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惊梦忆泡影 ...
-
苍翠的青竹，鲜嫩的竹节盈盈，手慢慢抚过，身子也轻飘飘地向前走。四周高耸的竹林密布，着实算不上是“前”方。但冥冥之中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着那个方向走去，似是有什么在那里吸引自己。
直似走到竹林尽头，却突然散开了一片浓雾，眼前尽是白色，但身体仍旧向前。
不知何时，脚缓慢停下，眼前也逐渐开阔起来。猛地眨了眨眼，视线陡然清晰，而心中却不由一惊，面前竟是万丈悬崖，急忙后退一步。
“站住，你不想要她死的话，就不要再靠近了！”
谁？谁在那里？惊慌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源头看去，脑中一蒙。
“好狠的心肠，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下的去手！”
这个声音？！急急望去，心中大震，又愣住了。这里究竟是哪儿？
一愣之间，身体又不受控制地飘起，直直冲向那人。
“哈哈！真是笑话，她哪里是我的女儿，长得与他老子一般无二。若不是……若不是……哼哼，梦秋啊梦秋，你要是到了地狱就去和你老子算账吧！啊哈哈——哈哈——”
一张美丽倾世的脸变得异常扭曲狰狞，在眼前不断闪烁，尖锐的笑声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悲伤，就似是地狱的恶魔一般，云笙不由大惊。
猛地坐起身，只觉自己浑身都是虚汗，睁开眼愣了一愣，才缓过神来。
“原来只是个梦啊。只是怎么是这般的真实。”云笙慢慢起身，倒了杯茶浅啄，心中乱乱的，头也不觉发疼。
手抚向额头，冰凉的触感让自己定了定神，轻声喃吟道：“梦秋——梦秋——是谁呢？怎的那么熟悉？梦秋……”轻轻地似是呼唤地叫着，两个字细细地滑过唇边，心中竟是一阵阵莫名的心酸。
悄然闭上眼，头更是晕得厉害，连心口也有几分尖锐的疼痛。长吸了几口气，推开窗户，望见晴朗的天空，微微笑了笑。身体轻轻弹起，就自窗户飘然而下，浑不着力地乘风跳了下来。完全没有运内力，反使身体从跳出至双足稳稳地落地也不过一瞬之间。清白的衣襟在空中闪过一抹绝世的俊逸。见到四周惊讶的人，不由浅浅笑了笑，随即走开。
转身的一刹那，钻心刺骨一般，眼前竟是阵阵发黑，他又是一笑，而脚步却无半分停顿。
云浮于空，游乎其上。白色的云朵，在蔚蓝的天空中穿行，却有些依恋似的，寻找着，某些曾遗忘的东西……
云笙倚在一个宽大的树枝上，有些神魂游离地遥望天空，苍白的脸上泛着几分不健康的潮红。细长的手指拢着竹笛，冰凉的玉笛，冰凉的双手。素雅的绝白长衫更衬得他脸色的苍白，四肢因年岁小而有几分纤柔，惟独那一双醉人的眼生动而忧伤，饱含着不似却又本是他这般年岁的淡然。
眨眨眼，有些疲惫地闭上，缓慢地调息，然每一吸气，都能感觉到心脏不堪重负似的抽动，疼得他不由皱起眉。但他没有服药，懒得再动，也是不想再服用。至少，在忍受疼痛的一瞬间，他能想起一些零星的记忆——他本不该也不能遗忘的记忆。
草叶清新的气息划过鼻尖，他眉头紧皱，一半源自身体的疼痛，另一半则是那种几近无法追寻的迷惘，空荡荡的感觉让他疑惑。
一时间，林中甚是幽静，只听见近旁风敲飞叶的簌簌声。
忽听到几人对话，不由睁开了眼，手下捏一金针，在几处穴道上轻捻，暗运内力，那三人的对话便清清楚楚地响在了耳畔。他原是为了能依靠着心疾的痛楚刺激到头脑记忆，顺手封上。
却正听到一女子道：“七公，他功夫不及我，常常生气，他最想胜过我。”声音轻泠美啭，便是这般委屈嗔怒的语气，都是娇柔动人。
但听见这一声，云笙缓缓一笑，复又倚了回去，凝神倾听。脑中却又不由自主的想象着，此时父亲的模样，就母亲的话而言，不知有多疑惑与无辜呢！回想起以前，自己与姐姐那时只要一犯错，就先找母亲，只要母亲一来，父亲就绝对不会在惩罚他们，真的罚不会太重。他痴痴的想着，原有些因迷惘而空洞的双眸溢满笑意。
愣神间却见黄蓉竟然和郭靖打了起来，唯一思索，不觉好笑，母亲竟为了父亲打洪七公的主意。当下继续听下去，便是之后那洪七公生气来也不着急，虽说生气大有可能是装的，毕竟九指神丐的气度好，人也温和。再者，他母亲兼师姐的机灵古怪，可也是无人能比的。
可见那洪七公似要走，却有些意外但听到异于落叶的细碎声音，便已明了。但转瞬脸色未变，听这声却是奔着自己这个方向来的。①果然一抬头，便见到那张有些熟悉的脸，云生轻笑点头。洪七公似是微有些惊奇，却也一笑，示意莫要说话，随即指了指下面。
原是云笙因为久病的缘故，内息微弱，再加上十多年修习的内力，竟叫洪七公这般的武学宗师也无法轻易察觉。
只是见到黄蓉啜泣，不由轻声一叹。这一声叹息，树下人倒是不知，但身旁的洪七公却是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往后便是黄蓉为情郎巧施妙计，洪七公馋嘴传授郭靖的事。云笙倒是无心看名震天下的降龙十八掌，毕竟他幼时与父亲一练招，第一招十有九便是降龙十八掌的亢龙有悔。于是，轻身落下，反是跟着黄蓉而去。
才刚走到镇上，黄蓉便停了脚步，微回头却又转回来，轻声道了句：“你果然来了。”背后白影一闪，却是云笙飘然落地，看着她不说话。
“那日湖岸边的也是你吧，”她轻笑继续道，“刚才那树上的是你吧，倒也奇怪，你向来不喜白色，今日怎会穿呢？”说吧，便转过身来，看着他，仍有些红肿的眼睛含水，细长的睫毛沾着泪珠，楚楚柔弱，但面上带笑，别有一番风情。
少年慢慢听着，此时方道：“师姐，回去吗？”白色的衣襟轻扬，阳光照耀下，清纯得出彩。少女却注意到他的脸色，秀婉的弯眉不由紧皱。
少年不语，眼神望向天空随即浅笑道：“也该回去了啊。你这般出走，已是两个多月，却是叫师弟一通好找呀！”
“哼，师弟这般机灵，从桃花岛一直到这里，一路我走到哪里，都能知道呀！”黄蓉撇撇嘴，但一想到自己出走的事，双眼便又是一红。
云笙轻叹，慢慢走到她身前，道：“莫再任性，这次是师父让我来的，他可是很担心你。”
“可他那时……那时，却骂了我，还那么凶，唔……定是他不要我了！”说着又抽噎起来。
云笙捧起她的脸，轻声道：“傻丫头，师父怎么会不要你，那是你的父亲呀，他如今最爱的就是你呀。你想来聪敏，怎也不想想他当时的心情呀？”
“什么……心情……？”泪眼朦胧间，只觉此番所受的所有委屈都涌上心头。冰凉的手指轻柔地揩去脸上的泪水，带起一种飘渺的感觉，不同与和靖哥哥一起的快乐与幸福，这种纯粹到极致的温暖，就仿佛是……是与爹爹一起的感觉。她愣愣地望向自己面前的云笙，有些模糊的脸庞倒是像极了她父亲的脸，只是又不完全是，这种奇怪的感觉她又说不上来。
也或许是母子情深，即使有着空间的阻隔，潜意识中的感觉终是不变。这黄蓉聪明绝顶，却于此看不透，这非是她情商不高，而是她自幼被父亲宠爱，娇生惯养，黄药师又将对亡妻的思念全部寄托在她身上，哪曾能感受过一点责骂？
云笙凝望着她，缓缓道：“师母早逝，师父本是欲追随而去，若非思女儿尚小，恐早已离去。他对于亡妻的思念全部寄托在对你的爱上，便是他夜夜吹奏的萧曲也是为师母而创。当年事你也已知晓，周伯通虽与师母之死没有直接关系，但却是师父多年所怨之人，那日你去问那周伯通关于师母的事，又怎么能不让他伤心愤怒呢？师姐，你这般剔透的人，却怎练这也猜不透呢？”
云笙虽也遗传了母亲的思维灵敏，但究竟少安慰人。只是清亮的双眸纯净似水，柔柔的眼波灵动若风，却是叫黄蓉也不由平静下来。但他这一番话，却着实让黄蓉心中难受，她从出世起便一直与父亲相依为命，若说不知父亲的心情也不可能。从小常被父亲抱着，去母亲的陵墓祭拜，从父亲向母亲倾诉的话就能听出，他对母亲用情至深。
“那爹爹，自我走后可好？”她有些迟疑，有些害怕，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面对自己做错事的责任，只可惜，这终究是要面对的，而孩子也终究是要长大的。
云笙继续凝视着她，湖水般清纯的眼中微微含笑道：“唉！自你走后便……罢了，你怎么不自己回去看看？”
“爹爹！”少女神色变为慌张，却定定看了云笙一眼道，“你最好说实话！”
云笙故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我没有说假话呀！”的确，他可是什么也没说。
少女揉了揉哭得红肿的眼睛，慢慢看了他一眼，重又垂下头。
少年浅浅地微笑，浮动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更尽显优雅：“那师姐，可愿回去，莫让师傅在担心了？”
“可是……”
云笙的笑容渐渐扩大，粲然得亮若星辰：“可是因为那位兄台，师姐的……靖哥哥！”
少女脸上一红，跺足道：“云笙！”
“原来果真如此啊，哈哈！”他有些狡黠地轻笑着，但眼中却骤然黯淡。
原来这一切，真正的存在，而且就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没想到，当过去与将来融合作现在时，一切的一切，都在这淡淡的风间消散了。
人言：风吹到哪里，便走向哪里。
只是，如何能真正的坦荡洒脱至此，无法做到，也不会有任何一个尘世的人能放下这些，哪怕是历尽红尘种种，也难以拂尽尘土层层。
而我，也不过是辗转在交错的时空，寻找着自己奢望过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惊梦忆泡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