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人格》宋连元

17、第16章 新开始

　　睁开眼睛，看到头顶上悬挂的两行衣服。脑袋晕得厉害，重新闭上眼缓一会儿，再睁开眼，顾雀生的脸仿若咫尺。
　　“醒了？”顾雀生激动地抓住我的手，兴奋地叫道：“南飞，咱们的事情全部解决了！”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记得自己晕倒在赌场门口，后来见到吴条初。
　　“条初呢？”我问。
　　“他不在这里。”
　　“他去哪里了？”
　　“这你应该比我清楚啊。上回你给的那个手机号，我打过好几次，每次都是无人接听。”顾雀生说，“你不成天跟他混一起吗？再说你俩那关系……”
　　“行了。”我打断他的话，“昨天晚上在地下赌场门口，我最后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他。要不是他，我就冻死在雪地里了。”
　　“那我估计他把你送到我这儿之后就走了吧。”顾雀生说，“我回来的时候见你一个人倒在门口，吓我一大跳。”
　　“钱呢？”我急忙起身，“钱都还在吗？”
　　“都在。”顾雀生把我按回被窝，“放心，钱全在。”
　　说着从床底下拉出一只小皮箱，他信手一拍我肩膀：“可以啊，南飞！我数了数，你这赢了不少呢！”
　　“够你……”我顿住，找了个更合适的词汇，“够我们还钱了吗？”
　　顾雀生微微一笑：“南飞，你够义气。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有我一口饭吃，你就饿不着。”
　　我以一阵大笑掩饰尴尬。再任他说下去，难保要煽情。我最受不得这个。粗暴地打断他：“够了啊，兄弟之间提这些做什么。说正事，钱够了吗？”
　　“够！足足够！”顾雀生拿起一沓钱，往天花板一甩，“不仅够还债，还足够我们东山再起！”
　　“那就好。”
　　高利贷的事情是解决了。我心里始终放心不下吴条初。
　　“雀生，我手机呢？”
　　“在这，给。”
　　拨通吴条初的电话。几秒之后，手机那头传来声音：“南哥，你见到雀生了吗？”
　　“见到了。你现在在哪儿？”
　　顾雀生凑过来，靠近扬声器：“你这家伙重色轻友啊！咱们好歹十几年的交情，怎么我打电话，你从来不接。南飞一个电话，你就秒接！”
　　吴条初一阵“咯咯”的笑。我按住扬声器，推开顾雀生：“别闹腾，数你的钱去！”
　　“条初，你说，我听着。”
　　“放心，南哥。我在家，不过和我哥吵了一架，现在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生闷气呢！我得去哄哄。”
　　“好，去吧。你安全就好。”
　　挂了电话，只见顾雀生似笑非笑地瞅着我。我忍不住也笑起来：“看什么？”
　　“看恋爱中的人有多傻逼。”
　　我绰起一个抱枕扔过去：“傻逼你个头！”
　　门铃响起。顾雀生朝我一挤眼：“来了，带你见个新人。咱们以后的生意就靠她了。”
　　来人是个半大不小的女学生，看样子，年龄和刘舒差不多。
　　“小清，随便坐。”顾雀生大手往前一摆，
　　屋子本来就小得可怜，还挤着两个大老爷们儿，哪还有什么干净的地方？
　　“雀生，我休息得也差不多了，要不咱们出去说。”我说。
　　顾雀生四下一扫，点点头，转而面向小清：“小清，你顾叔这儿邋遢，谈正事影响心情。咱找个安静地儿，好好说。”
　　“好。”小清乖巧地点点头，自觉地退出房间。
　　“这女学生怎么回事？”待小清关上房门后，我问顾雀生道。
　　“她是我新找的流通商。”
　　“这么快？刘舒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是她妈告的密。那天我和你去找刘舒，王晓希一直躲在角落里偷听，把消息全泄露给了杜品阳。”
　　“她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钱呗。”顾雀生答道，“我看这女的想钱想疯了。王晓希其实不知道刘舒在干什么，她就是心里有点想法，但对刘舒做的事并不了解。杜品阳时不时塞钱给她，套点关于赵爷那边手机生意的情报。她也没什么主意，一股脑儿全说了。直到刘舒死后，才反应过来杜品阳那帮人不是善茬。昨天我一兄弟正好见到她被吴条新和杜品阳赶出来，在清源茶楼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说是女儿死了，要讨说法，还张口就要50万赔偿金。你说可笑不可笑？”
　　“刘舒真是杜品阳杀的？”
　　“据王晓希说，那天我俩前脚刚走，后脚她就把消息报告给杜品阳。杜品阳带着几个人赶到刘舒家，和她单独谈话。王晓希贴在门上听动静，里面人说‘手机’‘赵爷’什么的，她没听明白。后来又传出扇巴掌的声音，她这才害怕，拼命撞门想冲进去。几秒过后，房内安静下来，门开了，杜品阳领头，带着一帮人走出来。王晓希往房间里一看，刘舒已经倒在地上，胸口红彤彤的一大片。”
　　“刘舒……”我感到心头被什么东西梗住，接着涌上来一股无边无际的恐惧，“雀生，刘舒的死是不是我们导致的？”马上又意识到，这问题问得毫无意义。紧紧攥住顾雀生的手腕，我想说话，可牙关紧闭张不开口。
　　顾雀生握住我的手，沉默几秒，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兄弟啊，想这么多干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难道还能让刘舒复活不成？再说，刘舒是我们杀的吗？不是啊！南飞，听我一句，别用死人为难活人。活着已经很不容易。”
　　“话是这么说……”我喃喃自语地站起身，抽出手，茫然若失地定在原地。我感到身上每一处细胞都在骚动。
　　“雀生，不管你想不想承认，刘舒的死和我们有脱不开的关系。”我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现在寻根究底地去找错误没意思，王晓希是王晓希，刘舒是刘舒，我们也不用为了刘舒的事赔偿王晓希什么。但是有一点应该明确，刘舒的事对我们是一个教训。我以后恐怕一辈子都甩不脱这个名字，现在只有一个念想，刚才你带来的那个女学生，一定保护好她。”
　　“我明白。”顾雀生郑重地说完这三个字后，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一股凝重的气氛弥漫了整间屋子。我是一个极易被环境左右的人，这时一下子感到局促不安。早知道就不说刚才的话了！连我都明白的事情，顾雀生能不懂？他是为了安慰我才那么说的，我却故作聪明，率先占有道德优势让他难堪。
　　“对不起，雀生，”我看着地面，在小房间里来回踱步，“我不是说你一点不把刘舒的死放在心上，你一定也很看重刘舒。你对她那么好，对她那么了解，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听到刘舒死了，整个人都变得躁动不安……”
　　我说不下去了，满脸涨得通红，真希望自己马上在世界上消失！丢人，没有比袒露感情更令人丢人的事。我只要一说真话，就感觉到自己变得无比狼狈，好像从我嘴里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变了味。
　　迅速瞥一眼顾雀生，只见他一脸茫然，完全不懂我在激动些什么。
　　我感到自己受到蔑视，而内心的激动使我更加管不住嘴巴。取代刘舒的话题，我将谈话引到小清身上，由于竭力想弥补刚刚的过失，我就拼命地找一些人人听得明白的话题。我开始对小清评头论足。
　　“不过，小清，你新找的流通商感觉挺靠谱啊！看起来很乖，应该是个好学生。”
　　“一个好学生不一定是一个好的流通商。”顾雀生说。
　　抬手揽上他的肩膀，我提高音调，更加热情地说：“雀生，我整理得差不多了。咱们出门吧！路上你再给我讲讲小清的具体情况。”
　　顾雀生拉住我的胳膊，沉稳地说道：“南飞，我也关心刘舒。她的学习成绩、她的家庭、她的喜好，每一方面我都调查过。正因如此，我比你要了解她。而一个人如果很了解另一个人，是不可能不爱护她的。刘舒的死，我很抱歉，也很自责，但是这份痛苦，不一定要表达出来。”
　　“雀生，我理解。”我嗫嚅道。
　　“行啦，别苦着一张脸，我这就给你讲讲小清。”顾雀生清清嗓子，“本来我打算从刘舒的同学中下手，重新找一个靠谱的。没想到还没开始调查，小清自己找上了我。小清本名范清，比刘舒高一级，也在丽港上学。母亲叫孙络，父亲几年前因为车祸去世。后来不知怎么的，母女俩个和赵爷攀上关系，生活上的一切用度基本上也是由赵爷承担。”
　　天色已晚，刚好是晚饭时间。我们三人来到一家大排档。顾雀生让范清点菜。范清皱着眉头，心思完全不在菜单上。
　　“顾叔，刘舒是我的好朋友。”范清说，“您和她的事情，我全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刘舒的下场。”顾雀生说。
　　“我知道。”范清正色看着顾雀生，“顾叔，自从我和我妈来到赵爷身边，您一直对我照顾有加。您是不是一直以为我和我妈在赵爷的帮助下，衣食无忧，生活得很幸福？”
　　“我看赵爷一直很照顾你们。”
　　“可是这样的生活，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赵爷对我妈的控制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每次喝完酒都对我妈动手。要不是有我，我妈蛮可以一走了之，远离那个糟老头。”范清的眼睛里渐渐溢出泪水，“我妈为了我，满身是伤，对外还要装出一副幸福美满的样子。我多希望自己可以马上独立，有一大笔钱，带我妈远走高飞，去一个永远没有那个糟老头的地方。”
　　“依赵爷在A城的地位，你们要是想脱离他的控制，最好的办法是离开A城，定居到大城市。比如说，”顾雀生顿了一下，“丽港。”
　　“我也是这么想的。”范清答道。
　　“当初为了让你有更好的教育机会，赵爷安排你到丽港上学。他虽然在A城神通广大，但是在丽港人脉不多。而你已经在丽港上了八年学，对那儿熟悉，有利于你们母女两个及早稳定下来。”顾雀生说，“你对手机市场了解吗？”
　　“刘舒带我去过几回。”范清说道。
　　顾雀生眼皮一撩，在范清脸上扫了一圈，说：“这样吗？那行，合作达成。”
　　范清身子一直，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顾叔，利润怎么分？”
　　“三七分，你三我七。”
　　“好。”
　　我和顾雀生送走范清。
　　“雀生，刚才范清说刘舒带她去过手机市场，你信？”我问。
　　“你信吗？”顾雀生反问。
　　“我不信。按刘舒谨慎的个性，她不会带她最好的朋友到一个可能有危险的地方。”我说。
　　“我也不信，”顾雀生捏起一支圆珠笔，在手中转圈，“范清是不是刘舒的朋友也存疑。我和刘舒交往这么久，从没在她嘴里听说过范清。”
　　“我们的生意交给她有危险吗？”
　　顾雀生笑道：“哟，紧张了？我看你起初对这门生意还挺随便啊。”
　　“你当初不也挺能忽悠吗？”
　　“当初我那是在展望咱俩的远大前程！”顾雀生伸手扣住我脖子，干咳几声：“好了，说正事。范清对咱俩说的话不一定真，但是关于她和她妈的事情，不会有假。我一兄弟是赵爷心腹，对范清她妈和赵爷那点事儿了如指掌。我看范清，可以信。至于她怎么知道流通商和刘舒的事，这与我们无关。谁还没有点秘密？咱们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好。”
　　“你怎么那么多兄弟？”
　　顾雀生夸张地摆摆头：“你有条初就够了，我可没那倾向。”
　　我一拳砸上顾雀生胸口：“去你的！”
　　“对了，说到条初。你知道他住在哪儿吗？”
　　顾雀生回答：“去见小情人啊。回头我把地址发你手机。”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