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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   韩林神官此时此刻才算得上恍然大悟,他拧着眉头淡然地说了句:“此桩混战怕是难以辨析,还好小帝后领着卑职脱离这红颜祸。”
      “今夜乃是良辰美景,天嫔本就待帝君有意,你我这外人岂能冒然去瞎掺和?至于这酒,你我不若就此干了,也好各自归去歇息。”所谓的风雅讲究得乃是意境之美,半壶美酒下肚,元安阳不见通体舒爽反倒是觉得更是烦躁不安。
      他嘴里说着径自处理,然而迟迟不曾动作,谁晓得当真是仅为照拂,抑或是早已心猿意马?天嫔单柔温顺娴熟,行为举止比她这个帝后更是端庄,诚然败给了她,她元安阳也不敢多言半句。
      “尔等鬼鬼祟祟藏匿此处作甚?”荀旸话音刚落,元安阳却因着受了惊吓而呛得咳嗽几声。适才看着他们和颜悦色地谈天说地,他的理智已然被嫉妒之火焚烧而尽。
      他毫不避嫌地以已之身去替她挡住韩林神官的目光,慎防元安阳泄露半分仅属于他一人独享的春光。秀逸的俊颜挂着颇为不满的神绪,天晓得他憋着多大的劲儿才没把韩林神官揍成重伤。
      “帝君?!那单柔岂非独自一人在院子里?”为何荀旸一脸恶煞般的神色睥睨着她,而韩林神官则是一脸尴尬地看着荀旸?
      “本帝君借尿遁,尔醉了。”荀旸恶狠狠地瞪着她,适才天嫔不时献殷勤,他一派的客套且疏远地应对着,话语间不时显露着自身待她并无男女之情的意味。本以为他们不过须臾便归来,不想愣是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人影,害得他只好借尿遁出来寻妻。
      “小帝后无需担心,待会卑职自会把天嫔小主送回东北寓所。”韩林神官随即会意——荀旸有话要与他私下细说。“卑职恭送小帝后。”
      这逐客令一出,纵然元安阳不明就里也只得恭顺地离开,荀旸这才故作无心地辩称:“安阳素来喜好玩笑,加之今夜她醉得不轻。何况尔也很是清楚她之脾性——”
      “小帝后素来酒量不浅,适才说她醉了不过是为免彼此难看之借口罢了。倒是帝君为何生出撮合卑职与天嫔之闹剧?”难得的是韩林神官不卑不亢一回,他与荀旸自五万岁便相识至今,这般多年何曾见过他为了旁人之事而跟他辩释一二。
      “也是,今夜方知胡闹之人乃是我,单柔之事算本帝君对不住尔。安儿是我的人,尔莫要替她招惹麻烦。”荀旸报以两道杀意正浓的眼神,对于敌人他本就不会手下留情,更何况韩林神官如今是他的情敌,他自是不必拘束地呛人。
      “卑职自是明白。”今夜之事怕是有人欢喜有人忧,虽说单柔这“天嫔”之位乃是他出面求来,但他为的不过是飞鸿神君的遗愿,而非这男女之情。于他而言,纵然飞鸿神君已身归混沌两万年之久,奈何这兄弟之情乃是一辈子的。
      韩林神官不禁自嘲一笑,无需荀旸强调,他也很是清楚小帝后入宫这般多年,虽不时与他谈天说地,奈何总会自觉地拉开彼此的距离,为的便是不欲帝君误会。
      他对着东南方的“霜华台”轻啧一声,明日又需得觅来仙吏修缮这门扉了,话说这对夫妻每次吵架定必对门扉动手,仿若这门扉才是彼此的“仇人”。
      “尔,为何要跟韩林毛遂自荐?”荀旸阴寒着俊脸从廊道后头上前扯着她的手臂,那股力量捏得她手臂生痛,想到她一直以来的遮遮掩掩之行径,他便按捺不住内心的情海翻波。
      “何来毛遂自荐?我不过是附和着你的玩笑罢了,哪晓得事儿会变成这般难看。我也是头一回知晓,韩林神官他待我有意。”他的手指捏得她手臂很痛!她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被他死死抓着手臂。“荀旸,你捏得我好痛!”
      “抱歉,是我失态了。我今夜方知韩林原是喜欢尔,而我一直懵然不知竟妄图撮合他与单柔。”他脸上难掩懊恼地松开手。
      飞鸿神君、韩林神君与他将近二十万年的兄弟情,彼此间早已有了“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默契,而今夜韩林乃是有意要把此默契磨灭掉。此事算是他韩林荒唐了,元安阳纵然不嫁予他荀旸,依照老天帝的习性,怎也是天族的功臣或是贵胄,断然不会嫁予他韩林区区一位神官。
      “原是有人打翻了醋坛子。”她恍然大悟地揽着他的腰身,他怎好意思喝干醋,也不看看谁人终日念着旁人的好。
      “嗯。”蓦然听到她真切的表白,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袭满全身。
      荀旸扯下揽在他腰身的一双柔荑,与她十指紧扣着,他笑得稚气连虎牙也现了,长长的眼睫毛下蒙上一层阴影。好看的下巴微仰,似乎在暗示着什么,而她则是咬唇轻笑推拒。直到他故意板起脸,她才含笑地献吻,为了免去她踮起脚尖的辛苦,他甚至微微倾身好让她成了这主动献吻的举动。
      天嫔单柔本是好心把帝君遗漏在石案上的拂尘取来,不想人刚踏入廊道入眼便是这般光景。这一幕仅属于恋人间的缠绵看在天嫔单柔眼里乃是何等酸楚,原是他勾陈帝君也有这激情彭拜之时,也有迁就旁人的体贴,那双看上去颇为寡情的薄唇正深情地亲吻那道绝艳的倩影。
      单柔独自黯然,适才帝君的眼眸闪过的阴鸷与韩林神官眼眸里闪过的期盼,分明告知她,黅霄宫内两位出色的神君皆是倾情于她这朵耀眼的夜萤花。勾陈帝君喜欢小帝后,她素来知晓,她要的不多,只要今夜能与帝君同眠便可,然而小帝后竟连一丝机遇也不愿分享于她,委实贪婪得过分!
      一连几日她称病窝在东北寓所,然而除却妙清衣不解带地照料,便也只有韩林神官领着药君前来请脉过,往后这黅霄宫内便无人前来细问过。她伤心地揽着妙清哭了一个时辰,妙清虽不知如何安抚,然而她也从未见过单柔这般失态过。
      “妙清,你说,我可是半分也不及小帝后?”她昏昏沉沉地躺在床褥上,自她来了这东北寓所,帝君便不曾踏入过此地。
      “小主,莫要伤心难过,帝君素来很是照全着小主的位份颜面,与小主在西海娘家作客么?妙清以为,帝君如今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毕竟男人皆是这般。小主继续贤惠,帝君定必会回心转意的。”妙清知道天嫔单柔待勾陈帝君比昔日飞鸿神君还要好。
      在第五日天嫔单柔假装无事地去觅元安阳,人刚踏入“霜华台”便被告知这几日帝君皆是领着帝后到十里竹林深处练功去了。天嫔单柔柳眉轻蹙,竹林深处不是禁地么?
      单柔不曾留意自己不知不觉间越过了十里竹林的竹桥处,慢慢步入了被誉为勾陈帝君练功场所的竹林深处禁地。此地除却幽静怡人的竹叶清香,尚有瑞鸟与仙鹤啼鸣,夜里更有萤虫飞舞。
      她躲在大石后头窥看,原是帝君与小帝后坐于水潭边下棋厮杀,随着元安阳的悔棋,帝君也不呵斥,元安阳不客气地对着他的额头就是一拍,嬉闹间也不忘把帝君所用的孤品之一“雕狂竹茶盏”喂自己几口。
      她不服气!
      单柔离开之时只觉脸上有着几道被风吹干的干涩,抬手才知那是她不争气的眼泪。她入宫最久却被这个比自己小了一大截年岁的黄毛丫头压在头上,她甚至卑微得要依附元安阳方能得到帝君的一丝瞩目。她单柔自问不比她元安阳差,凭什么老天爷这般眷顾着她?她这朵耀眼的夜萤花只需勾勾指头,这裙下之臣便多如牛毛,她又何必非得挤入黅霄宫与她争!
      想到气郁之时,她拔了头上的一支华胜摔在地上发泄。待得她走远了,韩林神官这才显露了真身,适才他站在竹林高处放风便感觉到天嫔的闯入。区区夫妻间的嬉闹已惹得她度量尽失,可见天嫔单柔待飞鸿神君已是近乎无情了。
      弯腰捡起那支被天嫔摔坏的华胜细看,他认得这是飞鸿神君买给的,她糟蹋了飞鸿神君的遗物,那便是巴不得摔了飞鸿神君的这桩感情。
      如今的天嫔单柔越发不懂安分守己了,颢天有三大禁制,一则是“十里竹林深处”非请勿进,十里竹林深处除却是勾陈帝君练功之用,更是他清净灵台之地,他若遇上不顺心之事则多是留在此处;二则黅霄宫内乃是明文规定除却“四御”真皇与天帝之物,其余小仙小神之物皆不得入宫;三则是黅霄宫内设有一处刑法之地的“镜房”,主要用来惩罚那些不甚听话的女眷。
      不知天嫔单柔可是喜欢入去见识一番刑法之地?
      闻说元安阳沾染了些风寒,天嫔单柔遣了妙清去打探过,药君所开的方子之内有着一味极其普通的甘草。天嫔单柔让妙清以渗入提纯极高甘草药汁的药罐煎药,这甘草本是个好物能调和某些药物的烈性,奈何长期服用会引致身体浮肿,更甚者能引致活血滑胎。
      对于勾陈帝君,她纵然有天大的独占之心也不敢轻易待他用药,至于小帝后乃是她的情敌,是她几欲除之而后快的人,她自是不必手下留情。
      那日她如常地在灶房内炖煮了宁神的汤膳,与妙清一并踏入勾陈殿。荀旸看着碗中的汤膳却是一口也不进,就连平日里佯装借口之用的“腥气”也绝口不提了。
      “单柔入宫多少年了?”沉稳的星眸微抬,祥和秀逸的脸庞上不见一丝不悦,仿若不过是寻常的神仙前来谒见般。
      “两万年了。”天嫔单柔不解为何他突然问起此事。
      “天嫔之位,也该是时候归还于本帝君了。”荀旸一手搁在扶手上支颐,儒雅的修长食指轻敲太阳穴。
      “嫔妾愚钝,听不懂帝君之意。”天嫔单柔佯装不解。
      “本帝君要废黜尔。”纵然天嫔单柔坚强得不曾流露出恐惧之感,可荀旸眼中的杀戮之气不减反盛了不少,他犹如天生的王者般掌握杀生大权,而她单柔不过是蝼蚁般任人宰割。
      “嫔妾入宫多年未曾待帝君与小帝后大不敬,帝君并无废黜之理!”天嫔单柔甚是狼狈地地跌坐在地上,而荀旸正襟危坐地坐在椅子上,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深沉,他无需施展定身术已盯得单柔全身不敢轻举妄动。
      “单柔公主,若说医理,除却药君怕是无人能敌单柔公主。单柔公主因情伤而与一头灵宠置气,帝君尚且不予你计较。可如今公主动了谋害帝君子嗣之念,此已是‘大不敬’。”韩林神官杵在荀旸身旁,笑得很是温柔,而这么温柔的笑容却是那么的冷漠无情。
      “为了帮助所爱之人,神官怕是动了不少私心吧!”天嫔单柔故意把火苗蔓延至其身上。
      “尔这司马昭之心,本帝君素来知晓,不曾言明乃是念着尔本领了得,留作他用的。”荀旸淡淡地举起一瓶盛着提纯度极高的甘草药汁,看着天嫔单柔逐渐发青的脸容,他的神色也越发凝重。
      既是单柔显露出自身这般缺男人滋润,那便到兵营去侍奉余生。他勾陈帝君素来不缺投怀送抱的女神仙,更不曾吝啬赏赐美人给座下的神将好生享用——美人在前,受与不受皆凭他勾陈帝君处置!
      他显露出嗜血的邪妄,那日如常地去“霜华台”,却无意间瞥见元安阳的侍女把一盅汤膳倒之,细问之下方知天嫔单柔近来替元安阳熬煮了不少汤膳。揣着那些汤渣,他命韩林神官传召药君,方知这汤膳之内渗入不少纯度极高的甘草药汁,天嫔单柔乃是意图阻挠黅霄宫有子嗣诞生。
      如此毒妇,留在身侧终成隐患!
      “嫔妾乃是您亲封的天嫔,除却侍奉帝君,嫔妾还能有何他用?!”天嫔单柔颇为错愕,原以为是元安阳告发,岂料是被勾陈帝君逮个正着!
      “如今帝君仁慈,给予单柔公主‘二抉一’之法,一则扭送至南海鲛族的兵营之内充当军妓,权作成全之意;二则喝下此药,好歹也保全了黅霄宫天嫔之名,死后继续照拂着母族的荣耀。”韩林神官恭敬地以木漆托盘递出一罐小药,此药乃是依照天嫔单柔所给予的方子加以改良而成。
      “帝君息怒,嫔妾知错了,嫔妾再也不敢恣意妄为了。”天嫔单柔哭哭啼啼地求饶,说是两条路诚然也不过只有死路一条可择,她是黅霄宫的天嫔,被废黜或是被贬去当军妓皆会宁西海母族蒙羞,西海水君岂有容下她之理?!
      “那便喝了它。”荀旸轻飘飘的一句已是警告,他的耐性有限。
      他眼神颇为不悦地瞟了韩林神官一眼,韩林神官随即会意来到窗台处悄然推开窗户,韩林神官因着来不及收起脸上那嗜血的神色,入眼便是元安阳惊慌失措的杏眸巴巴地看着他。
      韩林神官眉头轻蹙:“原是那头瑞兽狡掠过罢了。”
      荀旸轻嗤一声,又一个恣意妄为之徒!
      许是这群家伙皆是以为他勾陈帝君老了,一个恣意妄为的天嫔已然他烦心,如今就连韩林神官也是这般错判了他的性子。他几乎笃定韩林神官口中的那头瑞兽乃是他的小帝后,自七夕之宴后,他对韩林神官已是多了一分猜度。
      轻弹窄袖,他已是动身要离开,处死天嫔之事便交由韩林神官处置。当他淡然来到“霜华台”,元安阳不自觉地裹紧被子把脸对着床内。
      她知道聪明如他,岂有不知适才偷听的人是她,而她并非刻意去偷听的,只是她满怀欢喜地欲要告知于他,黎山老母道她天资聪慧,特意许了她提早师成下山。
      “遑论适才尔听了甚,能忘却便是最好的。”他优雅地坐在床沿,修长的手指先是轻抚着她发凉的额头,随后以极为温柔之力度刮着她的小脸。
      “我什么都不会说。”天嫔单柔生出觊觎帝后之心,毒害她凤体之事,她知;她只是不知,原是荀旸早就知晓天嫔对她下毒一事。人心之城府委实可怖,连枕边人也能如此算计,试问无情之时又该是如何下场?
      “如是甚好。” 妒生恶,恶生狂,狂傲之后便也凋零。黅霄宫乃是皇权之地,自是有许多见不得人的脏东西纵横,诚然也是他不欲充裕后宫的缘由之一。
      天嫔单柔因着未曾被罢黜,遂以颢天天嫔之位葬入无量海,然而荀旸与韩林神官显然不许其能有归来之日。荀旸暗中指使韩林神官潜入无量海凿穿琉璃棺椁,让无量海中的鱼虾吃尽天嫔单柔之仙躯。西海水君不知,还道颢天待其女儿不薄!
      四百年前青丘的平定之战,他的兵马与姒昭的兵马对峙,姒昭显然是瞧出了元安阳已有三月的身孕,是以特意挑其与她对战。作为副将的她出列迎战,因着要保护腹中不过三月大的胎儿,屡屡险些被姒昭挑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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