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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东安,我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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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东安体院门口,望着两扇陈旧的大铁门,义无反顾的走了进去。说真的,反正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我才不管命运给我安排了怎样的坎坷,还是那句老话,只要我够努力,没有达不成的事。
即便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我还是被学校的简陋震惊到了。妈的,这叫什么体院,美心福利院都比它好!
正对校门的是一个大广场,中心插着一面国旗。现下没风,旗子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我粗略地估计,广场的面积大概两个篮球场。广场的左边是教学楼,孤零零的一幢,再往左就是围墙了。广场右边是食堂,上下两层,食堂前面有一个圆形花坛,里面有一课樟树,树下尽是烂泥巴和枯枝败叶。广场的后面则是学生公寓,哼,说得好听,其实也就四五幢高高低低的筒子楼。高的六人寝,低的楼里有单人间和双人间,估计是给特权阶层住的。不过上这种学校的能有几个特权阶级?所以,我对学校的住宿制度很迷惑。
偌大的学校,只有两个篮球场,一个夹在学生公寓和图书馆之间,一个在食堂后面。安置在食堂后面倒还好说,设置在公寓楼前面就不太地道了。是人总得睡觉,谁愿意听着篮球撞地的啪啪声入眠?何况还有几个精力过剩的特别爱吆喝。
不过不管怎么说,新生活开始了。
我到寝室的时候,室友们已经来齐了。
“你们好,我叫周南飞。各位兄弟们怎么称呼?”
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靠着桌角玩手机的一哥们儿转过头:“哦,我叫华克仁,中华的华,克服的克,仁慈的仁。”眼光扫过其他四人,“躺床上睡觉那个,叫肖进安,剩下的,我也不知道。”
“哦哦,这样。那,希望大家在以后的日子里可以和平相处。”我点点头,又挨个询问了其他几个同学的名字——邓照吉、王读虎和徐迪墨。
“政治考核做了吗?”华克仁说,“刚刚宿管阿姨来催,没做的去教务室做了。”
他说话时盯住手机屏幕,一个人也不看,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我感觉是在对我说,因为只有我是刚到寝室的。
“哦好的,我这就去。”随手把行李往门边的床位前一丢,正要出门。
头上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哎!你!周什么飞,别把行李堆地上,放你床上去。还让不让人走路?”
我抬头看看上铺,邓照吉,刚才说名字的时候就没露面。现在人还是躺着,看不到长啥样。再低头看看,我把行李转移到了床上。
“哎!周南飞!我跟你一起!”徐迪墨说。他的眼角有颗痣,很好记。
“哥们儿,我看你人挺好相处的,以后咱俩结个伴,也好有个照应。”他继续说道。
“好啊。”
我俩走过篮球场的时候,正好碰上篮球场里有人打架。一个白白瘦瘦的小个子,被打了一拳,马上趴地上不省人事,接着就被人扛了出去。演戏似的,不知道是打人的拳头过硬,还是被打的弱不经风,我还是头一回看见有人一击就倒。
“诶,又一个不懂规矩的。”徐迪墨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地说。
“什么?”
“原来你也不知道啊!”徐迪墨拍拍我的肩膀,“对了,你哪儿毕业的?”
“嗯…… A城体校。”我犹豫了一下,答道。其实我不太想说。早听说大学里对体校毕业的人有歧视,而且回想我那三年,过得并不顺利。做人嘛,得向前看,往事何必多提。
“哦……”徐迪墨做沉思状,说道:“体校毕业的啊!那可不好办了。”
“怎么?”我心沉了一下,问道:“难道歧视体校毕业的学生?”
“可不是,还不止呢。先说这篮球场,跟食堂边上那个一比,你看出什么端倪没?”
“好像是公寓楼这边的更新一些。”
“是了。这篮球场啊,就是普高派和体校派的重点争夺对象。”
“什么派?”我问。
“普高派,就是那些普通高中毕业的,体校派嘛,就是体校毕业的。在这学校里,普高派看不起体校派,体校派呢,对那些普高毕业的也很不服气。双方经常约着干架。就目前来看,是普高派占上风。公寓楼前的篮球场就归他们了。”徐迪墨老气横秋地“诶”一声,继续说,“不过,总是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新生,或者不怕死的体校生,到普高派的领地晃荡。你看,这不摊上事儿了?”
“闹得这么大,老师不管吗?”
“谁敢管啊!普高派的老大叫叶万知,他爹是A城有名的商人,结交了很多政府人士。至于体校派的老大,来头也不小,叫杜品阳,是校长的儿子。再说,咱们这儿离首都山高水远的,经济也不怎么发达,谁来管一犄角旮旯地儿的破事儿。”
“这样啊。”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你呢,你是体校毕业的吗?”
“老子看着像体校毕业的吗!”徐迪墨动了气,“我可是正儿八经普高毕业的!”
我看他情绪激动,便不再说话。
两人默默无语地走过食堂边的篮球场,徐迪墨指指蹲在树下吸烟的男生:“看见没?那就是杜品阳,你未来的老大。”
还挺帅。板寸,金丝眼镜,狐狸眼,食指和中指夹住一根香烟,惬意地喷云吐雾。一个帮派大佬,却有种与世无争的感觉。杜品阳这人,还挺有意思。
我不置可否地“嗯”一声。
教务室门口排着长队。听做完的人说,老师问得很详细,家庭背景、初高中成绩等,什么都问,搞得和户口普查一样。而且,这个老师还管奖学金和升学。
轮到我了。
老师姓郭,国字脸,下巴特别凸。
“体校毕业的?”郭老师对着一张表格问。
“是的。”表格是我办入学手续的时候填的。
“爸妈这一栏怎么都空着?”
“我在孤儿院长大,不知道爸妈叫什么名字。”
郭老师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继续问:“学校里有没有对头?”
“什么?”
“我说,学校里有没有仇人?”郭老师提高声音重问一遍,继续说,“我们虽然是正规学校,但是不安分的学生不少。闹起事来不好解决。你要是有什么仇家,先跟老师说,老师协助你们私下解决。”
“谢谢,我没有仇家。” 这一问既奇怪又瘆人,我瞧他也不像个好人了。
“老师,我想问一下,听说大二可以专升本,转到H市的大学校去,是吗?”
郭老师第二次抬头打量我一眼,说道:“是有这个政策,不过考核标准是按H市的标准来。我在任的这么些年,还没有人成功过。”他停顿一下,推了推镜片,说:“小伙子,有希望固然很好,但是一旦失败,失望也会更大。”
听完这话,我对东安体院的印象更差了。不仅学校破烂不说,连老师也没上进心。不是应该鼓励学生勇敢追梦吗?怎么还怂恿学生放弃的?
“老师,能具体说一下考核流程吗?我想提前准备。”
“你先按照本专业的教学大纲上课,第一学期结束,如果能成为年纪第一,就有申请机会。来年五月份考试,过了就能上。”
“明白了,老师。”
“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那你可以走了。”郭老师翻开文件,“帮我叫下一个学生进来。”
“好的,老师再见。”
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说不上什么感觉,总之我的心情变得很低落。这样的环境,这样的老师,我真的能以此为跳板去向更远的地方吗?猛然摇摇头,拍了拍脸颊,我得振作起来!
晚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一气之下,我偷偷溜出寝室跑到了操场上。现在是凌晨一点,操场上阒无一人。管他是不是普高派的领地呢,这个点进去走走怎么了。
说实话,我还是有点怕遇上人,但是抱着侥幸心理,加之心里也有点看不惯学校里搞帮派,所以,姿态倒也挺坦然。
只是没想到,我还真就是那么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