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人格》宋连元

22、第21章 新任务

　　第二天醒来，缓缓睁开眼瞪着天花板，我不再尝试去捞身侧的位置。吴条初，吴条初，吴条初，我心中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如果每念一次，可以换他在我眼前多出现一秒，哪怕一秒也好。
　　不知不觉，又渐渐睡了过去。我听到一阵敲门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意识渐渐恢复，耳畔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我下意识以为是吴条初回来了，他不是说，只要我思念，他就会出现吗？是的，一定是他。
　　我赤脚跳下床，冲到玄关开门。门口站着的却是叶万知。
　　和叶万知在赌场匆匆一会后，便不再有他的消息。后来听他身边的人阿亮说，叶万知在赌场一战中大获全胜，暂时完全压制住了吴条新。而吴条新方面经过上次一战，正在韬光养晦，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啥大动静。这么说，叶万知这段时间是作为胜利者，闲散在家了。
　　和叶万知的关系，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这人在人际关系方面向来有些有知后觉。时常能感受到他的压制是一定的，也会被逼做一些我不愿做的事情。但是怎么说，我和他之间，在这种压制和被压制的不平等关系中，似乎生出了一种难以割舍的联系。好像我对当奴隶的感觉有点上瘾。起初当然是反感，但渐渐习惯之后，我反而觉得我和叶万知之间的这种关系很正常，而且在叶万知面前，越来越不把自己当个人，对受侮辱习以为常，甚至开始微妙地享受被侮辱的感觉。
　　人生平平常常多没意思，把别人踩在脚下，这样的事情我做不出。那么被人踩在脚下，也不失为一种对平庸的反抗。
　　我心里早有预感，他会找上我。只是没想到，他会亲自来。
　　叶万知身穿一件驼色过膝呢大衣，腰间扎一根黑色腰带，衬得他比例优越、身量颀长。容长脸白里透红，显然刚从外面回来。他的五官的确优越，身材也近乎完美。正因为如此，我对自己更加没有信心了，站在他面前，不觉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动作和说话的姿态也变得唯唯诺诺。
　　“杜品阳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叶万知迈着长腿走进屋内，径自在沙发上坐下。
　　我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趿着拖鞋跟在他后面。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坐在他身边，来回踱了一会步，最终在床沿上坐下。不自然地抻几下头发，我低头说：“他杀了刘舒。”
　　“怎么杀的？”叶万知问。
　　我把从顾雀生那儿听来的东西重新描述一遍。
　　“杜品阳这崽子完了。”叶万知得意地说道，“吴条新压根不知道姓杜的会来这么一手，知道消息的当天晚上就和他闹翻了。现在杜品阳是孤家寡人一个，无依无靠，要彻底打击他就要趁着这次机会。”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叶万知一开口说话，我对他的好感就败了个八九不离十。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我说道：“杜品阳对这件事好像很后悔。”
　　“谁告诉你的？”叶万知问。
　　“前几天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听说的。大家都在传，说杜品阳那天从刘舒家回来后，生了一场大病。整个人精神都不太好，上课经常走神，做事情还恍恍惚惚的。”我答道。
　　“所以呢？后悔又怎样？后悔就把过去的事情抹得一干二净？”叶万知换到离我最近的沙发上，两手撑住上半身，下巴抵住沙发沿，眯着眼睛说道：“再说了，杀个人而已。他这也太不经事。早就有所耳闻，说杜品阳这崽子虽然打人是一把好手，但见血的事儿从没亲手干过。看来传闻是真的。动动枪就把他吓成这样，要是换成刀子捅人，或者其他的非得慢慢折磨才能致人死地的手法，比如闷住对方的呼吸道之类的。”他不怀好意地一笑，继续说，“要是这样，杜品阳不是得发疯？你说对不对，南飞？”
　　我双眼发红地盯住他，高声说道：“叶万知！你不要拿以前的事情来刺我。我承认，那次是我受了你的骗，才会真的动手去杀吴条初。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别想再以这件事情要挟我。”
　　“别激动啊，我早说过，你的毛病就是情绪不够稳定。”叶万知端直身子，说：“我今天来找你也不是来算旧账。有正事托你办。”
　　“什么事？”我问。说完我胸中马上涌起一股怒气。怎么就顺着他的话，自然地接下去了？
　　“杜品阳现在没了靠山，势单力薄，是打压他的最好机会。你给我去做了他。”叶万知平静地说。
　　我从床上跳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喊道：“你在说笑吗？！我为什么要帮你？”
　　“凡事有一就有二，一而再再而三，做多了就习惯了。你有经验，我对你放心。”叶万知低头摩挲着指甲，漫不经心地说。
　　以前我的确是抱着万事无可无不可的心态，可是经过上一回尝试，我便下定决心再也不杀人。倒也没有那么明确，只是说，可能是吴条初的关系，我的心中产生了想好好生活的念头。即便这念头让我有点反感并难以接受，但是它还是无可置疑地在心中扎了根。
　　“我不做。”
　　“你必须得去。”叶万知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进了这一行，就得干出些成绩。你真想庸庸碌碌的过完一辈子？这样，你去杀杜品阳，不是你的错，全是我逼你的。你不过是我的工具，是我借你的手处理杜品阳。”
　　“南飞，你要知道，杜品阳这号人活在世上不过是浪费资源，除此之外别无他用。他对社会毫无贡献，不仅如此，还是条肮脏的臭爬虫。当然，我也不干净。你就当一回英雄，帮助我们两条爬虫之间自相残杀，好吗？”
　　叶万知从沙发上起身，慢慢走近我，说道：“一条爬虫干掉另一条爬虫，多好。这么有意义的事业，你能否屈尊当我们的清道夫？况且，事情不难，简直可以说易如反掌。我会帮你，你有我这个牢靠的后盾，还怕什么，嗯？”
　　我一声不响地盯着他。说实话，我动摇了。我想要，很想要在生活中有些大事，来刺激神经。
　　“好，我帮你。”
　　“这就对了。”叶万知一拍我肩膀，大步流星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