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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4章 一次性解决全部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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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舒怎么会死了?在我和顾雀生走后的当天晚上?!
我有强烈的预感,这一切和那天的拜访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刘舒的死就是我和顾雀生造成的。无边的恐惧漫上心头,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或许什么都怕,怕我自己的良心,也怕叶万知和杜品阳。肯定是他们之中的一个杀了刘舒!不过,为什么?
手肘在膝盖上一支,我把手机抵在额头,整个人半蜷缩在后座上。后脑勺一阵一阵抽痛,完全没法儿冷静思考。要是这一切能有个头,有个干脆利落的结尾,哪怕现在让我去死也成。
没错,要马上解决所有的问题!冷静下来,想清楚就好了,不思考的话什么事情都解决不了!
我猛地把头发往后一蓐,皱紧眉头,仔细分析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顾雀生跟我谈过刘舒的基本情况。一个刚满18岁的小女生,性格文静,在学校里成绩很好,聊得来的朋友不多。按刘舒的个性,绝不可能主动闹事,即便被挑衅也倾向于忍气吞声,在这种情况下,由于同学之间的纠纷而动手杀人不太可能。她的生活中唯一的变数只有“流通商”这一身份。所以,她的死很可能是因为手机。
刘舒是赵爷和叶万知手下的人。有一种可能,赵爷通过某种方法了解到刘舒私自和顾雀生做交易,所以杀了刘舒。那么赵爷是怎么知道的呢?联系到刘舒被杀的时间点,很可能是我和顾雀生的拜访导致的!如果真是这样,赵爷对他手下人的动向一清二楚,那么意味着我和顾雀生也有生命危险。
我一下子感到心被揪紧,几乎无法再思考下去。强自镇定下来,我攥紧了后座皮垫。
另一种情况,是杜品阳和吴条新下的手。赵爷和吴条新有仇,说不定这次事件纯粹是吴条新对赵爷的一次挑衅。可是他们从哪里得到消息?我和顾雀生都是小人物,没理由专门派人监视,除非身边人通风报信……吴条初的身影在我脑海中一晃而过。我明明在刘舒家门前见过吴条初,他却拒不承认。还有这次交易,按理来说,他应该不知道别墅地址,却在我完成交易后,刚刚好出现在别墅门口。而吴条初,还是吴条新的弟弟。
不可能!条初绝不会是埋伏在身边的奸细。其中一定有误会。我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猛然转头看向吴条初。他正专心致志地看窗外风景。我下定决心,一定把刘舒的死调查清楚,证实他的清白。
“师傅,”我拍拍驾驶座,“前面路口停一下。”侧身凑近国字脸,“大哥,不好意思,我有急事。阿西就交给你们了。”
车停在路口,吴条初跟我一起下车。
“南哥,发生什么事了?”
我看着他,欲言又止。我做不到百分百信任他,可是怀疑他又让我难受。不知怎么,心里没由来地感到一阵愧疚。轻轻环住他,相拥几秒,两具身体快要分开时,我侧首在他脸颊印上一吻。
这是我们第一次亲吻。我不知道这个吻对我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我的心一下子澎湃起来。不管他是不是杜品阳一派的,如果不是,我爱他;如果是,我依旧爱他。
吴条初呆了一瞬,问道:“我要亲回来吗?”
我笑答:“必须的。”
吴条初双手环上我的脖子,用嘴唇在我耳垂上轻轻点一下,再转头,在脸颊上一啄。退后一步,把头埋在我颈间,热气喷在肩窝:“南哥,无论发生什么,相信我。”
“好。”我脱口而出。
话别吴条初,我匆匆赶往顾雀生家。
由于内心充实温暖,我看周遭景色都顺眼不少。雪停了,藏在云层中的太阳冒出半个头,是个将晴未晴的样子。风还在吹,细细柔柔地,拂在脸上还挺舒服。我迎风跑在街头,感到浑身充满力量,不知不觉对事态发展盲目自信起来。
顾雀生家在A城中心。那一带前些年建了不少高等住宅楼,屯集着不少富商大贾。七拐八绕地,我穿过几片高档小区,几排高低不齐的农民房赫然出现在眼前。顺着小胡同一路往深处走,找到一幢四层楼的自造房。登上三楼,对着一条直通通的狭窄楼道,两侧分布着十来个房间。敲响其中一间房门,“啪嗒”一声,锁扣弹开,接下去是一声沉重的沙发挤压声。想是来人开门后跌回了沙发上。
这一动静让我感到不安,忐忑地推开房门,搜索顾雀生的身影。他正坐在沙发上发怔。手掌虚虚地包住膝盖,手肘抵在大腿根,支住疲软的上身。目光盯住虚空中一点,失魂落魄的,跟平时判若两人。
我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雀生,我来了。”
顾雀生依旧不看我,眼睛浇浇落着泪,闷声闷气地说:“阳阳怎么办?”
“阳阳是谁?”我轻声问。
听到阳阳两个字,顾雀生蓦地站起,顺带拽我起身。两人面面相对,他目光发亮,捉住我的肩膀,自顾自说道:“我绝不能让柯文芳那个贱女人把阳阳带走,他才3岁啊,继父再有钱,能有亲爸对他好吗?!”
我一头雾水的任他摇晃着肩,听到后来明白了,阳阳是他的儿子。原来顾雀生在H市不仅结了婚,还有个儿子。
当年顾雀生到H市,人生地不熟,既没学历又没人脉,只好老老实实从外卖配送员干起。由于能说会道,几个月后便和一家小饭店的服务员混熟了。这名服务员就是柯文芳。柯文芳也是外地来H市打工的,年纪不大,性格活泼。两人很快谈上恋爱,不到一年时间,领证生子全搞定。夫妻俩给儿子取名为顾泉阳。不过柯文芳毕竟年轻,不久心思一变傍上大款,死活要和顾雀生离婚。那大款似乎对柯文芳也有几分真心,答应她只要肯离婚,一辈子照顾她们母子两个。顾雀生愿意放柯文芳走,但想把儿子留在身边。柯文芳这方面,对儿子也颇为不舍。俩人就此闹上法庭。法院判定儿子归柯文芳,理由是顾雀生没有稳定工作,不具备照顾孩子的能力。
我从没听顾雀生提及这桩事,如今才明白,他心里梗着这样一根刺。家庭可以把人的一切缺点暴露出来,所有的任性和软弱,不是交给爱人,就是交给家人。要不是阳阳,我从没想到顾雀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絮絮叨叨说完一大通,他又在逼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忿忿地自言自语:“我他妈回到A城,在赵爷手下忍气吞声两年,就为了赚够钱杀回H市,夺回阳阳的抚养权。可是现在……”停下脚步,按住我的肩膀,他整张脸都扭曲了:“南飞!一切都完了!我不怕因为欠债被追杀,我只怕,怕再也回不到阳阳身边……”
我拉他到沙发上坐下,一下一下轻抚他后背:“雀生,当初我答应了你一起做生意,就陪你到底。是好是坏,我们一起承担。再说还没到绝境,总会有办法的!”
“还有什么办法?!”顾雀生绝望地嘶吼,“流通商没了,手机没了,本钱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不再说话,静等他的歇斯底里过去。几分钟后,顾雀生泠静下来,只嘶哑地喘着气。我一边替他顺气,一边观察他的住所。
十平方米不到的小房间,木板床占去一半空间。门边角落放置着两座的小沙发,就是我和顾雀生现在坐着的这张。沙发边上有个小门,里面是卫生间,一个蹲式马桶嵌在地上,墙上挂着花洒,还挤着一台半自动洗衣机。没有衣柜,天花板上横着两道不锈钢架,一道晾衣服,另一道挂闲置衣物。
许是被这景象刺激,白天经历的一切全都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觉得愤懑至极,突然灵光一闪,双手一拍:“有办法!”
“什么办法?”顾雀生问。
“咱们去赌!”不知道是因为过度共情,还是与生俱来的亡命徒气质,我突然变得无所畏惧。没错,这就是所有问题的解决办法!我一下子兴奋起来,全身热血都在逆流。冥冥之中,我感觉到一种想要毁灭一切或者创造一切的狂热期待。突然意识到,不单是顾雀生的原因,我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了。
“我们去赌!”我提高音调叫道,骤然起身盯住顾雀生
他皱眉思索一阵,谨慎地拉长语调说道:“也不是不可以……”然后嘴巴一抿,一拍大腿,“好!反正到这步田地,也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了!”从床垫下翻出一本存折,继续说,“我身边还剩下两万五千块,咱们现在就去银行取钱!晚上就去赌场,赌他个昏天黑地!”
“好!”我叫道,“我先回趟学校拿银行卡。户头里有一万块左右,加起来是三万五!”
我边说边作势冲向门口,顾雀生一步迈到我面前,一只手抵住我胸口:“南飞,今天你的所作所为,我顾雀生一辈子记在心里。不过这一万块,我绝不能要,无论是为你还是为我们的将来。”
他严肃了脸色,继续说:“赌博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是一次走投无路的釜底抽薪。很可能会把剩下的钱全部搭进去,我反正是个打工仔,怎么样都有收入可以糊口。你不同,你是学生。一来有大好未来,二来没收入,你把钱全给我,靠什么过日子?问院长拿?院长自己都入不敷出。”
我当时的字典里没有“理智”两字。甩开他的手,双眼充血地叫嚷:“你放心,我有数!这一万块是我自己攒下来的,我说给你就给你!至于以后的生活,我可以勤工俭学,去食堂打工。叶万知也会往我账户里打钱。总之,相信我,我会处理好自己的生活。”
顾雀生只看着我,不说话。
为了打消他的犹豫,我愈加狂热:“雀生!幸运之神不会亏待新手!咱们俩是第一次去赌,肯定会赚得盆满钵盈!”
顾雀生深深地看我一眼,末了松开手,让开通道。我拔腿就跑,在路口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往学校。
坐在后座,我的脑海里不断重现顾雀生那含义无限的眼神。他看不起我。他之所以放我走,不是相信我,只是妥协了。为我的固执和疯狂妥协。越是这样,我越要证明自己。
我一下子心焦起来,多希望马上到学校,马上去银行,马上去赌博,马上完成所有一切。
赶到学校,登上四楼,正要摸钥匙开门,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周南飞!过来!”
妈的,又是叶万知,又是同一套颐指气使的态度。
握住门把的手骤然一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面对房门立在原地,不开门,也不转身。这次绝不跟条狗似的蹦过去!周南飞,别人说你像狗,你就真的自动进入角色,表现得比一条狗更像狗吗?
虽然心里激动得厉害,身体却有惯性似的,不过几秒,我已经在叶万知房间里。不用说,我简直恨极自己,想马上给自己几个巴掌。当然,是趁四下无人的时候。
“见到吴条新了?”叶万知问。
我报复性地不作声,等他问第二次。
果然,叶万知把咬了一半的苹果往地上一掼,加大嗓门重复道:“你他妈耳聋了?我问,你有没有见到吴条新?”
我就等着这一刻,等他气急了反过来侮辱我。这种两败俱伤的局面让我很满意。
“见到了。”我艰难地作出一副既傲慢又恭敬的样子,把声音揉成恰到好处的腔调。
“好,记住这张脸。”叶万知说,“以后有你和他打交道的时候。”
退出房间,尽量自然地带上门,保持关门的声音不大也不小,不显得恼怒也不过分低声下气。我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嘴角一提。我觉得自己刚才很得体。
拿了银行卡,直奔顾雀生家。
门虚掩着,顾雀生不在。慌乱之际,手机响了,是顾雀生。
“雀生!你在哪儿?”
“南飞!我一兄弟查出消息,说刘舒他妈在刘舒死的当天晚上去见过杜品阳。现在她被我兄弟逮住了,我去一趟,看看情况。”
“赌博怎么办?”
“反正赌博就是靠运气,南飞,你替我去。存折在床垫下,你拿着去银行取钱。读书人的运气不会太差,我信你。”
“好!”我歇斯底里地喊道。
“A城就一个比较靠谱的地下赌场,在清源茶楼负一层,白天不开放,晚上10点起营业。那儿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你小心点。”手机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好像在叫顾雀生的名字,接着是一阵杂音,过了一会儿,手机里又响起声音:“南飞,我得挂电话了。你别有压力,大不了全赔进去,反正欠了90万,也不差这两三万。”
我听着手机里有节奏的“嘟”“嘟”声,周身澎湃。一看手表,九点十分。抓了存折攥在手里,摔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