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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2章 阿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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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万知走后没多久,阿西就来了。
后来才知道,阿西自从伤了左腿后,一直赋闲在家。叶万知每回让他干点什么事,他找个理由,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久而久之,叶万知也不再找他做事了。这次杀杜品阳,他早知道叶万知会找上我,便主动请缨来帮我。
很多事情我们无法明确理解其发生的缘由,但我们不能停止追寻缘由的脚步。尤其是向我这样,很多时候做不到黑白分明,因为对太多事情存着怀疑和不信任。唯其如此,才更想试着去了解某件事情为什么发生,只为了可以驱散哪怕一点点不信任感。我很好奇,阿西为什么会这么做。
“阿西?”我惊讶地看向拄着拐杖的阿西,问道:“叶万知派你来的?”
“我自己要求来的。”阿西答道。
“可是你的腿……”
“先让我进去,”阿西把左脚微微一抬,笑道:“知道还不让我坐下?”
我连忙扶他到沙发坐下。
阿西一如既往的干瘦,脸色蜡黄,像是患了肝病。值得注意的是,初见时他脸上狠戾的气息,要说上次还有那么一点剩余的话,如今已经荡然无存。甚至脸上还多了些,不知怎么说,一种久经患难的人才有的安详和温顺。
“喝茶吗?”我问。
“不用,我说几句话就走。”阿西把左腿移到舒服的位置,问道,“最近还看得见吴条初吗?”
“你说条初?哦,我们每天都见。”我说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他的?”阿西问。
“什么意思?他不是一直都在吗?”我不自然地一笑,说道,“哦,我明白了。你是指吴条初行踪神出鬼没,你没有常常看见他对不对?我跟你不一样哦,我每天都能见到他。”
我开始装腔作势,因为不想从他口中听到有关吴条初的消息。直觉告诉我,阿西对于吴条初一定知道些什么,而这些消息绝对不是正面的。其实我内心已经有了些朦胧的答案,不过我一点儿不想深究。
“你来肯定不只是为了问吴条初的事情吧?”我转移话题,说,“叶万知有任务安排给你,说吧,他打算让你怎么帮我?”
“我帮你把杜品阳的行动路线规划好,你上去直接捅刀子就行。”阿西说。
“嗯。”
“你……确定要做?”阿西问。
不确定,我当然不确定!不过为了避免谈话触及吴条初,我只想把阿西打发走。
“我确定。”
“好,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话好说的了。周南飞,要不是你救过我的命,我根本不想管你。论资历,我在叶万知身边混的日子比你长得多。从我十九岁那年进东安体院开始,就一直跟着叶万知。那时候年轻,什么都不管,只想闯出一番大事业,凡事都拿命去拼。以为只要能打够拼,什么都不是问题。但事实上完全不是如此。其中涉及的权谋和阴招远比我想象得多。太坦荡的人在□□上混不出头。周南飞,你性子太直,有什么说什么,不懂得人情世故。加上心软懦弱,注定得不到好下场。”阿西说。
我理解阿西的好意,同时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甘。我不懂人情世故,心软懦弱?有些地方可能真被他说中了,可是那又怎么样?人是会变的,我相信自己会变得越来越强,靠我自己的能力,我可以在任何地方混出头。
“你知道在桥洞一战中,我为什么会被俘?”阿西问道。
“为什么?”我顺着他的话接道。
“因为叶万知。”阿西继续说,“那天我本来可以成功逃脱的,接应的人车子都准备好了。可是就在我快接近车子的一刹那,车门一关,司机油门一踩,扬长而去。我死都忘不了那天,杜品阳的狗杂种们在后面追,那辆车是我唯一的希望,车门关上的时候,阿亮隔着车窗和我四目相对,目光冷得令人发颤,好像在说‘阿西,叶万知不要你了,就像丢掉一只狗’。”
“叶万知怎么会?他不是很信任你吗?”我问道。
阿西说:“是,他之前的确信任我。可是比起我,他更相信他自己。他手下的一笔账目出现问题,那笔账之前一直由我经手。于是我成了怀疑对象。他不给我任何辩解的机会,甚至都没让我知道这件事。而是直接一棍子打死,认为我背着他和吴条新暗中联系,合伙一起搞他。桥洞之战当天早上,他就决定丢掉我这颗弃卒,提前和手下人打好招呼,撤退的时候把我甩给杜品阳。”
“他后来不是来救你了吗?”我问道。
“那是因为他查清楚了,这笔坏账另有人在搞鬼。搞小动作的不是我。”
“是谁?”我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有预感,刘舒或许和此事有关。
“具体是谁,现在不明朗。不过据说犯事的留下了一个相当重要的证据,好像是一个发夹。”阿西答道。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打算把这事儿和顾雀生说一说,看有什么线索。
纳闷之际,阿西的声音重新在耳畔响起:“周南飞,我看你学习成绩不错,走正道大有前途。没必要一直跟着叶万知混,浪费光阴。看在你救过我一命的份儿上,我提醒你一句,早点离开叶万知,去H市也好,去丽港也好,只要肯打拼,再渺小的人也能混出头。”
阿西不知道是因为不好意思表现善意,还是因为真的把“救命之恩”看得太重,总是三番两次地提到这一点,仿佛如果我没有救过他,所有善意的提醒都不成立。看着他凹陷的双颊,我不禁觉得悲伤。这点略带苦涩的悲伤,足够打消我对他善意的寻根究底。
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他觉得走正道有前途,混□□就是浪费生命?我倒是觉得两者没什么差别,怎么活不是活,关键是我自己,我的心态和意志力。我相信自己,无论走哪一条路,我都是周南飞,只会是周南飞。
送走阿西后,我赶往顾雀生家。
顾雀生搬家了。原先隐匿在A城中心的农民房里,现在一跃而出,到了农民房前边的别墅区。他独自占着一幢三楼小洋房,从家具到装修,里里外外北欧风。
我一进门,顾雀生高兴地迎上来,一顿七嘴八舌:“南飞,瞧瞧,我顾雀生也有住别墅的一天!来,上楼!”半推半拽地拉我上楼,他的兴奋与骄傲简直藏不住:“这间,朝阳,大飘窗,整面墙都装了书架,还有这玩意儿,我花了上万定制的原木大书桌。等过段日子,我把抚养权赢回来,就安排阳阳住这儿!你说阳阳会不会喜欢?”
“他一定喜欢。”我接道。
“还有这个房间,”顾雀生揽着我的肩膀,推着我踏入一个大卧室,“这是我为你和条初准备的。”他一屁股坐上床,颠了几下,“这床多有弹性,保证你俩晚上睡得美滋滋。说真的,南飞,你要是在学校住不惯,随时上我这儿来,带上条初。咱们三个人一起过,等阳阳回来了,让他认你俩做干爹。嗯?怎么不说话?”
我沉默半天,心里满满溢溢地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充满,末了憋出五个字:“谢谢你,雀生。”
顾雀生一阵哈哈哈哈,凑上前饶有兴味地看着我:“南飞,你还真没怎么变。瞧瞧小脸红的,不用说了,我都懂,咱们兄弟之间,心照不宣。”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他扭头问道。
我把阿西说的话复制粘贴了一遍。
顾雀生的预感和我相同,但吃不准真相到底如何。
“刘舒生前的确喜欢别一个蓝色羽毛状发夹,”顾雀生回忆到,“后来不知怎么遗失了,我问她,她说是上体育课的时候掉的。”
“刘舒当初跟你合作,不是想带她妈去丽港扎根吗?难道除你之外,她还有别的揽钱手段?”我猜想道,“比如,借自己的工作之便,顺几部手机去倒卖?”
“说不好,但我觉得她不是这样的人。”顾雀生答道,沉思了一会儿,继续说,“倒是范清,她有点不对劲。”
“范清怎么了?”
“前几天收益到账,我想着她急需用钱,就先把利润大头给她。没想到她表现得有点慌乱,不仅拒绝接受,还有点想长期干下去的意思。”顾雀生促着眉头说。
“那不正好,省得你去找新的流通商。”我应道。
顾雀生说:“现在我们生意渐有起色,手头资本足,找新的流通商不成问题。麻烦的是我怕范清这小姑娘有什么别的心思。”
“她一小女生,不至于吧。”
“搞乱叶万知账目的不就是小女生,咱们还是当心点的好。”顾雀生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