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人格》宋连元

3、第二章 偶遇吴条初

　　我正在操场上来回踱步的时候，身后响起一声大叫：“喂！你哪儿的？”

　　我吓了一跳，回过头，只见两个少年朝我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太黑，看不清容貌。他们的衬衫都大敞，一个骨瘦如柴，一个浑身赘肉。

　　“我啊，前面那幢公寓楼里的。”说着指向一幢公寓楼。

　　“你是叶老大的人？”高个子问。

　　“是的！”我毫不犹豫地答道。

　　好汉不吃眼前亏，尽量少惹麻烦为好。

　　“新生？”

　　“是的。”

　　“脚上的运动鞋不错啊！”矮个子指着我的运动鞋说道。

　　我支支吾吾地“嗯”一声。

　　出来的时候随脚一套，穿上了新买的运动鞋。还特骚气，泛荧光的那种。

　　“把鞋脱了。”矮个子下巴一扬，颐指气使地说。

　　这回是摊上事儿了。但是要老子乖乖听话，没那么容易。

　　我拔腿就往操场门口跑，跑到一半，被后面追过来的人扑倒。我趴在地上，感觉自己被压成一张照片，喘不过气来，脊椎贴住一团大肉。不用扭头确认，就知道使用泰山压顶的是那个矮子。

　　随后我的运动鞋被扒走。脚步声渐渐走近，我勉力抬头。高个子抓住鞋带，手里拎着我的运动鞋，朝我一步步走来，走到我耳边的时候，用力跺了一下脚。顿时尘土飞扬，呛进我的眼睛，眼泪扑漱漱流下来。等我睁开眼，两人已经走出老远。

　　狼狈地站起身，我拍拍身上的尘土。对着那俩人的背影看了几秒，我一咬牙关，悄悄尾随上去。

　　初秋夜晚气温低，我穿着一件单衣，赤脚走在水泥路上。寒气通过脚底板一阵阵传上来，火气再大，还是冷。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俩人走进一幢公寓楼，我仰头一看，四号。他们没有马上上楼，而是左拐进了厕所。一人占一个坑位，运动鞋就放在小便池的瓷砖上。

　　瞅准机会，我猛地冲过去，侧对身体超矮个子一顶，顺手抓住头往墙上磕。“咚咚”两个响头之后，矮个子倒在地上，晕过去了。高个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嘴巴微张。随后退两步，警惕地盯住我。厕所微黄的灯光照下来，他满脸蜡黄，两颊凹陷，颧骨突出。

　　我瞧他那营养不良的样儿，更认准此人不过是一副空架子。像矮个子对我那样，我蓦地朝高个子扑上去，也给他来了个泰山压顶。他痛哼一声，随即伸出长手长脚箍住我的身体，像要把我活活勒死。我没想到他还有这招，急得乱扭乱挣。总算挣出一只手，握紧成拳，对准他的鼻子狠狠一砸。他嘴里放出“啊啊”的呻吟。

　　身体束缚一松，我马上跳起来，拿了运动鞋跑回寝室。

　　脱下脏衣脏裤，往公共浴室走，打算简单冲个凉水澡。不知道那一高一矮两个人怎么样，要是报到老师那儿，三言两语恐怕解释不清楚。他们会不会把脏水泼我身上，说我单方面施暴？诶，想想就头疼。

　　低头看看脚上的伤，刚才跑得急，竟然忘了把鞋穿上，赤脚跑回寝室。小脚趾被石子硌伤，伤口还挺深。

　　有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我一看手表，凌晨两点半，这个点还有人洗澡？浴帘下面露出两只脚。我犹豫着要不要搭话，想了半天还是算了。

　　进入隔壁的隔间，打开水龙头，温暖的水柱冲下来。浑身舒畅。这个学校虽然破烂，但有一点好——24小时供应热水。

　　“嘿！洗发水借我用用！”

　　我站在花洒下，耳边尽是水声，依稀听到有人说话，但不真切。关小水龙头，我问：“什么？”

　　隔壁的花洒也关小了，对方说道：“洗发露！我说，洗发露借我用用！”

　　“哦，好。”我把洗发露从隔板下面递过去。

　　“谢谢！”

　　“好了，给你！”我接过洗发水。趁这档口，我看到他食指上有条伤疤。之所以要指出这一点，是因为那条伤疤实在有点诡异，从指根到指尖细长一条，极规整。像刻意为之的东西。

　　还有件诡异的事情，就是那哥们儿的洗澡时间。我本来只打算冲个凉，后来洗舒服了，便多搓了会儿澡。旁边那哥们儿呢，我进去的时候在洗，待我洗完，他还在洗。花洒一刻不停。

　　倒是我一只脚刚跨出浴室门槛，水声停了。他在走廊上赶上我。

　　“诶，兄弟，刚才谢谢你啊。”他压低声音说。

　　楼道里就我俩。我转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他。容长脸，高鼻梁，眼睛深邃，再上下扫一眼，盘条靓顺。正是个清爽少年。

　　我看他挺稚气，不觉放松戒心，笑道：“没事儿，举手之劳。”

　　“你叫什么名字？交个朋友呗！”少年说。

　　“周南飞，南方的南，飞翔的飞。很高兴认识你！”我腾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叫吴条初，一条鱼的条，初心的初。”

　　“名字很好听。”

　　吴条初挠挠头，说道：“很多人夸我名字好听。嘿嘿，我哥取的。”

　　我越发觉得这人可爱，正要多扯几句皮，转眼到了寝室门口。

　　“那我先进去啦。晚安。”我轻轻推开门，回头指指他的头发，“擦干再睡。”

　　他笑着点点头：“好的，南哥。晚安。”

　　南哥？算了，随他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