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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1章 远大前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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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走到寝室楼,手机铃声响起,是顾雀生:“南飞!待会儿有事吗?我想带你去见个人。”
“谁?”
“你来了就知道。”
来到约会的地方,顾雀生早已等在那儿。
“本来是明天再找你的的,可是那女学生明天开始参加冬令营,有一阵子见不到她,只好今天提前带你来了。”顾雀生眼珠一转,“南飞,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咱俩合伙做点小生意?”
“什么生意?”
“别急,我先带你去看看。”顾雀生说,“你一直呆在叶万知那儿也不是个办法,不如趁早先搞点自己的小事业,到时候没了叶万知,照样有口饭吃。”
“好。”我略带迟疑地回答。
我和顾雀生两人搭上一辆出租车,来到A城城郊。如果说A城有点城乡结合部的样子的话,它的城郊就完全是乡村的模样了。很多路没有铺水泥,坑坑洼洼,房子基本是自造的,单层为多,上下两层的户主已然算大户。
七拐八折,顾雀生带我到一幢两层楼的自造房面前,径自推开贴有铁皮的木门。一个头扎马尾辫的女孩坐在板凳上剥土豆皮,见我们进来,扔下土豆,双手在裤子上一抹,起身跳到顾雀生面前:“顾哥,你来啦!”接着转头疑惑地看我。
顾雀生摸摸女生的头,拍了拍我肩膀:“没事的,我朋友周南飞。”
女生朝我恭敬地一弯腰:“南哥好。”
“你好。”我回答。
顾雀生一挤眼:“小舒,家里怎么样?你妈呢?”
“挺好的,”小舒回身把头一扬,“妈妈在楼上搓麻将,诺!那个房间。”
“你妈最近没打你吧?”
“没有。”小舒把衣袖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的淤青。
顾雀生瞄一眼淤青,把包里早已备好的药膏塞她手里,转而问道:“货在哪?”
“放得好好的呢!”小舒自然地把药膏揣进兜里,领我们来到屋后方。
看顾雀生和小舒之间的互动,显然他不是第一次来这儿。屋后面稀稀拉拉种着几棵青菜,小舒转向我们,不好意思地笑道:“随便种种,我妈不管我。这些活儿都是爸爸教的。”
“那你爸爸?”我弯腰扒拉一下青菜叶。
“爸爸走了。”小舒边说边泰然自若地往前走,到一处木板前停下。她翻开木板,下方出现一条幽深的暗道,转头说:“从这里下去。”
我们顺着楼梯往下,来到一间地下室,里面小山似的堆着一大攞土豆。小舒一步一步地挪近土豆堆中,挤到最里面,扒开土豆,下面赫然藏着一个包裹。
“是这个吗?”顾雀生问。
小舒捧着包有层层泡沫垫的包裹,递给顾雀生:“顾哥,这就是。”
顾雀生揽一下小舒的肩膀:“辛苦了。”歪头朝我一笑,说道:“南飞,咱们的好日子要开始了!”
顾雀生扯下泡沫垫,里面是一个纸盒,打开纸盒,只见其中整齐排着两列最新款的手机!型号全部和叶万知给我的一模一样,数目大概有二十部上下!
“你的新手机是不是叶万知送你的?”顾雀生突然问。
“你怎么知道?”
“你周南飞要是能买得起这款手机,早带我发家致富了,咱俩还能在这小县城里晃悠?既然不是自己买的,那就是有人送喽。我听说你和叶万知关系不浅,上次在向春茶馆还碰到你俩。加上叶万知本来就在跟着赵爷倒卖手机,人家手里有的是货,送你一部还不小菜一碟?”
“能说清楚点吗?”
“实话告诉你吧,我在向春茶楼这些年,算是摸清了一点赵爷的底细。赵爷和吴条初他哥有仇,据说当年赵爷蹲号子,就和吴条新——哦,吴条初他哥,你知道吧?反正跟他有脱不开的关系,到底什么恩怨,咱们管不着。但是这几年,俩人一直在相互使绊子坑对方。叶万知是赵爷手下的人,杜品阳么,和吴条新的关系不清不楚,外人都传他俩有一腿……”
“别扯开,说正事。”
“反正呢,叶万知一直跟着赵爷做倒卖手机的生意,这些年赚得不少咯!”
“他爸不是大商人吗?叶万知为什么要自己下海?”我问。
“他爸的生意早成了个空壳子,就等着哪天宣告破产了!”
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手机包装盒,看向站在一边的小舒。十五六岁的姑娘,破旧的自造房,地下室里价值不菲的手机。三者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小舒送我们到门口,顾雀生拉着她嘀嘀咕咕了一会儿,我先行出来。一出门正好看见吴条初迎面而来,我向他挥挥手,他却好像没注意到似的径直从我前面走过,消失在拐角。我连忙追上去,四下一望,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南飞!干嘛呢?”身后传来一声喊叫。
“我看见条初了。”我说。
“大白天的,活见鬼了?条初没事儿上这儿来干嘛?”顾雀生反问。
对啊,条初上这儿来干嘛?按捺下疑惑,我回头看了一眼铁皮门,问:“那姑娘,就小舒,她在整个倒卖手机的产业链里担任什么角色?”
顾雀生说道:“小舒全名刘舒,是一挺早熟的女孩子。你也看到了,她家境并不好。父母离异,她妈王晓希整天只知道搓麻将,几乎不管她。她爸刘景是丽港码头的搬货工,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全投资在女儿的教育上。刘景虽然和王晓希不和,却很疼刘舒,所以安排她在丽港上学。刘舒每天早上从A城做特快专列到丽港,晚上再回去。”
“和A城隔着磨山湾的丽港?据说那儿的发展水平比A城高得多。不过,刘舒怎么不和刘景住一块儿?省钱又方便。”
“没办法,抚养权在王晓希手里。”
我点点头,转而问道:“你说的这些和倒卖手机有什么关系?”
顾雀生一掌拍向我肩膀:“当然有关系!没事儿我费这么大劲跟你扯犊子?”拢住我肩膀往他身侧一扣,眉毛一沉:“赵爷就需要像刘舒这样的一批人。”
“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学生?”
“没错。”顾雀生解释道,“你也知道,这些年丽港虽然名义上在我国管辖之下,但政治立场一直不清不楚,经济上更不用说,完全是各玩各儿的。丽港是国际性消费大都市,数码产品的价格比国内低很多。拿你手上这部手机来说,在A城近一万块钱,在丽港不用八千就能拿下。你说在哪儿买划算?但是居民在国内城市和丽港之间往来极麻烦,就比如说A城,和丽港只隔了一条磨山湾,两城之间坐个特快专列不用一小时。光是审批手续就能花掉几百块钱,还不算时间成本。这就为赵爷他们提供了机会。至于刘舒的角色,就好比A城和丽港之间的‘流通商’。”
“流通商?”
顾雀生说:“对,流通商。丽港的手机就是通过像刘舒这样的女学生运到A城的。刘舒有两张身份证,一张是我国的,一张是丽港的。这个双重身份可以让她自由地往返于两地之间。丽港名义上还是我国的领地,所以安检倒也不比国内复杂太多。加上她的学生身份,安检警察不会对她过分搜查,有时候人多,连书包都不必过物检X光机。”
“手机全放在书包里吗?万一被拦下检查,搜出来也不是不可能,”我说。
“所以,手机不放在便携包里,”顾雀生指指我的腰,“放这里。”
“你的意思是……绑在腰上?”
“对。赵爷安排刘舒和丽港的卖家接头,刘舒放学后去指定地点拿手机,每部手机去掉包装盒,只剩裸机,放进特制的塑料膜里,一圈一圈环在腰上。”
“等等,整个过程,风险最大的就是运送这一环,而赵爷把运送的任务交给刘舒。一来,说明了赵爷对刘舒的信任,像是料定她不会自己私吞潜逃,二来,万一真被发现,赵爷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把责任推给她。我看刘舒是个老实人,她可能没这些心思,可是无法保证所有的女学生都像她一样听话。难道,她们有把柄在赵爷手里?”我说。
“是利益。”顾雀生说,“女学生们都不傻,你说的风险她们多多少少都明白。但是人有欲望,也有弱点。有人要钱,有人逐名,也有刘舒这样的,只想要一个爸爸。赵爷答应刘舒,只要刘舒干到毕业,可以帮她和刘景在丽港安顿下来。”
“中间出了变故?”我问。
“刘景得了肺癌,还有救,手术费用三十万,一个月内筹齐。”顾雀生说,“我能帮她。”
“你想怎么帮?”
“我借了高利贷,120万,留三十万给刘景做手术。”顾雀生说。
“你疯了!”
“我有数,南飞。只要我帮刘舒这一次,她就会成为我顾雀生的‘流通商’。以后往来的手机运送可以交给她。除此之外,她身边的同龄朋友都是我潜在的流通商。在丽港,不到8千块钱就能买一部新手机,90万,可以购买将近120部,咱们不多加价,以9千一部的价格卖出,三个月不到不仅能还清债务,还能净赚10万块!我已经跟丽港那边的卖家沟通过。这笔生意,我必须做!”顾雀生双目发光,按住我肩膀,“南飞,你跟不跟我?”
我被顾雀生说得眼花缭乱,三个月后的景象仿佛近在眼前,头脑发热,不假思索地回道:“好!跟兄弟一起干!”
“就等你这句话!”
恍恍惚惚地回到学校,踏上宿舍的楼梯,只觉得一股一股热血往脑袋上冲。眼前看到的东西又远又近,一下子近在咫尺,极高大地矗立着,一下子又好像瞎了似的,觉得看到的东西并不真的长那样,线条被什么冲击波扭曲过似的。庞大的幻想让我头脑完全发昏了。
走到自己的房间前面,摸出钥匙,正对着锁孔找准头,忽然听得对面叶万知房里传出声音,什么“手机”、“交易”之类。我现在对“手机”两个字分外敏感,轻轻把钥匙拔出,耳朵凑到叶万知房门上细听。
“明天你派人把这箱东西交到那儿。”一个声音说。
“那我要的呢?”叶万知问。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把东西送到了,你要的自然也会得到。”那个声音答道。
“好。”
我满脑子都是手机,理所当然的,也认为“这箱东西”是手机。退回房间,等神秘人走后,我来到叶万知门口,握住门把手。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在我手背上,我转过头:“条初?”
“南哥,我懂你的意思,让我去跟叶万知讲。”吴条初说。
我吃惊地看着他走进叶万知的房间,局促不安地在门口踱步。里面忽然传出一声“啪”的脆响,似乎谁挨了一记耳光。是吴条初吗?我重新捉住门把手,死死地拧住。转念一想,现在进去有什么用?无非雪上加霜。远处传来脚步声,我回到房间,静静等待吴条初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