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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8章 赌场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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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把条初关在家里?”我质问他。
吴条新摆正头,愣了一会儿,忽而眉头一展,理直气壮地说:“不关着,难道任由他来找你这个窝囊废吗?”
牢牢扣住吴条初的手臂,我内心一阵山崩地裂,立在原地浑身发颤。
吴条新看着我,轻蔑一笑:“周南飞,我当你上次一别后真有什么改变,结果还是老样子。上蹿下跳,一事无成。除了惹乱子,你还会干什么?叶万知心也够大,竟然还容得下你。”
我一步上前,正欲还击。吴条初夺出手臂来,两眼直瞪瞪地看向吴条新,先我一步竖在吴条新面前。
拦住吴条初,我将他转向自己,郑重地捏了一下他的手。吴条初会意,默默退到人群中。
我周身沸腾,急需找一个可以压倒吴条新的优势。而这样的优势,在武力上,我绝对没有。不知怎么的,刘舒的形象出现在脑海中。刘舒的死虽然令我懊悔不迭,还不至于过分激动,但是此刻,我完全克制不住自己。一股热血冲上脑袋,我义愤填膺。
“我倒要问问你,刘舒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我声音发颤地喊道。
吴条新眉毛一促,反问:“刘舒是谁?”
“丽港中学的女学生,才十六岁!”
“我不认识她。”吴条新眉毛皱得更深,像是彻底对这个话题失去兴趣。
“杜品阳认识!是他杀了刘舒!杜品阳不是你的手下吗?他就是个人渣,连一个小女生都下得去手。你就是这么管理手下的?不,我不信你不知道,你全知道!你在包庇杜品阳!”我激动地吐出一长串。
这时,顾雀生对吴条新和杜品阳的猜测闪现在脑海。我知道我不该说,可是当时我只想占得上风。等到这几个字一蹦出,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你和杜品阳的关系是公开的秘密,你们是同性恋!”
我的攻击是玉石俱焚式的。马上住嘴,不再说话。内心从来没这么想过,为什么我说出了这样不仅令吴条新,也令自己难堪的话?难道我就料定吴条新为了保护吴条初,不会作出过分的反击吗?
真想给自己几个大嘴巴!不等我动手,吴条新板着脸,把香烟往墙上一揿,沉着地走到我面前。我感到耳边刮起一阵风,接着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左脸颊。顺力一倒,我跌坐在地。
吴条新依旧一脸不屑,声音却变了样:“你说什么?”每个字都带着一团怒火。
我仰头,愣愣地瞪住他。这一下耳光是我应得的。但我越发生气,不对吴条新,而是对我自己。恨自己的失态,恨自己的不冷静,恨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丢尽脸面。
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只有我胸腔里的一颗心,不停地乱蹦乱跳,像要破胸而出。好。反正我就这样,反正已经出够丑,还怕什么?!吴条新不是说我在演戏吗?我就索性大闹一场,让他看尽兴!
右手一撑地面,我矫正姿势,一个挺身跳起,牢牢地站住。捏紧拳头,像根箭似的射出去。突然一条手臂捉住我手肘,猛地刹住脚步,我往后跌了个踉跄。
那么多人看在眼里,我羞惭得满面通红。气愤地转头,是吴条初。
“不要折磨自己。”吴条初从后方抱住我,低声地恳切地说。
他的手冰凉到刺骨,寒意通过交叠的双手传到每一处神经,我不禁打了个寒颤。牢牢地把他的手包在掌心,我转身回望他。
吴条初整张脸血色褪尽,苍白且干燥,看不到一丝生气。鼻孔和嘴巴不自然地微张着,胸口剧烈起伏,跟个破风箱似的拼命抽吸空气。
“难受。”吴条初扒在我耳边浅浅地呻吟。
我急忙捧起他的脸仔细查看,对着他身子上下一通乱按。吴条初全身发僵,好像受了寒。可是瞧他艰难呼吸的样子,又似乎是支气管炎。
必须马上去医院!
我架起吴条初半截身子,把他的手臂放在肩上,两人向门口挪去。
刚才让出一条道的人潮重新合拢,喊叫声此起彼伏:“想走!没那么容易!”“得罪了少爷还敢跑?!”“不能走!”“拦住他!”
一片闹嚷中,我和吴条初被挣开。一来二去,吴条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人群吞没。正当我焦急地四下搜寻之际,吴条新闪现在面前,单手扣住我肩膀:“你喜欢翻旧账,没关系,我接受。可是话说到一半想逃,门都没有。”右手在空中一挥,两道黑影冲上前,七手八脚地把我绑在椅子上。
吴条新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刘舒怎么回事,说清楚。”
憋着一股气,我始终不开口。无论怎样,要让吴条新看到我的反抗。要让他明白,我周南飞不是软骨头!突然,一双手抓住我的头发,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我差点连椅子一起栽倒。眼珠子往上一瞟,看到一对交叠的双下巴和一双圆睁的核桃眼。
“阿青,放开他。”吴条新视线锁定住我,目不转睛地说道。
头上力道骤然一松,连人带椅子一起坠回地面。脑袋在空中一晃,我忽然回想起初见吴条初的那天。那天,我也是这样,被绑,被打,被嘲笑。几年过去,又回到原点。
吴条新眼皮一撩,俯下身凑近我。他的脸近在咫尺。杏仁眼、高鼻梁,一样的两端嘴角微微上翘的嘴唇,每一刻都含着笑意。和吴条初多像的一张脸。
吴条初,吴条初。
不!这不是原点!一切都已经变了!我紧闭眼睛,猛地摇摇头。今天,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带走吴条初!心思一转,我微眯眼睛,接住吴条新投来的目光。或许只要示个弱,把刘舒的事情原原本说清楚,吴条新就会放我走。他说过,不会为难我。而只有得到自由,我才能想办法带吴条初走。
可是示弱,太难!我周南飞活了十几年,没一天不在反抗,如今教我示弱?!我天生是一个不懂得掌握分寸的人,我怕我一旦示弱,整个人会控制不住地一滑到底,忍不住对吴条新卑躬屈膝、曲意逢迎,结果丧失全部尊严。
“只要把刘舒的事情说清楚,你就放我走?”我试探地问。
吴条新脸皮一提,嘴角往右一撅,饶有兴味地打量我。
“是吗?”压低声音,我重复一遍。
说完我马上感到屈辱。本该住口的!我一开始采取的态度就过分低下,没有把自己放在和吴条新平等的地位。现在说什么也无法挽回了!
猛然挺身,我一瞪眼睛,换上一副恶狠狠的语气:“吴条新,你必须放我走!如果你还想救吴条初!”
吴条新也睁大眼睛望向我,嘴巴张了张,正欲说些什么。
“轰”地一声,木门豁然洞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回荡在整个赌场。倏地脚步声停住,一个熟悉的声音开口道:“吴条新,做生意讲求一个光明磊落。我叶万知不是不讲理的,能说就说,不能说就打,从不来玩阴的。你倒好,背地里给我来一手,是怎么个意思?”
吴条新往右一转,将注视着我的目光滑向门口,端直身子:“今儿够热闹。”眼睛往左下方一觑,“你和周南飞约好的?两人前后脚上我这儿找茬?”
被严严实实地绑在椅子上,我只能拿后脑勺对着叶万知。耳畔听到一阵逐渐走近的脚步声,接着一只手按住我肩膀。先是轻轻的,后来加重力道,压得我肋部伤口抽痛。
头顶响起沉稳的声音:“南飞啊,我说怎么几天不见你?原来在和吴条新打交道。”说着声音转了个方向,“吴条新,你看,这小子虽然给你惹不少祸,毕竟是我的人。我的人就是赵爷的人,放了他,也算给赵爷一个面子。”
吴条新用眼神剜住叶万知,突然发了狠,当着众人提高声调,字字雷霆万钧:“放你妈的狗屁!老子想留就留,想放就放,还轮不到姓赵的说话!”
扣住我肩头的手一顿,叶万知猛然回头:“既然如此,咱们就把老账新账一并算清!”
赌场内一下子乱起来,站在我前方的两个人,冲往门的方向;一个黑影重重地砸在左边的赌桌上,桌子瞬间凹下去一块;余光里一个人手脚并用地爬过来,身后追着一根拳头粗的大木棍;右边瞥到一个黄发少年,绰起一把凳子,正欲往对方后脑勺甩去,谁知背后一只手拽住他毛衣后领,倏地一提,少年往后一摔,太阳穴磕到桌角,马上不省人事……
一片喊打喊杀,闹得我脑袋发晕。扭动身子,试图把缠在身上的绳索挣开。这时,绳索突然自动地一松,顾雀生的脸在我右边一闪,稳稳当当定在正前方。
“愣着干什么?!还不跑!”吴条初往后挪一步,把叼着的香烟塞进我嘴里,“醒醒神!”
我怔怔地看向他,嘴巴开了又闭。喉咙里挤着许多问题,不知道让哪一个先冒出头。一转脑袋,正见到半跪在角落大喘气的吴条初。
“条初!”我猛地向前一扎,扑倒在地。麻溜站起,继续朝吴条初跑去。这时一条胳膊抱住我的腰腹,顾雀生气急败坏地说:“吴条初不在这儿!我刚刚检查了一圈,根本没有吴条初的影子!”
“他在这儿!”我斩钉截铁地说。
顾雀生话音一顿,犹疑地开口:“真的?奇了怪了,刚才怎么没见他?”换个姿势,抓住我手肘,继续说,“我先出去,把车开过来。你去找吴条初,咱们在赌场门口见。”说着奔向门口。
我来到吴条初面前,蹲下身把他抱在怀里。吴条初的头侧靠在我胸前,一张脸半青半白,眼睛半闭,睫毛不停颤动,脑门上全是汗。他抽了一下鼻子,不说话,只默默流泪。
低头用嘴唇抵住他额头,一遍遍亲着。我不知道怎么描述当时的感受,就像本来一片能自由呼吸的大海,被一层浓重的油盖住,新鲜空气怎么也进入不了。眼睛渐渐漫上一层水汽。近在眼前的他的脸,他的全身,亮亮闪闪,像由无数块碎片拼成。
吴条初,你被打碎过吗?
抚摸他的头发,我轻轻地说:“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来,我带你去医院。”右手勾住他腿弯,我把吴条初打横抱起。
赌场一片喧闹。我和吴条初仿佛被所有在场的人遗忘了,没人阻拦,没人喝骂。我抱着吴条初,径直往门口小跑。
突然,耳畔朦朦胧胧地听到“吴条初”三个字。我本想不顾一切,继续往前冲。可是听到的内容使我不得不慢下脚步。
是吴条新的声音。
“叶万知,今天我就让你给条初陪葬!”
接下去一阵拳脚互搏的响动。
难以置信地,我猛然低头,吴条初老老实实靠在怀里。放下心,本想掂着重量迈步,没想到一步直接跨出赌场门槛。双臂在空中虚虚一掂,吴条初好似浮在空中,一点没有重量。脑子一空,维持姿势不变,我凭直觉冲到拐角的路灯下。
昏黄的灯光柔柔地散在吴条初脸上。一颗心沉下来,我良久地看住他,吴条初怎么……他的双目安详地闭着,两颊青色尽数褪去,恢复往日略显苍白的肤色。脑门上光光溜溜,一点儿没有汗渍。
“条初?”我低声唤道。
吴条初缓缓睁眼,嘴角一弯:“南哥,放我下来吧。经常喘不上来气,休息一下就好。”
“条初,做交易的那天早上,你的症状也这么严重?”
“没关系,习惯了。”他轻描淡写地答道。
“你……”我走上前,用手臂牢牢圈住他,声音不禁发颤,“以后跟我住在一起,好吗?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好。”
松开紧箍吴条初的手,我脱下外套摊在一条石凳上:“条初,过来坐一会儿,再缓缓。”
这时耳后一个声音喊道:“周南飞!你一个人在那儿干嘛?!”
是顾雀生。
转头一看,整条街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在车窗外探头大叫的顾雀生。哪里还有吴条初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