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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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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韩林神官便送来一碗温热的药汁,为免去苦涩,韩林神官还兑了蜂蜜,看着她连思量也不曾便灌了下肚,末了还不忘细问“好喝,可再添一碗么?”,惹得荀旸和韩林神官笑得近乎岔气。
新婚之月过后她便从“勾陈殿”搬到“霜华台”,加之那段日子里他又忙于天兵集训,而她则是忙于自身课业,两人虽同住黅霄宫内,奈何见面的次数乃是屈指可数,更多的时候乃是由韩林神官与天嫔代为照料这位小帝后。
难得聚头也不过是一年之中的几个大时大节又或是天宫盛宴,再不济便是两人的生辰,从前尚未设立帝后之时,他不过是独自前往,如今多是携她前往赴宴。那时因着常年分居两地,许多时候让他不知如何与这般跳脱的她好生说话。
他知晓元安阳私下没少数落他的不是,张嘴便是“不知担的是父君还是夫君!”。虽说他也不欲这般,奈何她自身的陋习颇多,尤其是她的笔迹与玄水真君的笔迹如出一撤,若被旁人知晓,不知又会泼出怎样的一身脏水来。明知他鲜少踏足天嫔的东北寓所,为的便是免却不必要的瓜田李下,然而这东北寓所却成了她躲避的一处“吉地”。
这段日子除却“你追我躲”的戏码,尚有天嫔单柔从旧情中幡然醒悟,转而把爱意落在他身上。为了让帝后之间生出嫌隙,天嫔单柔没少从旁教唆元安阳挑衅他之底线,在他处又没少离间编排元安阳之不是。
饶是记得在她四万岁之时,他已有很长的一段日子不在黅霄宫中而是宿在颢天的兵营之内进行特训。归来不过三日,元安阳便笑意盈盈地踏入勾陈殿的书房。对于她得示好,诚然他是身心愉悦的,奈何他又有些畏惧她稍不留神便把他的茶具或是茶叶给废了。
“尔有事?”待得公文悉数批好,他才肯把手中的朱笔停下,一段时日不见,她那张脸容越发能让人心猿意马。
“妾身闻得帝君日夜操劳公务,特意觅来丹青珍品一本,让帝君以作消除疲劳之用。”她从内袋中取出一本崭新的丹青画册递给他,自两人成了亲,她之用度皆由勾陈帝君承担,她合该以投其所好为答谢。
荀旸佯装泰然地接过那本崭新的丹青册子,期间还不忘调整了坐姿好去掩饰自身的过分喜悦。当身子瘫入大椅之内,含笑颇有优雅地翻开,随着逐页的内容,那抹笑容随之变僵,最后悉数消失了。
除却精致的封面上写着《上新图》以外,这画册之内皆是各式香艳的春宫图!他狐疑地瞟了她一眼,莫非她在闺房逗趣之事上悟出什么,不再是个只懂撸狗抱猫的小姑娘?然而,瞧她一脸懵然不知的模样,又不像是那么一回事。
“元安阳,此书尔是从何处得来?”他强忍着怒意柔声问,却没有了那种让人如沐春的感觉,此刻他很难断言是故意为之抑或是无心之失。
元安阳不解他的笑容为何逐渐消失,她噘着嘴想要看那画册,他却蓦地把册子合上,性子急切的她索性站起来要夺走那本册子,奈何他已施法把那册子给变没了。
“是天嫔单柔替妾身觅来的,单柔自诩深知帝君之喜欢乃是刻章与丹青,是以妾身让其替妾身觅来。”那张秀逸儒雅的笑容蓦地化作冷冽淡漠,若说不吓人诚然是假话。她难掩懊恼,若当初上心些,自行先翻阅便不会招惹此等误会,如今这画册送出去了又该是如何收回呢?
“简直一派胡言。”天嫔单柔本是个纤纤温婉的女子,平日里多是以丹青或是琴技调剂身心,闲来无事也只会熬煮些汤品于他提神、补身。自她入了宫,已有五千年不曾出过宫门,试问元安阳又岂能信口雌黄诬蔑她?
最后荀旸以亵渎神皇为责罚之由,把元安阳拎到院子里硬是要她捧着一盅热茶跪了将近一个时辰,随后还需得每日抄写《女诫》十页,至于那本册子早已被他搁在暗处。
“帝君息怒,册子确是娘娘以三个月的仙禄委托仙友到凡间觅来丹青之册,娘娘说既是给帝君的,她怎也得留给帝君先看。是以,卑职以为此事定必是误会。”韩林神官好心为其解释道。
荀旸食指轻敲太阳穴,神绪中透着丝丝不耐烦。韩林神官此言不无道理,若是无心之失,他又何必咄咄逼人?
入夜后,他因着那本春宫图而引得神绪不稳,甚至生出与其来一场颠鸾倒凤的遐想,他盘膝而坐以假寐片刻作调息,然而却给了青丘九尾金狐仙姒昭一个趁人之危的契机。
意念中的她,瞪着一双清澈的杏眸妖娆娇媚地看着他那双散发着沉稳淡漠的星眸,她双眼的灵气早已染上氤氲之气,他薄唇轻抿,只觉喉咙发痒,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她这般热情的模样。“帝君当真不曾觊觎过我么?”
有!
他无法欺骗自己,他便是终日强忍着沉睡的凶猛逐渐清醒之苦,他就快无法掩饰自己对她存下的情动。在他懊恼不已之际却闻得一阵衣衫拉扯的声响,蓦地抬头,却见她把挽起的三千青丝松散成瀑布般,白如凝脂的肌肤逐寸呈现在他眼前。
“今夜我是帝君的,帝君要我如何,我便如何。”她颇有风情地轻撩三千青丝披在身前,把呼之欲出的娇躯以极其“犹抱琵琶半遮脸”之姿,若隐若现地撩动他在衣冠楚楚下的恻忍。
“尔在要挟本帝君。”是质问,也是警告。
他星眸半垂冷凛地睥睨着此刻主动投怀送抱的绵软娇躯,这一刻他很是希望她是“她”,奈何她从没如现在这般主动揽着他。她与他,就如两头困在牢笼里的猛兽般,每次见到他的身影,她就如窥见到天敌般早早开溜,很多时候他连与她说上半句话的机会也没有。
嗅着女子独有的香气,面对欲要亲上的朱唇,一股厌烦的神绪涌上心头,他冷淡地把头一偏,躲过了。无视那张熟悉的脸容透着不甘的神绪,他只知那股不欲“背叛”的道德感过于浓烈,让他不得不冷静下来调养自身的气息。
“帝君当真不曾臆测过我躺在你身下的媚态么?”懒理他的满脸嫌弃,她继续千娇百媚地攀着他的肩膀,把身姿靠近。“何必强忍得这般苦楚,帝君把我当作她又何妨?”
“若尔当真是她,合该多好!妖孽,莫再作戏了。”沉稳的星眸早已退下氤氲,祥和秀逸的脸庞上不见一丝不悦,仿若她不过是寻常的神仙前来谒见般。
他待感情素来讲究专一,姒昭的“迷惑术”很是了得,竟能化作她的模样,也正是他爱她极深,是以才能从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容中辨出一丝真伪——同为沁人心脾如旭日初升的笑脸,她的双眸与笑意带着温暖,而姒昭所化的她却是笑中带着算计。
他蓦地一掌击中姒昭的要穴,那张熟悉的模样化作陌生的倾城之姿。两道柳叶眉下是一双饱含风情的桃花眼眸,樱色的朱唇垂涎欲滴,举手投足间尽显其傲骨,她的左肩上乃是有一道火纹胎记。
“哎哟,适才帝君揽我之时甚是热情,为何如今却又装出道貌岸然?”姒昭笑得妖媚,她不慌不忙从腰间摸出一排绣花针,她笑意一冷就把手中的一排绣花针射出。
“不知所谓。”勾陈帝君矫健地伸展几下便躲开了她的进攻,她射出的绣花针刚劲有力地扯断他的衣摆。
他掐了一个手诀定住她的动作,凭空划出汉刀与她一阵短兵相接,姒昭见自己的攻势被破,随即收手准备掐个诀阻挡勾陈帝君的追赶,她趁着两人擦身而过之际,运功以掌击往他身。
勾陈帝君以六成仙力注入掌风回击,这一掌震得姒昭几乎元神不稳,她被他掌力推得重重坠在地上,一口滚烫的浓血从她的口中喷出。姒昭强忍自身被击伤的痛楚,一个转身便来了个假动作逃出勾陈帝君的神绪,青丘之内的狐狸洞内本是盘膝而坐的姒昭生生地吐出一大口黑红的鲜血。
她伸手封住她胸前两个大穴以防自身元神涣散,姒昭自诩容姿乃是绝色无双,是以甚是不懂为何自己会败在勾陈帝君之手。因着此事颇为诡秘,姒昭亦不欲旁仙知晓她这位青丘帝姬铩羽而归,比起此刻她的元神负了重伤,她更为忧心的乃是自身可能会被“迷惑术”反噬,她只得强忍痛楚到青丘的某处去寻觅能协助她的神君。
她摇摇欲坠地来到涂姮的洞府,涂姮显得颇为错愕,他急急替她把了脉,“阿昭,你到何处去了?为何受了如此重的内伤?”
“涂姮,救我。我不要死!”她几乎是颤抖着嗓音道,沁出的薄汗早已把额发弄湿,姒昭的意识早已涣散,小手只顾着扯开他仅剩的腰带。
“姒昭,你当真对勾陈帝君施展‘迷惑术’?!”涂姮不敢相信她竟会这般胆大妄为。
她容不得涂姮细想半分,一双妖媚的桃花眼眸紧紧盯着涂姮,本是推拒的涂姮转手化作拥抱的动作。“迷惑术”的反噬之力忒大,不过须臾间她已被体内躁动焚烧得理智尽失去,此刻她只求与涂姮肌肤之亲。
荀旸虽是把姒昭击退了,却也被她媚惑得浑身燥热。他感觉自身快要压不住这股燥热,他扯下蓝色的外袍仅穿着雪白的衣衫踏出勾陈殿。韩林神官见状,随即挑着灯笼替他照明前路。
韩林神官见他一脸冷冽的模样还道是他尚未从今日的盛怒中缓过来,然而小帝后为了这顿责罚,更是气得连晚膳也告假不来。
于韩林神官眼中,此事颇为蹊跷,这春宫图一事看似是拉拢帝后之间的情意,实为构陷小帝后亵渎神皇之举,遑论成败与否,于谋划之人皆是进退得宜。他能想到此谋划,不过是籍着他局外人之身份,他对于此人目的意欲为何,诚然很是感兴趣。
荀旸本欲在灯光昏暗的黅霄宫内散步好把满身燥热散尽,当他回过神来之时,人已立在月亮门处,他本想转身离开却又蓦地觉得今日颇为出格之事。诚然,此事本就非了不得之大事,她低头认错便可化解。
成了帝君,连情绪也不得轻易泄露,他就如只适合挂在墙上的字画那般,终日端着帝君该有的冷凛模样。他成为帝君之前也很喜欢笑,因着那时的他正是大好年华,待得肩上的责任越发沉重,他笑的日辰便越来越少了。
当他顺其自然地踏上楼梯步入二楼的走廊,当他杵在门前却见元安阳把手中的紫毫笔一扔,看着手中的纸盏脸上涌现一副涅磐重生的快意——今日的量终是完成了。但当两人四目相接,她惊慌失措地错把手中的纸盏一撕:“你要干嘛?啊!撕烂了?!敢问帝君可是作数?”
“尔说呢?”本是因着她灵动的表情而着迷的荀旸,因着她问话而变成了哭笑不得的无奈,她当真这般畏惧他这个夫君?
“你,帝君今夜前来可是觉得日辰之际骂得不爽?今夜又要延续?!”元安阳一脸戒备地盯着他,他们素来河水不犯井水的,该不会觉得春宫图之事尚未解恨,这入夜后又要继续舌战鸿儒方能解恨?
“心血来潮,何如?”荀旸乃是睁眼说假话,瞧她那副痛不欲生的脸容便知她许是误会了他莅临的用意。也罢,此番年岁的她于感情之事乃是懵懵懂懂,甚至不知其所以然。
“此地乃是帝君的地,诚然坐并不碍事。奈何便是因着帝君这般心血来潮,妾身今日终是悟得功亏一篑的含义。”元安阳近乎崩溃地把螓首垂在书案之上,“作数可好?妾身已埋首于这字帖之中,不知这朝夕更替为何物。”
“尔是帝君,抑或本帝君才是帝君?”他好意提醒,她素来待他没有少女崇拜,想必此刻更是在心中咒骂他上千百回。
“帝君若是要斗嘴,请恕妾身无暇接见,烦请帝君速速离开。”今日她早已言明此事并非她故意为之,然而他却执意乃是她所为。
“尔、尔当真不知悔改!”她一句便堵得荀旸就如吞了颗鸡蛋噎着那般难受。
“滚!你主仆二人乃是一丘之貉!今夜前来乃是不许我有开心颜!”元安阳乃是气得火冒三丈,纵然在骂骂咧咧也不曾忘却执起椅子上垫腰之用的绣垫往韩林神官身上砸去。
荀旸近乎迁怒地拂袖而走,身后的韩林神官更是巴不得把元安阳生生掐死:“娘娘何必逼得帝君这般恼火?你就非得不到南墙心不死?!”
虽说韩林神官对于这双倔得如蛮牛般的夫妻乃是不胜其烦,然而他依旧尽职尽责地为此事觅个缘由。天嫔单柔不曾出过宫门乃是事实,然而小帝后也非诓骗他等,只因此事牵涉之人乃是天嫔单柔的随嫁侍女,妙清。
诚然,天嫔单柔能从旧情中醒悟且寄情于帝君并非不好,奈何让荀旸与他惊诧地是,她竟贪婪之心过盛,萌生出“独占”之心思。
需知,“小帝后”一词乃是出自天嫔单柔之口,一则元安阳那时不过是三万五千岁,而天嫔已是个十一万岁的女上神;二则元安阳是众多真皇的帝后中最年幼的。这一称谓一经散开,几乎整个颢天的神仙都以“小帝后”尊称她。
荀旸素来以为她最能恪守位份,待元安阳这位年幼无知的帝后甚为爱戴,原是他错判了。此地乃九重天宫,此地乃天宫宫闱,“独占”二字本就无道理可言,加之“觊觎后位”乃是宫闱之大忌,莫说天宫见不得就连凡间也容不下此举。
为了扶助元安阳重归正途,他借故把她引荐给钧天的天后,说是学些治理后宫的理论,是以在很长的一段时光里,她每日穿梭于两宫之间,这人一忙起来自然就疏于与天嫔打交道了。
许是天嫔单柔于元安阳处无从下手,是以把一切愤怒强加于那头迷糊的盘瓠犬身上。于她四万岁之末,那头盘瓠犬终日咯血不止,最后更是一命呜呼,元安阳为此意志消沉了数月之久。
荀旸很是清楚当他抱起那头死去的盘瓠犬,其身上呈现着中毒而亡的迹象,为免元安阳被仇恨懵逼身心,他讹称此犬乃是寿终正寝。就连韩林神官也不知他平生最为厌恶胁迫、算计与欺瞒,天嫔单柔此举已耗尽他待她的怜悯与侧忍。
不去与其撕破脸面,不过是颇为赏识其药理之精通,韩林神官在荀旸的掩护之下,把东北寓所翻了个遍,也理清了善于药理之人乃是天嫔单柔而非那妙清。
是以,韩林神官代其去天嫔单柔处讹称帝君于用毒处有所烦扰,欲要请其代为推荐能人异士,不想天嫔单柔为了邀功竟铤而走险毛遂自荐。
此后,荀旸每天皆是在韩林神官之陪同下,向天嫔单柔研习这些杀人不见血之法,因着有了相处的日辰,天嫔单柔一心扑倒荀旸身上便无暇谋害元安阳,也算是替她觅个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