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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0章 我和吴条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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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促不安地站在清源茶楼门口,时不时低头,用脚尖碾路上的小石子。服务员站在门口,光明正大地瞅着我。我背过身做了个鬼脸,真的,吴条初怎么选了这么个高大上的地方,完全不是他平日的风格。
“周南飞!”顾雀生颠颠地朝我跑来,“走,咱们进去!”四下望了望,“诶?吴条初没来?我这都迟到近半小时了,敢情还有人比我更没时间观念啊?”
“可能有事耽搁了,”我说,“咱们先进去。”
两人在位置上坐下,一瞄桌上的菜单,我压过身子凑近顾雀生,轻声说:“雀生,条初挑的这地儿消费水平有些高啊?”
顾雀生冲我一挤眼睛:“问你喽?”
“嗯?”
“早前你是不是在清源茶楼对面卖茶叶蛋来着?”
我仔细一回想,好像真有这么件事儿。那时候福利院经济情况不好,院长说要搞什么副业,还以为是什么大买卖,结果是卖茶叶蛋。虽然杯水车薪,总算是点收入,就是每天起早贪黑的,怕院长辛苦,所以帮衬着。
“对,是有卖过。怎么了?”
“你的好兄弟,吴条初惦记着。”顾雀生笑道,“他啊,初中那会儿经常来这儿吃饭,经常看到一小伙子和一奶奶推着小车在对面吆喝‘卖茶叶蛋咯’‘卖茶叶蛋咯’……就记住你了呗!”
我若有所思地一挑眉:“还有这事儿……”
“哎,室温三十度,我说你不热吗?”顾雀生嘴巴朝我羽绒服一努。
心思从吴条初身上一转回来,才发现鼻尖已经汗涔涔的。脱下羽绒服挂在一边,露出一件绿色法兰绒衬衫。
勾好菜单递给服务员,一转头,发现顾雀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衬衫瞧。
“看什么呢?”
顾雀生指指衬衣前胸口袋:“那个。”
我低头一看,原本打算给吴条初的钢笔别在上面。忘了吗?还是还给我了?我明明把钢笔别在吴条初的衬衫上了。
“是不是你送给条初的那只钢笔?”顾雀生问。
“你怎么知道?”
“别提了!”顾雀生摆摆手,“吴条初那家伙,得瑟得不行,当初整天在我眼前显摆。我到现在都认得那只笔!”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知道这是我送给吴条初的?那时候你们就认识?吴条初跟我是初中同学,而你跟我高中才认识。”我一拍桌子,“那天打电话我竟然没发现!你应该只知道‘小初’,怎么会知道他的全名?你没见过他啊?”
顾雀生挠挠头:“那个……其实我认识他比你要早。就那时候,他跟我说在清源茶楼对面看到一人,还挺意思。后来他救了你,你俩在医院呆过一段时间,再后来嘛,就是那只钢笔了。”
“还有别的事情瞒我吗?”
顾雀生悻悻地看我一眼:“还有刚进高中那阵子,我早知道有你这人,所以才进的4班当你同桌。”
“为什么?”
“吴条初让我这么做的……他要去外省读高中,怕你进了新学校受欺负。我话比较多,和你刚好互补,有事儿也能罩你。”
脑海中突然一片空白,我跟吴条初的缘分竟然开始得那样早!而这一切我竟然一无所知!要是顾雀生能够早点告诉我小初就是吴条初,我和他也不会有叶万知那一遭。
“哎哎哎!发什么呆?”顾雀生在我眼前挥挥手,“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条初他不让我跟你说,你自尊心那么强,知道后可能会生气。”
我叹了口气:“我明白,你和条初的好意我都懂。说实话,我对当时的自己也没有把握。”
“现在一切都好啦!”顾雀生重新开心起来,“你、我和条初,咱们三人是一辈子的兄弟!对了,条初最近怎么样,你和他有联系吗?”
“他挺好的,就是整天神出鬼没,经常找不到他人。这不今天,还放我俩鸽子。”
“条初以前还挺有时间观念,怎么几年不见,习惯大变啊。”
“我给他打个电话吧。”我从裤袋里摸出手机。
“你有他联系方式啊?快给我存一个。”
“嘘!”我按下耍猴似的顾雀生。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嗯,”我说,“算了,我们先吃,他可能有事。”
一顿饭吃得快乐又心疼。
顾雀生走出清源茶楼,摸摸肚子:“吴条初这小子!害老子好一顿放血,下回咱俩狠狠宰他一顿!”
“知道贵还点那么多!”我揽上他肩膀,笑道,“下次选个便宜点的地方,随便吃点就行。重要的是三个人见一面,叙叙旧。”
“好嘞!听南——哥——的!”顾雀生用嘴巴拗出几个夸张的造型,模仿吴条初的语气说。
“少来!”我一拳捶向他胸口,“行了,早点回去吧。我也该回学校了。”
“好!路上小心!”
清源茶楼离东安体院差不多五六公里,不算很远。把雀生送上公交车后,我独自一人踱步回校。我自以为对条初很了解,可是直到今天听到雀生的一番话才明白,在我和条初的这段关系中,说是友谊也好,说是情愫也好,他为我所做的的远为我为他所做的多的多。
我向来讨厌双方通过衡量付出的多少来决定一段关系中的优势方,可是真到自己身上,看到有一个人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不管理性多么抗拒,在感情上,我都已经不自觉地把自己压到尘埃里了。慢慢踱着步,往事一点点浮现出来。
那年我晕倒在桥洞下后,条初带我到医院,安排了一间单人病房。那阵子条初的身子也不大好,每天戴着口罩,按时打着点滴。
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一声闷闷的但极清朗的笑声从口罩下传出来:“叫我小初就好。”我不太爱说话。条初就每天早上来看我,变着花样换早餐,逗我开心。
我这人在孤儿院长大,从小受的白眼不少,初中那段时间尤其是。一开始我还意识不到怎么回事,只觉得别人对我不好,一定是我什么地方做错了。可是错在哪里,我不知道。于是我想尽方法地讨好班里几个特别有话语权的男生,但是几个月下来,他们对我的态度依旧,甚至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某一天我终于意识到,我是不论做什么都不会得到他们的好意了,索性开始抵抗。让我买午餐,不买,帮他们抄作业,不抄。其实这些反抗有多少分量?什么用都没有,流言蜚语还是在,拳打脚踢依旧少不了。但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反抗是我当时生活唯一的动力。靠着这些小仇小恨,我才不至于去自杀。
处在这样环境中的我,面对从天而降的条初,一开始我的确认为他不怀好意。可最初怀疑的阶段过去,一旦看清条初的真心,我便更加懂得珍惜。另一方面来说,像我这样得到的嘲讽多于关爱的人,只要收到一点善意,会自动放大无数倍。两相加持之下,条初的一点小小的好心,在我这儿,随时可能爆发一次无与伦比的情感冲动。
于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以为吴条初看上我周南飞了。我当时对爱情并不很了解,对象的性别也不是很在意,无非是找个人过日子罢了,男女有什么关系。
对方既然有了这样的表示,我自觉的不做点回应说不过去。况且在我这方面,我对条初的看法不差,心中时常蹦着点小火星,很有些能燎原的星星之火的意思。
莫名其妙地,迅速地想通一切,我拿着一支钢笔来到吴条初的病房。吴条初开了门,我不管不顾,直捅捅地冲进房内。在窗边站定,左手攥紧钢笔,右手捻着窗帘上的穗子,极力压稳语调:“呃…… 有样东西送你。”
“什么?”吴条初在背后问。
“这个!”我转过身,扬起下巴把钢笔往前一送。
“哟!给我吗?”吴条初接过笔,高高地举起来,对着笔帽上的一行细字,轻声念道:“给——小——初。”
“有个附加条件,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觉得不太合适,又马上松开。调动所有的五官不致于显得太狼狈,我退后一步,声音都在颤抖:“小初,和我在一起。”
“认真的?”吴条初停止摩挲钢笔,眼神发亮地盯住我。
“那当然!”我急切地回道。
“南哥!男朋友!”吴条初双手圈住我的脖颈,高兴地大喊,“我有男朋友了!”
我看着一颠一颠的怀中人,暗自觉得这次的受伤真值。
谁知道第二天,我再次拉开吴条初的病房门,他的床铺已经理得整整齐齐。急忙跑到护士站询问:“312病房的病人呢?他到哪儿去了?!”
护士眼皮一撩,轻描淡写地说:“被他哥接走了。”