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8章 局面初开 ...

  •   “快跑!叶万知要杀你!”我不由分说地拽起吴条初。
      “我不走。”
      “你不走?不走在这儿等死吗?!”
      “南哥,你忘了,我和叶万知已经讲和,”吴条初笑了一下,看着满脸疑惑的我解释道,“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
      “我昨天睡着了?”
      “对啊,看你睡得那么香,我就没叫醒你。”
      是了,吴条初说他有事和叶万知交涉,还往我兜里塞了一支钢笔,后来,后来……
      猛然攥紧吴条初的胳膊,伸手抵住他的鼻下,一股浓重的热气喷在食指上。他的呼吸特别费力,像一个快溺死的人拼命昂头抽吸氧气。我紧闭上眼,一秒,两秒,三秒。再睁开眼睛,他依旧端端正正地站在面前,身穿白色法兰绒睡衣,在反射的雪光下一尘不染。
      “吴条初!”我轻轻地叫。
      “嗯?”
      “为什么醒来在天台上?”我自言自语地嘟囔。
      “可能,”吴条初捉住我的手带进睡衣口袋,“想和我一起看日出?”
      “那你,为什么哭?”
      “我也不知道。”
      “你清楚地记得昨晚上发生的事吗?”
      “怎么不记得?”吴条初灿烂一笑,捏了一下我的手,“昨晚啊,某人先睡过去喽。后来门口有响动,我开门一看,竟然是叶万知。他把你的事情全跟我说了,说你要杀我。我就跟他说,我才不相信,我们是朋友,你怎么可能下手,回头一望,你不是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嘛!”
      吴条初周身氤氲在雪光中,纯白的衣服和周遭融为一体,脸色苍白,嘴唇却红得触目惊心。将信将疑地盯住他,眼前的场景似真似幻,教我难以相信。
      像是察觉到什么,他扯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快看,日出了!”吴条初兴奋地大喊。
      我看着他,捉过他的手紧紧攥住。管他的,只要吴条初还在身边,怎样都好。
      “周南飞!”身后传来一声大喝。阿西板着脸站在门口,用异样的眼神看我一眼,冲过来立在眼前。“现在跟我走!”
      来不及跟吴条初告别,我匆匆随阿西奔下楼梯。
      “哎等等,让我换双鞋子!”
      阿西瞄到我脚上的毛拖鞋,眉毛一皱:“利索点!”
      刚到寝室楼下,一辆面包车刹停在大门口。
      “寝室口门口不是不让停车吗?”我问。
      “多什么嘴!给我上车!”阿西拉开车门,连推带拽地拉我上车。
      车里早已满满当当挤了不少小青年,个个面色沉重。看着他们手里的棒球棍,心里明白个大概。可是,带我去斗殴,怎么不给我家伙?难道让我赤膊上阵吗?
      果然一根棒球棍递到我手上,转头一看,一染绿毛的小青年,胡茬还没长全,恭恭敬敬喊了声“南哥”。
      怎么回事?一夜过后成了“哥”?四下一扫,个个像看佛似的瞧我,仿佛我周身自带金光。
      疑惑地一歪头,我把眼神投向阿西。阿西从车内后视镜回望一眼,拧着眉说:“昨晚你干了件大事!”
      我纳罕,难道吴条初和叶万知谈成了什么好事?
      “这事儿是福是祸不好说,”阿西握紧拳头,继续说,“周南飞,干过架没有?”
      “单方面挨打算吗?”
      “没出息的。”阿西翻出一个布胶带,朝我一扔,“用这个把棍子绑手上,到时候别乱挥,专打腰和头,再不行就直接捅肚子。”
      道路越来越泥泞,我顺着车子一颠,用力点个头。
      面包车开到一处桥洞下。说是桥,其实桥下的水道早已干涸,成了一条坑坑洼洼的泥道。边上有水泥筑的大坝,极低矮,单腿就可以跨上去。泥道和水泥坝之间架一排栏杆,钢铁合金制,是整个桥洞里最有技术含量的东西。
      突然一辆黑色轿车迎面而来,透过挡风玻璃望去,车内情形跟我们这边差不多。一颗颗人头此起彼伏,看这阵仗,估计后备箱还藏着人。
      “妈的!后退!”阿西抢过方向盘,“刹车!”后面又堵上来一辆。
      全车人猛的向前一冲,还没回过味来,耳边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一群小青年围上来,对着门窗毫无章法地乱砸。车窗登时被敲出细密的雪花纹,我双手抱头,忽然“砰”一下,窗外一人用手肘一捅,玻璃应声而裂。无数根棍子敲在我肩膀和腰背上,接着一只手捉住我的胳膊,用力一扯,我整个人像条鱼似的从车窗滑出,滚落在地。
      周围一片混乱,众多小青年握紧棒球棍,嘴里“啊啊”地吆喝,找到目标的对着人乱敲,找不到目标的对着空气乱挥。还有的敌我不分,两眼一闭,拎根棍子直往同伴头上砸。简直令人眼花缭乱。远处陆陆续续停了不少车,每车一批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个个像阎王。
      我憋着一口气,也不管谁是谁,抡了棍子见人就敲。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皱眉细看,吴条初!这小子什么时候跟上来的?还有模有样,跟个大爷似的斜靠桥柱,擒着根烟喷云吐雾。
      “你怎么在这儿?”我喘着粗气问。
      “来帮你。”
      把吴条初从头到脚打量一通,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裹到小腿,头顶罩一顶毛线帽。来帮我?莫不是来视察的吧?
      “不用了,”回身望一眼混乱的场面,我把吴条初拉到一辆黑色汽车后,“听我说,这里危险,你快离开!”
      “周南飞!你丫干嘛!快给我滚过来!”阿西朝我大吼。
      我拍拍吴条初的肩膀,推他一把,说:“快走!我真不需要你帮忙!”说着往阿西跑去。
      阿西的脑门上全是血,眉骨红肿,挤得眼睛成了一条缝,缝间溜出一道细长的血流。
      “阿西!你的眼睛!”
      阿西从头到脚都在哆嗦,把牙咬得山响。突然猛一抬手,摁住我的头,嘴巴堵在我耳边,说:“周南飞!我引开他们,你带叶哥走,不要管我!”
      等我回过神来,阿西已经不见踪影。我呆呆地望向四周,不知作何反应。到处都是黑鸦鸦的人头,个个都龇牙咧嘴。叶万知在哪儿?我又在哪儿?
      一只手贴在我掌心,侧首一看,吴条初!他已经脱掉羽绒服,换了一件黑色运动衫。
      “你怎么?这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没时间了!跟我走!”
      “哎哎哎……胶带散了,我的棒球棍!”
      “别管了!”
      吴条初单手握一把短刀,另一只手牵着我在一片叫嚣中狂奔。群殴阵地从水泥坝蔓延到泥道,身边到处是红着眼发狠的小青年们。
      “小心!”吴条初抬起左手挡下一棍,转过头对我说,“南哥!翻过去!”
      两人一起跳入河道。河道中的烂泥足有一脚踝深,人在其中根本无法自由活动。
      “看见没?叶万知在那儿!”
      顺着吴条初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两个满身泥泞的身体缠斗在一起。
      其中一人的白衬衫沾满烂泥,正跨坐在另一人身上,边挥拳头边咒骂:“今天老子废了你!让你嚣张!让你嚣张!”每个拳头伴随一句“让你嚣张”。
      “那是……”我盯住他看了几秒,反应过来,“杜品阳!没想到摘下眼镜竟然成这德性!挨揍那个是叶万知?”
      “敢用刀吗?”吴条初问。
      我哆嗦着伸出双手,正打算接过刀。
      “算了,我来!”吴条初收回短刀握紧,捡起一根棒球棍塞我手里,“保护好自己!”说完一脚一脚地踩到杜品阳身后,一刀插入他右肩。
      杜品阳继续对叶万知挥了一拳,接着浑身一颤,转过头,一双充血的双眼笔直射向我。正要挣扎起身,吴条初对准他伤处一记狠踹。杜品阳侧身一倒砸在泥地里。
      我扶起叶万知,端住腰,吴条初架住他手臂,两人一齐把他拉到水泥坝上。
      叶万知整个人软绵绵的,几乎倒在我身上,耷拉着头,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喂!还有气吗?”我拍拍他脸颊。
      “不错啊,你小子、还、还会用刀!”叶万知淬出一口鲜血。
      我转向吴条初。
      吴条初不置可否地一笑。
      一辆车刹停在我们眼前,车内伸出一个秃瓢:“叶哥,快上车!”
      我和吴条初一左一右架住叶万知两边胳膊,三个人挤在后座,相对无话。
      “阿西怎么样?”叶万知开口问。
      “他让我帮你,自己对付杜品阳他们。”我回答。
      “叶哥,”坐在副驾驶的秃瓢回头说道,“刚收到消息,阿西被杜品阳绑走了。”
      “妈的!”叶万知猛一跺脚,“杜品阳这孙子!老子跟他不共戴天!真以为傍上吴条新就无所不能了?老子迟早要让他尝尝狗吃屎的滋味!”
      “叶哥,回学校还是?”秃瓢问。
      “不回了!先去东野街向春茶馆!”
      车子在一幢破大厦前停住,秃瓢下车替我们开门。我扶住叶万知,避开伤口,废了一番功夫找到着力点。等我成功把叶万知拎出车门,往后座一看,吴条初早已不知去向。
      走进正门,迎面而来一股发霉的潮气。秃瓢带头,我扶着叶万知跟在后面。三人穿过大堂左拐,拉开铁门,再走过一条长廊,就是电梯所在。门上贴着治不孕不育的小广告,有的一角翘起,有的被撕了大半,还有的被人写满各种污言秽语。
      电梯停在14楼,一开门,一块精致的花鸟纹影壁映入眼帘。绕过影壁是一方古色古香的客厅,中间三大张红木长桌依次排开,夹着六条长板凳。
      这地方看着不像茶馆,倒像个会社。我正暗自琢磨,耳畔响起一道清丽的声音:“叶哥,赵爷喊您进去。”
      一个身着旗袍的姑娘扭上前,搀过叶万知往客厅深处走去。
      身边窜出一个人影,问:“南飞?”扳过我身子,轻声喊道,“真的是你!周南飞!”
      “你?顾雀生!你怎么在这儿?”
      “服务生呗!”顾雀生后退一步,脚尖往旁边一点,亮出一身装束。“来,坐这儿。”拉我到一处偏僻的卡座坐下。
      “你不是在H市吗?”我问。
      “混不下去了!H市真不是穷人呆的地方,在那儿一年,攒不下钱不说,老婆也跟人跑了。”顾雀生无奈一笑。
      “嗯……没事儿,都会过去的。你…… ”
      “行了行了,你每次安慰人就那么几句话,我估计你也憋不出别的了。不说了,你的心意我懂。”顾雀生揽过我肩膀,凑近耳边说,“不过,你怎么上这地方来了?这儿的水深,可不是你能淌得起的。”
      “不就是一个茶馆吗?”
      “你觉得正常茶馆会开在破大厦里?告诉你,这儿就一社会青年聚集地,全A城不干不净的小混混基本都来过。还有赵爷,就是管事儿的,谁也不知道他真名叫啥。大家‘赵爷’‘赵爷’地喊,我也跟着稀里糊涂地叫。这人可真有能耐,当初犯了大案进局子,出来后,嘿!竟然又风生水起地混上了,买卖做得还挺大!”
      “这样啊……”
      “哎不说了,快到点儿了,领班找我有事。”顾雀生说,“你要是不急就等我下班,咱俩好好叙叙旧。我可一直记挂着你呢!”摸出一张便条,笔尖划拉几下,“这是我的手机号和地址,收好咯!”说完一阵风似的消失在过道尽头。
      我摊开纸条一看,写字龙飞凤舞,行动咋咋唬唬,这小子,简直跟当年一模一样。
      “周南飞!”叶万知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跑回客厅,搀了叶万知往电梯口走去。眼风一扫,他整张脸都红肿着。
      “接下来怎么办?”我问。
      “还能怎么办?回学校休养生息!”叶万知说,“还有,你以后搬我对面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