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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拍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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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就要山上拍摄,谢情装作不在意,实际她还是有妙龄少女的爱美之心。
她特地用淘米水洗脸,希望自己能看上去能白嫩些,临时抱佛脚可能不怎么顶用,但用白醋泡过的手的确光滑得多。
她甚至分不清,是为了与施君牵过手才这么在乎这双农务摧残的手;还是因为泡了手,开始期待她们下一次相握。
谢情下意识地找施君的手,可施君今天穿了件长袖连帽衫,手一直揣在兜里。
她正叮嘱妹妹山上冷,多加衣服。似乎感受到了身后正被注视,施君回头了。
“你打算上山再换衣裳吗?”
“嗯,我不想被她们看见,村里人,多少会嘴碎。”
施君帮她抱着黑布裹好的银饰,微微一笑,现在的谢情还不知道自己的美,也羞于展示。
“你的嘴怎么破了?”施君突然问。
谢情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果然一股血腥味,
“干裂了,擦点唇膏吧。”施君说着从兜里掏出唇膏。
谢情盯着施君桃花瓣一样的嘴唇,心紧了紧。她的手比大脑还快一步,已经接过了唇膏。但理智又让她把东西塞回去。
施君感受到谢情拒绝,尴尬地把唇膏又揣进兜里,习惯使然,她对现在的谢情总是过于亲近。她该改改了。
三人往那日踩过点的山头去,爬到半途,谢情却建议了另一个地方。
“那里鲜有人去。而且说不定能遇上奇观。”
施君一向相信谢情,但还是以施玺的意思为准。施玺有所怀疑,但也没挑明,只是点头答应。
另上一条山路,这条道比先前的要陡峭些。谢情走在前面,频频回头,在最泥泞湿滑的地方,她如愿地又紧握了施君的手。
她内心很久没有这样甜蜜的感觉了。就像家长锁了糖罐,要小孩少吃些糖,但她却偷偷撬开了罐子,一丝丝的舔舐她的糖果。她不能让施君知道这种隐秘,她怕自己遭到训斥和白眼。
她能接受任何人践踏她,正如她过去所经历的,但那个人千万不能是施君。
施玺登上顶峰时有些失落,这座山更高,但也只是高而已。
谢情看出了她的不满,“再等等吧,等天亮。”说完再不多言,抱着衣裳去树后更换。
只待了几分钟,施君就能见谢情在轻轻唤她。
“怎么了?”施君背对着身子问。
“你转过身来。”
施君依言转身,以为是谢情换好了叫她先看第一眼,哪想一转身,谢情只穿了件衬裙。
她蹲下身拾起包裹里的裙片,每一块都是打了褶的长方形布料,一侧缝了长绦,像小时候见的半身围裙。
谢情解释:“这是百褶裙,要一层一层系在腰上,要系得足够紧,不然太臃肿。我反手力气不够,你帮帮我。”
只是帮个忙,施君把它想得太过简单,立马上手帮她系结。
“太低了。”谢情说,“系在腰上。”
天没亮,林子里又黑,施君根本看不清,“腰在哪儿?”
谢情就拉着施君手腕,碰了碰自己的腰,“这儿。”
施君没什么欲想,手磕碰在谢情髋骨上,她只心疼谢情太瘦了。
她照谢情的指示把裙带系好,谢情还是嫌松,觉得留了太多空隙。施君哪里敢使劲,谢情这一把窄腰,她总担心给勒折了。
穿好了裙片,谢情原地转了两圈,能看清裙袂上的花纹,施君才意识到天已经亮了,谢情已经戴好了项圈,最后由施君给她戴银冠。
冠身花样繁复,顶部有像兰花叶一样舒展的银绦,里面有块柔软的棉垫,施君伸手拂了拂谢情额头上零散的碎发,帮她套上了银冠。
低头帮她整理时,丝丝冰凉的呼吸也呼在谢情脸上。谢情紧张得屏息不敢喘气。
不远处的施玺突然兴奋地号喊,“快来!快过来看!真有奇观!”
施君闻言侧头去看,在晨光下,云雾竟然像江流一般在山崖前翻滚奔流。施君不自觉看呆了眼,耳边突响的镲镲声响才召回她的注意,那是银器摩擦的声响。
谢情低垂着眼慢慢拉着她往前走,微弱的日光透过枝叶映照在银饰上,为谢情蒙上一层柔软毛茸的金色的光芒。
她见过谢情很多样子,笑的、恼的,十年后谢情最具女人味的模样她都见过,但她何其荣幸能见过现在的谢情……
每走一步,饰物就玎玲响在她心上。施君突然想起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探险家赌咒,他一辈子都不娶妻,要完完全全将一生奉献给森林。后来他的打赌失败了,因为他初入森林就遇见了一个部落里的女人——他后来的妻子。她多美啊,美到他不吝词汇形容她是森林的精灵。
施君起初笑话他色令智昏,但如果真有森林精灵,那应该就是谢情的模样吧……
施玺指引谢情站在合适的位置,内心感叹这是绝佳的时机,从来没有这么高的出片率,她敢保证每一道快门声下都不会有废片。
拍摄过程施君帮不上忙,偶尔用反光板补些光。她现在心潮澎湃,站在山崖上往四周的渺茫处大喊:“啊啊啊!”
这一嗓门惊起了崖下的云雀,登时飞鸟四散,施玺抓拍了这关键一张——红日背景下,山、鸟、少民女孩的黑色剪影。
施玺很满意,她建议摄影协会把她的内存卡照单全收,因为根本难分伯仲。
“可以啦!收工回家。”
施玺这句收工回家指的是山下谢情的家,但谢情才猛然意识到拍摄结束就意味着施君的离开。施君随妹妹来拍照,全然没有理由在妹妹拍好照片后还留在这破落的乡下。
“小情,愣着做什么?回家了。”施君大大咧咧,笑着对谢情招手。
谢情捏着裙摆,在施君面前愣了几秒,才下定决心说:“你们就要走了吗?过几天我们族里过节,你们还能拍一些照片。”
施玺:“可是我已经拍够了啊!”
施君并不急着离开,胳膊肘往妹妹身上轻轻一捅,“再玩几天呗,着急回家做什么?”
得知了施君愿意留下的意愿,谢情稍稍放下心,离开两人去换衣服。
“我着急回家,我有问题要问妈妈。”施玺神情严肃,没开半点玩笑。
施君却有点恹,“她人就在那儿,还能跑了吗?”
施玺深呼一口气,声线竟然有些颤抖,“姐姐,你愿陪我摄影我真的很意外……我们过去的一些隔阂……”
施君却打断了她,“我不记得我们有什么隔阂。”
她的确都不记得了,她重新清醒时就已经在施玺的车上,她再见施玺时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没意识到施玺已经是十年未见的妹妹。
就像梦境中分明存在明显的、轻易能识破的漏洞,但梦中人偏偏信以为真,醒不过来。
想到这儿施君狠狠捏了自己一把,确定这不是梦……
“我猜想我们俩关系的症结是妈妈,所以我一定要问问她,在我还能保持坚定地立场前。”
施君认为这种行为完全没必要,“我不在乎你和她的谈话,也不在意你的立场,但你最好别以我为主题和她谈天。她讨厌我,我从不期待能和她母慈子孝一片祥和。”
见谢情换好衣服走了过来,施君结束了对话,“你打电话让杨师傅接你回家吧,你不用管我。”
反正家里也并不欢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