆是以黑白相间的服饰,本该是沉着稳重的玄色罩在她身上却是难得的活泼。
“帝君今日不在宫中,烦请涂姑娘回去吧。”能让九尾玄狐仙涂姬锲而不舍地前来颢天,也仅有荀旸这号神君了。
“姐姐此番误会了姬儿,姬儿前来乃是有事求姐姐您的。”涂姬怀着忐忑不安的神绪,生生呼了一口气。“姬儿恳请姐姐准许姬儿入黅霄宫,当个扫洒小仙娥,以报答帝君的收留恩情。当初姬儿因得罪了玄水真君被丢在了颢天,若非帝君好意收留一宿,姬儿怕早已成了山精妖魅的腹中之物了。”
正如那位神女仙子所言,黅霄宫的宫闱素来凋零,除却那位已殁多年的天嫔,如今便也只剩下这般一位帝后了,诚然再纳一位天妃、天嫔也是情理之事。
“且慢,涂姑娘非黅霄宫的嫔妃,这一声‘姐姐’唤得本帝后甚是不悦。实不相瞒,这仙娥置办之事,自有天宫仙吏安排,不劳本帝后烦心。”元安阳不甚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涂姬此番前来难保不是找茬,是以她也无需惺惺作态。
“可娘娘乃是黅霄宫的帝后,过问一下也不为过。加之,姬儿求的当真不多,能当个扫洒仙娥,远远细看帝君便算是心息了。”涂姬有点儿着急,她自问九尾玄狐仙族于青丘虽算不得名门望族,却也非小门小户,这天嫔之位诚然她能胜任。
最好,她这位“抛夫”的帝后能退位让贤,好成全她与勾陈帝君成一双神仙眷侣,她涂姬本就非恶毒之人,诚然也会体恤其善心而让帝君好生打发她的。
“确是不为过,但此等小事也需得本帝后烦心,那颢天之内的仙吏皆可下放至仙山戌守。”元安阳喟叹一声,此等一叶障目的神女,她自觉无需与其多费唇舌。
“今日涂姑娘说报这恩情只图远远细看,改日涂姑娘便说以身相许不过是报了这大恩大德。人心之贪婪,何患无辞?这红尘俗世本就满是多付一分便要争得三分的执念,涂姑娘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你胡说!姬儿不过是——”涂姬不曾想到元安阳会这般直白地把她的小心思揣摩得这般透彻。
“不过是什么?涂姑娘若真心爱帝君,怎舍得生生毁了帝君之清誉?加之,你欲要入宫侍奉,合该遣那郎君前来本帝后处细问一二。”元安阳好整以暇地双手环胸一笑。
“你胡说,我怎就成了毁帝君清誉?如今清誉尽毁的乃是姬儿。娘娘百般阻挠姬儿入宫,定是惧怕自身年老色衰。”涂姬显然是被她的言辞,问得心中发虚。若她能说服勾陈帝君,今日又何须前来说服她元安阳?
“年老色衰乃是天道循环,本帝后又何须惧怕?年轻貌美之人每年皆是有之,除却年轻貌美,涂姑娘似乎尚无胜券在握。”她本是大好的心情被眼前这个极度执着的小仙子败尽,“纵然你在本帝后处妖言惑众良久,奈何本帝后体恤你在帝君处没少栽跟斗,今日之事权当云烟。”
“元安阳!试问你一介连下蛋也不能的废物,有何颜面在姬儿处叫嚣?!当初天嫔听信你之谗言,灌了贴身侍女极重的红花汤,奈何苍天有眼,才断了你的子女缘份,你合该随那福薄的孩儿一并归天!”涂姬的一字一句在这寂静的瑶池边乃是何其铿锵有力。
她口中之秘辛,惹得瑶池边处路过的仙娥仙童频频侧目,就连藏匿一处的白虎星君北方珏与白虎七星君也为之愤怒。如此子虚乌有之罪名,亏得那九尾玄狐仙涂姬说得顺溜!
这天嫔入宫之前已非清白之躯,西海水君并非懵然不知,是以特意把其贴身侍女妙清也献上,为的便是让其替主子侍奉帝君。奈何那侍女也非本分之人,几经勾引皆是无果后,竟被天嫔灌了极重的红花汤,从此断了子女缘份。
“涂姑娘有此等功夫听风言风语,何不多花些功夫于自身的修为之上?本帝后于你这般年岁之时,已是个二等次仙。”元安阳头一回被这么一个妖言惑众之人气笑了,也头一回明白何谓“百口莫辩“之苦。
她入宫之初正值天真烂漫之时,如此心肠歹毒之谋划,本就非她所能为之的。加之,其终日与天嫔单柔腻在一处,试问她又如何能穿越时空诓骗天嫔?这“当初”二字乃是极为模糊不清。
“好你个歹人,竟笑话姬儿?!且看姬儿如何撕烂你的嘴——”涂姬正要张嘴却被一只纤纤玉手猛然掌刮了两个巴掌,这两道风劲打得她眼冒金星,口中冒出一阵血腥之气,待得她踉跄退了好几步才看清打人者正是摘花归来的幻影仙婢。
诚然无需白虎七星君动手,幻影仙婢早就瞧她涂姬不顺眼了。若非帝君曾明令禁止黅霄宫的人不得在外惹事生非,诚然她早就掰下她的仙首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