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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9章 不试试怎么知道 ...

  •   我搬到叶万知所在的3号楼。光从建筑外表上看,3号楼和普通寝室楼相差无几,但内里大有不同。这幢楼里的所有寝室都是单人间,房内空调、洗衣机、电视机一应俱全,还配有独立卫生间。每间房是一套小型的单身公寓。
      说是养精蓄锐,叶万知果然牢牢盘在寝室,大门不出,专注养伤。他挨了杜品阳一阵好打,右脚踝粉碎性骨折,左腿的骨头也断了,双腿充血肿起老高。
      “是不是觉得伺候我委屈你了?”叶万知绰起一罐牛奶糖朝我背后一砸。
      牛奶罐在我脊柱上一撞,“砰”一下应声落地,奶糖蹦得到处都是。我假装没看见,一脚跨过去,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周南飞,”叶万知坐起身,向我招招手,“你过来。”
      我转头俯视他。桥洞一战后,叶万知身边的人似乎散去不少,一些常年苍蝇似的绕在他身边的熟面孔消失不说,也不见新人进来。一天之内,一呼百应的校霸成了孤掌难鸣的凡人,丛林中的百兽之王成了马戏团里的困兽。
      叶万知突然一挺身,抓住我的头发往床沿一摁:“你是不是觉得,搞定吴条初很了不起?是不是以为我身边没人了?”凑近我耳边,轻声道,“瞧你这阴阳怪气的态度!胆小鬼,一步错步步错,你离不开我的!”
      叶万知的手劲跟他的脚力一样,力大无穷,钢爪似的。就在我奋力挣扎,要强行掰开时,一个包装盒划过刘海,掉在眼前的被单上。
      头上的爪子一松,上方的声音骤然变了调:“南飞,非得去H市不可吗?跟在我身边,可比去外头吃苦有意思多了,人生不就图个乐子吗?”下巴一扬,“这个你拿着。”
      市面上最新款的手机,我一直存钱要买的那款。
      “你救了我,这是应得的。”
      我救他难道为了一部手机?!
      叶万知狡猾一笑,说:“我明白,你看不起俗人送的东西。可是兄弟,及时行乐啊。何必跟东西过不去?男人就是要不拘小节!”
      我迟疑一会儿,慢慢伸出手,终于一把抓住我的战利品。
      “这就对了!里面已经存了一些电话号码,除了我之外,其他人你暂且不认识,将来慢慢熟络。”叶万知说,“还有,我看你和吴条初挺有交情,他有没有提过他哥的事?”
      “没有。”
      叶万知一挥手:“行了,你先下去吧。”
      关好门,倒在床上,我举起手机,对着日光灯翻来覆去地察看。背后有一道细小的痕迹,像是钥匙划的,不过不碍事,反射出来的光五彩缤纷,依旧炫酷。
      看着看着,眉头越拧越紧,猛然起身,对准地毯,把手机狠狠一砸。我定定地盯着完好无损的手机,弯下腰抓在手里,冲到门口按住门把手,咬住牙关旋开门锁。只消轻轻一推,迈出一步,就能把手机还给叶万知。指甲陷进肉里,一阵刺痛。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松开手,“咔哒”一声,门重新上了锁。
      我跌坐在地,六神无主地握着手机发呆。叶万知所在的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泥淖,我毫无防备地一脚踏进去,污泥瞬间埋到脖颈。连我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我没有挣扎,任凭自己越陷越深?像是憋着一口气,硬是要沉到底去看看,那下面究竟是清白的暗河,还是脏污的烂泥。
      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
      “谁?”
      “是我,吴条初。”
      “条初?”我打开门,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吴条初微微一笑,手指点住脑袋:“不难办,我聪明。”
      没有心思和他打趣,我简单地“嗯”一声。
      “怎么不说话?心情不好吗?”
      “没事。”我垂下眼睛。
      吴条初在我身侧坐下,双手撑住我的膝盖,凑上前来:“南哥,是不是叶万知找你麻烦?”
      “没有的事!”不知为什么,我下意识地开始替叶万知开脱,“其实他,人还可以。”
      吴条初难以置信地一皱眉:“我以为你和叶万知会成为宿敌呢!没想到你对他评价还不错。”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简直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喋喋不休地胡说八道起来,“就是说,叶万知虽然人不错,但是我永远不会和他站在一边。不是,他人不是不错,是很坏!”恍然大悟似的,“对,他天生就是个坏胚!他给我手机,就是想把我绑在他身边,想让我得到他的好处后离不开他!对!手机!”我猛然抓紧手机,冲向门口。
      吴条初从背后一把捞住我的腰:“南哥,冷静点!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不行!我现在就要把手机还给他!”我大喊。眉头一皱,突然意识到什么,我停止挣扎,用一种极弱的声音喃喃自语:“要是迟了一分钟,手机就会永远留在我手里了……”
      吴条初走到我面前,轻轻地把我抱在怀里:“不着急,南哥。我们理清楚再行动,你能告诉我这手机怎么回事吗?”
      我渐渐冷静下来,把手机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你看,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突然觉得一阵难堪,匆匆换上一副轻松的神态。况且,复述一遍来龙去脉后,我发觉事情没那么严重。一部手机而已,收下又能怎么样?可是,我还是觉得不舒服,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吴条初的眼睛亮得可怕,两道光牢牢地锁住我,迫使我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马上我又发现双腿的姿势极其别扭,于是不停地变换姿势,一会儿翘二郎腿,一会儿端正地并拢。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压力终于彻底击垮了我,这是将近一万块钱的手机啊!我颓唐地滑到地毯上,茫然地问:“条初,我怎么办?”
      不等他回答,我盯住茶几一角,看起来在观察,实际上只是发呆:“条初,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走错路。有时候我觉得没有,可是有时候,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告诉我说,说我过界了。叶万知所在的世界新奇又陌生,我很想进去看看,去一探究竟。可是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走下去,值不值得走下去。万一走到半路想回头,万一在路上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说着说着,内心突然燃起希望,我一下子亢奋起来:“可是也有可能,我走的路不过是世界上无数条路的其中一条,我只不过选择了比较有挑战性的那条,这样难道算错吗?”
      吴条初会心地看我一眼,这深入人心的一眼教我寒毛直竖,他似乎早就明白一切。
      “南哥,想做就去。如果不试试,怎么知道沼泽下面依然是烂泥,还是清清白白的暗河呢?”
      没错,不试试怎么知道?而且,就算是烂泥又怎样!挺身站起,我毅然把手机按进裤兜。
      一张小纸飘落,吴条初捡起递给我。
      “对了,前几天碰到雀生了,”我接过纸条,“他在东野街的向春茶馆当服务生。纸条上是他的住址和联系方式。”
      “他过得好吗?”
      “老样子,咋咋唬唬的。我们三个可以约着见一面,你看怎么样?”
      “可以啊。”
      “好,那我现在联系他。”
      拨通电话,手机那头传来高扬的声音:“周南飞!是不是你!”
      我把手机拿开一些,顾雀生的声音差点没震碎耳膜。吴条初见状粲然一笑,手指在耳边摆出一个听筒的造型。我会意,把手机递给他。
      “这周日下午怎么样?”我问吴条初。
      吴条初比出一个“OK”的手势:“雀生,我是吴条初,这周日下午见一面好吗?我、你,还有南哥。地点嘛,就在西廷街的清源茶楼好了。”
      “可以啊!你说约在哪儿见面?”电话那头说。
      吴条初无奈一笑,正打算重新说一遍地点。我先凑过去对着扬声器重复道:“西廷街、清源茶楼!”
      “好嘞,兄弟!周日下午见!”
      没等我们回复,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我和吴条初对着手机摊摊手,相视一笑。
      吴条初放下手机,在屋里来回踱步,注意力转到床铺上,慢慢拧紧眉毛:“南哥,天气越来越冷,电视上都在说得流感的越来越多。你要注意保暖,尤其是晚上。你肩颈不好,睡觉前记得戴围巾,把露出被子的部分盖好。”
      我“噗嗤”一笑:“条初,你现在的样子很像带我长大的院长。”
      吴条初也嘴角一弯:“我有这么老吗?”转而正色道:“对了,院长现在还好吗?”
      “应该还好吧。她这身子可是硬朗得很,上个月还去参加老年人运动会,得了长跑比赛的金奖。”我叹了口气,“不过,我很久没回去看她了。等有时间再说吧,不急。”
      吴条初点点头,凑到我身边,挤了一下肩膀:“南哥,今晚我不走,我想和你睡。”说着奔向卫生间,一阵手忙脚乱地洗漱后,跳到床上,占住内半侧:“你睡外面,我睡里面,你保护我!”
      脑海中浮现出和吴条初的初次见面,我弯下腰替他掖好被角:“好,这次换我保护你。”说着转身往卫生间洗漱。
      心不在焉地拿牙刷胡乱往嘴里捅,我望着镜中的自己出了神。手机还在裤兜里,隔着薄薄的布料贴住大腿。转头看向马桶,我突然产生一种想把它扔进下水道的冲动。但是我站立着没动,只是静静地刷完牙洗完脸,再静静地关了灯,躺上床。
      “南哥,你没有戴围巾!”一只暖呼呼的手掌贴住肩膀。
      “好好好。”我从床下的藏衣柜摸出一条围巾戴上,“戴好了,您老视察一下。”
      吴条初整个身子贴过来,撑起身,整了整围巾,再掖好被角:“好了!”
      吴条初的话音夹带着温暖的热气,在耳边清晰可闻,吹得人怪痒,是一种桃花拂面般的骚动与温柔并存的痒。
      “条初,别挤过来,我不舒服。”
      “哦好,我怕你冷来着,”旁边的身子往里挪了挪,沉默一会儿,说道,“南哥,你送我的钢笔,能还我了吗?”
      伸手打开第一个床头柜一摸,钢笔还在。我突然生出一点促狭心思,开玩笑道:“你都说了,是我送你的。那我现在收回可以吗?”
      “不可以!”吴条初撑起身,使劲伸手去够床头柜:“我都看到了,钢笔在抽屉里对不对?”
      我笑而不语。
      房间的窗帘遮光性不强,路灯光透过帘子的镂花小孔照进来,在空气中氤氲出一道道昏黄的光柱。吴条初半个身子压在我胸腔上,鼻尖时不时蹭过脸颊,留下灼热的气息。我感觉自己整个脸都烧红了,就像那年夏天在A城医院。
      “条初,别闹,”我不动声色地把他拖开,重新盖实被子,“小心感冒。这样吧,明天早上,明天早上你醒来,钢笔会别在在你衬衫的前胸口袋上。”
      “说话算话,南哥。”
      “好。安心睡吧,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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