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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适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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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钓鱼,施君就起了个大早。当然谢情醒得更早,除了意外,没人能说服她多睡一会儿。
她果然在厨房煮鸡蛋面,施君不能说这是最好吃的面,但的确只有谢情能煮出这种味道。
“我们什么时候去钓鱼?”
谢情笑着,用围裙擦了擦湿手,“有时候我觉得你像我弟弟,同样贪玩。”
她把面端上桌。现在只有她们两人,正是拂晓,透过玻璃毛花的窗户,能看见群山和天空边缘一条亮线,两侧泛出粉紫色的光晕。
她们很久没有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前吃饭了,仅她们二人。
谢情当时病了很久,医院的化疗让她胃口尽失,她变着花样给谢情准备吃食,但结果只能让她们彼此都痛苦——晚期食道癌无法承受反复的吞咽。
“你怎么了?”谢情问,“你好像常常、很突然就难过起来,我方才的话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施君灌了一大口面汤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只是还没有习惯这样的幸福,你当我有些奇怪就好。”
“施君,你不奇怪。”谢情的眼神充满担忧,她又重复了一遍,坚定地想让施君相信,“你一点也不奇怪。”
吃完面后,谢情在门前砍了两根细长竹竿,拿了小刀,坐在门前开始削。
“家里没有现成的钓竿了。”
说这话时,谢情抿了抿嘴唇,有些窘态。她的生活中什么都缺,都需要自己动手去创造。她害怕这些缺漏在生活富足的施君面前,会成为笑话。
施君只是微笑,然后坐在她身旁。看谢情细细把凸出的竹节都削去。
谢情平时不会做得这么细致,但是对施君,越精细自然越好。她来回抚了抚,确保没有倒刺会扎着施君的手,最后再找了张砂纸打磨。
手作的钓竿,限于时长,吊钩的细节没有深究。家里没有鱼线,谢情就用缝衣裳的白棉线代劳。
施君怀疑恐怕要空手而归,她本来就不是钓鱼的好手,只寄希望于谢情。
谢情浑然不知自己被寄予了厚望,提了鱼篓又带了个封闭的小匣子。两人走另一条山路到一个小水坝前。谢情拾了块尖石,朝松软的土里一挖,抛出几只蚯蚓装在匣子里。
“去那边草丛里,鱼爱聚集在背阴处,一会日头出来你也不用被晒。”
顺着谢情指的方向看去,是齐腰高的芦苇地。施君猜这里已是垂钓圣地,不然这儿的石头也不会被磨得光滑玉质。
“我教你挂饵料,像这样把蚯蚓扎在钩子上,别挂太长,不然鱼吃了饵不咬钩。”
施君依葫芦画瓢把饵挂上,又把钩甩出去,就开始平心静气,等第一条上钩的倒霉鬼。
坐了半个小时还没动静,施君多少按捺不住,又逼迫自己坐好。
“把你的杆给我吧。”谢情轻轻歪过身子对她说。“你不是坐不住了么?”
“是有一点。”可施君又没有别的消遣。
谢情接过施君缓缓递过来的鱼竿,轻声对她说:“看见我身后的小路了吗,下面有一块盆地,长满了橙色的花,你去摘吧,花和花苞都摘下。”
施君听后冒头去看,下面果真都是橙色花枝,赶紧兴奋又蹑手蹑脚地爬下去。
她也不认识这是什么花,花型酷似百合,但从没见过橙红色的品种。她没有折花的习惯,天生地养,谢情准她折,她就可以摘。
在施君离开的第十分钟终于有鱼咬了钩,谢情眼疾手快收钩,把挣扎的鱼塞进篓里,又挂饵重新下钩。
施君瞅着这空档,脑袋上顶着自己刚刚编好的花环,身后又藏了一个。满心欢喜地戳了戳谢情的后背。
“surprise!!”
谢情没顾上自己脖子上刚挂上的花环,只是错愕地盯着略微滑稽的施君。
“啊……?你戴在头上了?”
谢情的疑问反倒激起施君的困惑,想起前天的牛粪糗事,她的声线有点颤抖,“这不会是长在牛粪上的花吧?”
这时鱼又咬了钩,谢情手忙脚乱,“不是。它就是菜,黄花菜。我没想到你会戴在头上……不过也很好看!”
施君默默摘了下来,她试着脑补把辣椒或者茄子那种大红大紫的蔬菜戴在头上的样子,好蠢啊,她刚刚在谢情眼中就是那么蠢吗?
谢情突然感到脖子处一阵牵动,原来是施君在试着扯下那个花环。
“别。”她握住了施君的手,“让我戴着吧,我真觉得它好看。”
谢情没松开手,施君也不想自己收手。她们就再一次握着手,两人虽面对水面,却各有旎思。
“哟!小情今天那么早啊?”
身后响起道男声,吓得施君飞快撤回了手,谢情倒是镇静地握紧了自己空了的手掌。
“今儿天气好,家里坐不住,就来钓鱼了。”
老伯手里也摘了把黄花菜,伸头往鱼篓里望,谢情心领神会提起来给他看,
“不错啊,好肥的鱼。”
时至中午,两人又沉默着拎着四条鱼回去。
谢义依旧趴在院子里写字,地上最左侧有谢情留下的模本,谢义就在右侧临摹。写得方方正正,越来越贴近姐姐的笔锋。
施君上前把人抱起来,“我给你买了本子,怎么还在地上写?”
“我纸上写得丑,擦了又费橡皮,所以先在地上练。”
施君爱怜地拍拍他身上的灰土,“别舍不得纸笔。衣服蹭脏了又要劳烦你姐姐洗。再说,写几个字不是写得挺好吗?”
“是狮子姐姐要我改正的。”
施君知道他口中的狮子姐姐是谁,侧头一看,施玺坐在老远的地方拨弄她的相机……
谢情到家了才取下花环,洒了点水湿润,就把它挂上墙上的挂钩。
不得不说,施君见她这么做的确开心,因为这是她亲自编的花环谢情才区别对待,越想越有些飘飘然。
中午时间紧,谢情没来得及烹鱼,煮了菜汤将就,吃完她就去村长家借衣裳。
她不是没见着施玺拨相机的样子,她不能只顾着带施君玩,反倒把正事给忘了。
王姨见谢情来倒不稀奇,客气地问:“吃了么?”
“吃过了。”
“吃什么?吃鱼。”
谢情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善,“姨,你看到了?”
“嗨哟,你们两个好大的人呀,提着鱼篓过去我能看不见?真是把我的交代忘得抛在脑后。
早说施家两姐妹不像好人,你非和她出入成双。不提严福了,想想你娘,就是在女人身上吃亏了。”
提到母亲,谢情变了脸色,“我的事何必提她?再说施君也不是那种人。”
王姨咄咄逼人:“那她是哪种人?”
“因为一些小事常常感动到哭泣的人,这种心地柔软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王姨说不过她,村长就过来打圆场,“别站在门边了,都过来坐。”
又责难王姨,“小情过来肯定有事说,你怎么先把人劈头盖脸说教一通。”
谢情看着村长脸上刻意的堆笑,深呼一口气还是开口了,“我想借一套族里的服装,要是能有银头冠和银项圈最好。只穿一天,马上归还。”
衣服不难做,难就难在银头面,都是老师傅一钉一锤纯银打造,一套身家能抵上几十万,只有婚丧嫁娶大型节日才穿戴,一般不外借。
最穷的人家为了给女儿出嫁时长气势,也要铸一对手镯、一副银项圈。谢情家没有,还要外借,在族里的确是颜面尽失。
王姨听了大喜过望,兴奋地搓着谢情的手,“是过几天的鬼节准备穿吗?这好说,借你了你也不用着急还回来。”
听这话谢情一愣。
“还记得小时候和你要好的阿花姐吗?她长你两岁,前年就嫁到隔壁村了。你小她两岁,今年不也正是你寻好人家的时机吗?”
这是谢情最怕听见的话题,险些落荒而逃。王姨紧紧扣着她的手,
“你奶奶老了,家里又没人,只有姨帮你多操心。衣服马上给你备好,头面项圈臂钏镯子一应俱全,你自己收好,不然被邻里瞧见你借来借去,都要笑话你。等你出嫁后回娘家省亲时,再偷偷把衣服还回来。”
谢情自己先开的口,也没理由再说什么……昨天施君叫她借衣服时,她就隐隐知道会发生这些。
她的确到适婚的年纪了。或早或晚她都要面临催婚,尽管她完全不想嫁人,但总是有出路的,不是么?
她抱着沉甸甸的衣物包袱,竭力地宽慰自己。
“情儿,你来那个了吗?”
临近出门时,王姨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谢情不解,“来什么?”
“月信。还没流过血吗?等那东西来了,记得最先告诉姨。”
谢情却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啊,她还没有来过月信,只要没来过,谁又会娶她去当媳妇呢?
她带着衣服回家,家里那两人都翘首以盼,施君完全没从谢情已恢复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不妥。
谢情故作开心地把衣服换上,她还从没有穿戴过这么华丽的服饰,一旁的施君也看呆了眼,三人只等明天破晓时分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